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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一卷 第98章 奔逃,奔逃,奔逃

狸奴记 探花大人 2236 2026-08-20 06:29

  不敢回头看,怕看见公子萧铎倒下,也怕看见他的神色。

  贼首的马还没有走,忽而有人高声大喝着赶来。

  蓦然回眸,见关长风打马从火中来。

  既都做好被带走的准备了,你说关长风怎么就才来呢。

  唉,你说我这不巧的一生。

  我从没见过关长风这么威武勇猛,他从火里奔来,抢了两匹马。

  胯下一匹。

  手牵一匹,朝着他的主人重重地拍下马屁,高喝一声,“公子上马,末将断后!”

  继而打马持刀,这便奔去杀敌。

  火光中沾血的大刀高高举着,半张沾着血的脸狂笑着大喝,“小贼,来啊,你关爷爷在此!”

  笑得决绝,必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适才散开的黑衣人复又朝着关长风杀了过去,而公子萧铎翻身上马,疾奔过来。

  我还兀自怔然,萧铎已将我从贼首马上一把拽了过去。

  扭头再往后看,见关长风一人,深陷敌军。

  刀枪白刃,孤身奋战。

  东冲西突,惊得人浑身发麻。

  我还没有什么时候是察觉关长风是这样英勇的人。

  萧铎已掉转马头,扬鞭疾力抽了下去。

  胯下的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踏风冲了出去。

  贼首恼羞成怒,大骂一声,“妈的!给我追!”

  黑衣人附和大叫着,“追!”

  “追!”

  “追上去!”

  这一路狂奔。

  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

  暗夜茫茫的,有时见月,有时不见月,终究是打马的人奔到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也不知奔走了多久,也许五里,也许十里,打马的人缓缓勒马,忽而一头栽到了地上。

  唉,你说我这波折的一生。

  慌忙勒住马,翻身滚了下来,见那一身血的人已经血色尽失,几乎昏死过去。

  追兵的马蹄声就在不远处了,真要把人急哭了。

  我跪坐一旁,抹着眼泪问他,“你要死了吗?”

  他伤得很重吧,一张口竟淌出了血来,就含着血微弱地叹了一声,“是,要死了.........”

  他极少有这么虚弱的时候,他要早有这样虚弱的时候,我早就手起刀落把他杀个尸首分离,早把他杀死得透透的了,岂会留他折腾到现在。

  可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就伤成这样呢。

  这虚弱的公子萧铎,实在是有些可怜。

  怕他流出更多的血,连忙掩住他的嘴巴,哭唧唧央他,“你先别死!追兵就要来了,你爬起来自己上马,我还能拉着你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你快起来!”

  可那人已经虚弱得睁不开眼了,他还在流血,不止口中流,身上也在流,这夜空里溢着的都是他的血腥气。

  声音低低的,沙哑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要凑得很近,才听见说话,他说,“起不来了.........”

  是了,他一身的血把衣袍泡了个透,不知这刀口纵横的血衣之下,又有多少新添的伤口,使他遍体鳞伤,皮开肉绽。

  负伤坚持到此处,已经拼上余下的半条命了。

  我去拉他,拽他,要把他拉起来,搀他上马。

  总得搀起人来上了马,才能继续往前跑啊。

  可他太重了,看起来芝兰玉树的似个谪仙,你说怎么就这么重啊。

  我拼尽了吃奶的力气都拉不起来,一拉就是一手新鲜的血,我抹着眼泪叫他,“快起来,你只要上了马,我就能带你躲起来!快起来啊!”

  可那人长眉蹙着,闭紧了眼睛,眼见着进气不如出气多了,“你.........你走吧.........”

  我若是要走,自然就能走。

  要是此刻丢下他,丢给追上来的杀手,抑或直截了当地给他一刀,也算我为稷氏报了仇了。

  可他这一身的伤又是因谁而起呢?

  他亡了宗周没有错,可到底也救过我,那我也救他一回,我们俩的恩怨先扯平了,没有个人恩怨,再去提国恨吧。

  没工夫想那么多,我去拍他的脸,“你醒醒!你醒醒!”

  若不是看在他快死过去的份上,过去他欺负我,我没能还击的,趁这时候必都给他还回去,“姓萧的,追兵要来了,你再不上马,我就自己走了!”

  这话比灵丹妙药还厉害,那人闻言强行睁眼,强行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我费尽力气搀着他,那八尺余的身子全都压在了我身上,要把我压歪,压倒了。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适才要我走,却又怕我走。

  搀着,扶着,拥着,好不容易费力将他搀上马,那么长的人支撑不住险些又栽了下来。

  追兵的声音已经不远了,马蹄把这山峦踩得撼天动地,能听见他们的喊声在山间回响,“人呢?没声音了!”

  “找!继续找!”

  “散开!散开去找!大人有话,不留活口!一个不留!”

  萧铎若是还清醒,就该相信这不是大表哥的人,大表哥的人不会不留我的活口。

  仓仓皇皇上马,我坐前头,他坐后头,扯下丝绦来将他拦腰捆在我腰间,我抹着眼泪警告他,“你要醒着,掉下去,我可就不管了!”

  我就这么一条丝绦,那是束起我衣袍唯一的帛带。

  如今我用这丝绦将他与我捆在了一起,也就把两个人的命捆在了一起。

  抓紧缰绳回头望,火光滚滚的木石镇已经成了山下小小的一点儿,仍旧火光滔天,浓烟滚滚,不知远在江陵的楚人,可会看见这冲天而起的黑烟呢?

  这山野之中,月明星稀,不见北斗,也就不知到底在什么方向了。

  奔逃。

  只管往前奔逃。

  追兵的声音远远近近,我哭着,疾疾打马奔逃。

  不敢走低处,低处怕遇水,没有船就只敢往山上走。

  山里古木密布,也许能寻到山洞,找到猎人在山里落脚的柴屋,谁知道,我在这楚地人生地不熟,似无头的蝇虫,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了啊。

  他的身子随我一起起伏跌宕,我东奔西撞,不敢停歇,南国的木枝把我的脸颊划出来几道生疼的血痕,横七竖八,不知几道。

  我打马奔逃,哭着问他,“萧铎,到底是不是你屠的镐京?”

  山间鸟兽惊散,可身后的人跌跌撞撞,没有回话。

  我想,萧铎永远都欠我的。

  他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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