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已是午时,因此没有宾客上门,不然周家这个脸可就丢大了。
书玉的话就像是一个炸弹,将灵堂中的人都炸得反应不过来。
这事情实在意外,敏嘉反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因为这个书玉说自己被包养的时候,她就已经隐约的猜到一点了。而且她不似这个时代的人,小三带着孩子上门的戏码看烂了。
敏嘉伸出手来揉了揉鼻子,貌似这个小三要找的人,就是她这个正室啊。还真是不太习惯这个身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什么表情比较合适?论理正室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养了小三,应该是怒不可遏的。但敏嘉实在是对这个身份没有代入感,心里还真是生不出什么怒气来。
所以这时候,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静观其变了。
周老爷和几位少爷的脸色算不上好看。毕竟葬礼上有人找上门来说有遗腹子,还是被这个来找茬的马少爷带来的,怎么看怎么值得怀疑。但自家又没什么证据,若是那个孩子真是周文彬的,那也算是有后了。因此虽然脸色难看,但也没有开口。
这时候,却见一个圆脸的妇人站了出来,开口道,“哎哟,大嫂,我就说你们文彬是个有福气的。这不,人虽然没了,但这不就有遗腹子上门来了?”想来就是那个分家出去的二老爷的妻子了。
大太太听她这么说,脸上也不好看。虽然自己的儿子有后,她心里也欢喜得紧,但就这样闹上门来,终究是打了周家的脸面了。何况二太太说话也不好听。大太太冷哼一声道,“我哪里比得上二弟妹的福气?每日里有那么多人在跟前立规矩。”
二老爷贪花好色,岳州城无人不知,因此大太太这话一说,二太太的脸色也变了。
好在三少奶奶为人精明,见那马少爷和他带来的人都是脸上带笑的,便知人家是在看笑话了。因此伸出手拉了拉大太太,轻声道,“太太,还是先把事情了结了吧。不然外人看着也不像。”
大太太这才想起,如今书玉的身子可金贵着呢。虽然她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妓女,但母凭子贵啊。便赶紧扯出一抹笑意,对着敏嘉道,“秦氏,这书玉既是大少爷的人,如今又有了大少爷的后,就放在你院子里吧,你好生照看着。”
敏嘉闻言瞪大了眼睛。她的夫君在婚前不检点的嫖妓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让她来照顾小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大太太见她不答应,便瞪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敏嘉这才不甘不愿的道,“就依太太的安排。”
大太太见她知趣,这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那马飞珏却伸出手来拍了两下,笑道,“真是好一出精彩的认亲戏。少爷我看了也不免觉得感动啊。”他说着又对敏嘉道,“小娘子,你难道真要养着这个孩子不成?要知这孩子不过是个奸生子,身份低贱,若是养在正室面前,那倒是占了便宜了。”
他说着潇洒的一挥扇子,“何况周家这般作践小娘子,小娘子何苦委屈自己?”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让灵堂里的人都不由变色。
敏嘉心内苦笑,这可不是她自己能够说了算的。若是尚未出嫁,或许还有法子可想。但木已成舟,她作为儿媳妇,能够做什么呢?不过徒增了周家人对自己的厌恶罢了。
如今这个马飞珏也不知是为何,似乎对她青眼有加似的,一个劲撺掇她和周家作对。要说心中没有怀疑,那是不可能的。但她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但要她相信这个马飞珏是为了她好,她可不会相信。
这时见屋子里的人似乎都因为马飞珏的一句话而对自己有些芥蒂,连忙否认道,“马少爷说笑了。我是周家的媳妇,为夫君抚养子嗣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受委屈一说?”
那马飞珏似乎也不想纠缠下去,便合上扇子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扰贵府了。”说完就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这般干净利落,倒是让人疑惑他到底上门来做什么。
敏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连忙问道,“书玉姑娘,你是百花阁的人,那你如今的身契……”妓女多是幼时被发卖的,因此妓院掌握着她们的卖身契。但后面的话,因着书玉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不好说的。
书玉不笨,闻言便立刻行礼,声称日后要请大少奶奶多多照顾,一面从袖中拿出了自己的卖身契,道,“马少爷心善,已经为奴付了赎身银子了。这一次也是专为送奴回来的。”
这话敏嘉相信才有鬼,但也不便当面反驳。连忙扶着书玉道,“你如今身子金贵,不用这般多礼。”
“这可好了,如今大哥也有后了。太太和老太太也就不用操心了。”三少奶奶见事情已了,便笑着插了一句。不得不说,她活跃气氛的手段还是相当高明的。这个当家奶奶也不是白给的。
大太太却因此事迁怒,认为扫了周家的脸面,越发的不喜敏嘉。闻言冷哼了一声,“若不是这贱妇,我儿说不得还好端端的。这贱妇一进门,我儿就没了。可不是个扫把星么?这孩子将来我还是要自己看顾的。”然后便扬长而去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众人便也都散了。只剩下敏嘉和书玉两人面面相觑。
敏嘉不知这事又与自己有何关系,又怎么将自己牵扯进来的。自从她进门之后,这周家似乎没有一个人看她顺眼的。还真是难伺候。不过好歹大太太不嚷着要她去陪葬了。若是大太太在马飞珏面前还这般说话,敏嘉真的不保证自己不会当场请马飞珏帮忙。
想必当时也只是冲动之下说的气话,做不得数的吧。敏嘉心里想着,倒是松了一口气。抬眼看见书玉正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便微微笑道,“你不用担心,只管放心住着就是了。将来生了儿子,我和太太都会抬举你的。”说着叫了李妈妈进来,让她领着书玉回她们住的近知院。
书玉有些犹豫的看着她,敏嘉便对她温言道,“不用害怕。我还要在这里给大少爷守灵。你是孕妇,却要好生歇着的。去吧。”
看着书玉窈窕的背影,敏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但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自然能够想到此事对自己的影响。无论如何,他们长房的这一支算是有后了。对自己而言,算得上是好事。最起码名正言顺。若是书玉生的是儿子,养在自己跟前,那将来争一争,说不得周家的银楼也要交到自己手中。
敏嘉前世是个职业白领,做到部门主管一职,对于这些关系利害,自然是十分了解的。虽然自己才来,形势也极为不利,但眼光也要放得长远些才好。她心里计算着得失,回到灵前跪着,看着面前的火盆发呆,时不时往里面放上一张纸钱。
三少奶奶柳云婷扶着大太太出了门,想起今日之事,心中也颇不安宁。大房后继有人,对他们三房可谓百害而无一利。偏偏大太太还要交代她这个当家奶奶好生看顾书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柳云婷一边走一边计算着,怎么才能扳回一城来。
看来自己是不能再等了。只有将大房狠狠的踩下去,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自己才能睡个好觉。她现在什么都好,就是进门大半年了,肚子却还没有动静。虽然大半年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比起人家那些“进门喜”,当年怀孕次年就抱上孩子的,自然是要差一等。
而婆婆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不满。但这种事情,又急不来。既然自己没有孩子,那就不能让大房生出孩子来。打定了主意,柳云婷便对大太太道,“太太,大哥有后了,这是大喜事。不如我陪着太太去老太太那里,亲口告诉老太太这个好消息?”
大太太虽然和老太太素来不和,但总是婆媳,面上的功夫也要做到,听了柳云婷的话,便点了点头道,“也好,让老太太也高兴高兴。”
两人来到老太太的悯寿堂,便见老太太在榻上歪着,大丫鬟琥珀正在一边给她念话本上的故事消闲。一个小丫鬟跪在一边,手里拿着美人捶,轻轻的给老太太捶着腿。
见两人来了,琥珀便放下了手中的书,笑道,“大太太和柳三奶奶来了。”一面让小丫鬟上茶,一面请她们坐了。听大太太问起老太太的身子,便笑道,“老太太的身子没有大碍。大夫也说,将养着就是了。只是精神头不大好,这不奴婢才想出了这么个听书的法子。”
老太太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琉璃亲自捧了茶上来,也跟着笑道,“太太和柳三奶奶来的正是时候,也好和老太太说说话儿解闷。”
柳云婷听了这“柳三奶奶”的称呼,只觉十分刺耳。秦敏嘉还没有进门的时候,满府里见了她都称一声少奶奶,如今却要加上个三字,却是说这府里不止她一个少奶奶了。她本来就看不上秦敏嘉,觉得她不配和自己是一个牌面上的人,听了这话更是不忿。
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她面上的笑容越发的柔和,“托老太太的福,今儿是有喜事要来回禀老太太的。今儿有个叫书玉的姑娘上门,说是肚子里怀了大少爷的骨血。如今大房也算后继有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