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在一旁插嘴笑道:“刚才多有得罪墉城的仙子,是我等教徒无方。”
“贵山的仙徒确实讨厌。”司南同样简单地道。
太白金星尴尬地一笑,轻咳了一下,然后递过一样精致的盒子,道:“刚才我已经与天帝禀过,子尤虽然是侥幸,但的确是战胜了刑克,所以我将这个战利品妄言境送来。”
司南微有一些惊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帝舜,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伸手收下,淡淡地道:“多谢两位上仙。”
“不谢,一路顺风。”太白金星打着哈哈道。
司南最后看了一眼帝舜,终于转身带着子尤走了,再末有回头。
太白金星微笑着看着他们的背影道:“一个加起来没有活过二百年的十世善人。”他拈须道:“会不会是墉城在轮回里做了什么手脚?”
“做手脚?”帝舜狭长的眼帘上扬笑道:“就算是做了些许手脚,又怎么能抵挡天道?”
太白金星对帝舜突如其来的敌意有一些困惑,但继续打着哈哈道:“说得是,似我辈这等仙家,要参透天道也还是遥遥无期啊!”
“所谓的天道……”帝舜的眉头轻颤,一字一字地道:“就是你欠下的一定会还。”
上清境执法仙界,地官素来严肃,但平时跟他们这些上仙们还是谈笑风声的,太白金星还没见过他这种严厉近乎扭曲的表情,稍稍愣征了一下,才道:“妙,妙,帝舜,你这句深得天道的精髓啊!”他转而道:“不过那妄言境可是紫微君亲手制造的法器,天帝为什么会同意给墉城?”
“天帝的意思,岂是你我能猜得透的。”帝舜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微微一笑。
太白金星打了个哈哈,两人转身往回走去,帝舜走了几步,稍稍转头。
唐子尤背着灶神仙位大小所有的包袱,紧紧跟在司南的身后,远远看去任劳任怨,身份卑微,跟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司南的背挺得很直,背插着火烧棍颇有一种铿锵的味道。
一红一青的身影不知为什么竟会给人匹配的意味,帝舜冷淡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离去。
来的仙人都采购了一批类似踏破虚空这种赶路的符咒,舍得的人都用符走了,因此渡口走的仙人远没有来的时候多,司南他们不多时便离开了渡口。
“贺喜啊!”郭钗高兴地道:“你有了一样像样的法器。”
“妄言境是做什么用的。”子尤笑道。
“听说这是天官大帝制造的法器,你知道么,天官大帝可是仙界最强的法器制造仙,他做得东西都不会差的,你看雷霆书有多厉害!”郭钗好了伤疤就立即忘了痛地道。
“有道理。”子尤笑道。
东厨仙位的二位佐助谈笑风声,唯独司南冷冷的,像是没什么表情。
三个人挤在苇叶上,子尤见看似那么轻飘飘的一片叶子却要承载那么多人,不禁头皮有一点发麻。
他背上大包跳上了苇叶的时候,顿时左摇右晃差点掉下海去。
郭钗连忙拉着一点他,司南则是连头也没回。
等他们三个人一上来,苇叶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离开渡口。
子尤起先又一点不太适应迎面而来的海风,等能适应了立即便被归墟海磅礴的气势给吸引住了。
“好壮观!”子尤叹息道:“人间极景也不过如此了吧!”
郭钗笑道:“墉城的山景,归墟的海景都是人间极景呢!”
司南听着他们在后面指指点点,开心的讨论,略略抬起眼眸扫了一眼海面,皱着眉厌恶地看了一眼四周,心想这有什么好的,这人真啰嗦。
“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墉城了吧?”子尤接着问道。
“墉城里归墟有八千八百八十八里,我们日行千里,九天能到!”
子尤略略讶异地道:“我听闻女仙常要来归墟的玉清境对福录,那岂非每次都要辛苦往来很久!”
郭钗呶着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灶神仙位会这么穷啊,其实玉清境每一次都会给女仙送来踏破虚空符,但是女仙就是不肯收玉清境的东西,人家留下,她也撕了,害得我们自己所有的钱都拿来买从墉城到归墟赶路的符咒了!这次是因为要来二个人,我们实在穷得买不起来回四张符咒才坐苇叶过来的。”
子尤看了一眼司南一人坐在苇叶前端的身影,笑道:“没关系,以后我可以仿,我能仿!”
郭钗惊喜地道:“差点忘了,你会仿符咒,你连地官的符咒都能仿,太白那种你肯定也可以,我们终于可以不要那么穷了。”
司南听了他们的话,原本闭着眼睛微微睁开,深吸了一口气,但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郭钗不知一个晚上形势已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仍然兴致高昂地道:“我们还会路过丰都,你想不想去地府?”
“地府?”子尤惊讶地道:“真得?我们能去鬼城?”
“仙人能上天入地,但是不能在非司职的时候乱入凡间,所以我们要么住仙山,要么去鬼城。”郭钗得意地道:“我们灶神掌管人间烟火,所以我们每个黄昏都可以降临人间哦!”
“每个黄昏都能去人间啊?”子尤笑道:“灶神仙位只怕是出入人间最多的仙职了!”
“那是,除了牛头马面,我们出入人间的时候最多了。”郭钗十分自豪。
“嗯!”子尤笑道:“真是个不错的仙职!”
“还能吃到不少好东西!”郭钗又道:“像环翠山上花仙什么的,她们想吃也不能吃,因为会坏修行,我们灶神仙位就不同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不是跟做人没有区别!”子尤赞叹道。
“那是!”郭钗拍了拍子尤的肩道:“你运气不错,这个仙职很实惠哦!”
子尤笑道:“说得是呢!”
司南站在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女仙,吃个水果吧!”子尤笑嘻嘻地从后面递过来一枚珍果。
司南没去理会他,郭钗在身后叫了一句:“女仙生气的时候不吃东西,果子不多了,拿来给我吃吧!”
子尤嗯了一声,却将果子就这么放在司南盘着膝前。
司南拿着那枚果子,看了一眼黄褐色的果子,突然纵身一跃,在大海的海面上奔跑起来。她在海面上如履平地,衣袂翻飞,长发飘扬,不瞧她的正面,谁又能说她不是一位潇洒的凌波仙子呢。
子尤抬眼望去,湛蓝的海面如同一幅漫漫无边的画布从眼前一直摊到天边,碧绿的海水交织着深浅不一,春光卧在水纹里渐行渐迷离,司南的身影就如同一笔朱砂,殷红如血,灼灼如痕,让人在意过就不会忘却。
郭钗在身边唱着小曲,吃了一枚又一枚果子。
子尤的心情很愉悦,微笑道:“也许成仙,就是能同身边的人过完一春又一春,漫漫无边的岁月里,永远都没有别离,多好。”
郭钗讶异地哈哈大笑道:“哪有这么好,仙魔大战一来,不晓得要死多少仙人!”
“仙魔大战?”
郭钗笑道:“世间千年阴阳会有一次颠倒,到时阴气盛,而阳气弱,就是魔道昌盛之日。会有很多厉害的魔将冲出地府闯入人间。我们可忙了。”
子尤微笑道:“可是仙界不是也太平了很多年了吧。”
郭钗嘿嘿冷笑了一声,瞥了一眼在海面上驰掠的司南,指着海面过去的陆地悄声道:“每八千是一次大轮回,烛阴会完全沉眠,整个大地由正转邪,每到这个年份,魔界就会倾巢而出!我听那些仙人说……到时咱们两个若是能回地府就算不错了,好多仙人都化成劫灰,那天气,你根本看不见太阳,劫灰就像暴雪似的从天上倒下来,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被淹没!”
“那现在离……”
郭钗不等子尤问完便眨了一下眼道:“不多,不少,刚好一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