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尤看着这晴朗无边的天色,想像着劫灰似的暴雪倾泄而下,不由觉得再身一阵发冷,道:“郭钗你见过八千年前的这场仙魔大劫?”
“我没见过,女仙应该有,不过那个时候有老灶神,她可算不上主将!”郭钗又兴奋地道:“老灶神在八千年可没死,可见我们仙位比起其它仙位还是安全的。”
子尤沉思不语。
苇叶在茫茫大海上飘了一天,但归墟似乎还是不远不近的在身后。
郭钗大喊无聊,嚷着让司南把妄言镜拿出来看。
司南掏出妄言镜看了一眼帝舜摸过的地方,没好气地往后一抛。
子尤连忙接住,郭钗立即把头凑过来。
这是一只八角镜,黑檀木的纹理,非常精美的木雕纹,看上去不像是件法器,倒像是件收藏品。
“真漂亮!”子尤赞叹了一声。
“天官有一双天庭最巧的手!”郭钗得意非凡,催道:“打开,打开!”
“嗒!”子尤将镜子打开,盒内是一面制作精细但式样非常普通的八卦铜镜,旁边提了一行漂亮的正楷小字:妄言镜.天官制。
“你闭目凝神,心与法器合二为一,就能使用它了。”郭钗见子尤反反复复查看镜子便教道。
子尤哦了一声,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他眼睛一睁,伸手道:“我的奴仆,龙王来听令!”
他的话一说完,海里面便有一股巨大的水浪升天,在天空中盘旋成龙,行云成雨,呼啸似风,威武赫人。
“你好厉害啊,子尤!”郭钗惊喜如狂的拍手娇笑道。
司南随便瞥了一眼,脚顺便一踢,一颗水珠跳了起来,她中指一弹,那颗水珠直中龙王,不可一世的龙王啪的一声,立时便化成了一泡水,刚好浇了还在张嘴傻笑的郭钗一脸一身。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予尝为汝妄言之,汝以妄听之!”司南冷冷地道。
“你什么意思?!”郭钗气得直跺脚。
子尤抱歉地道:“意思就是,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就好……”
司南嘴唇微弯,冷笑道:“看来天官只不过做了个专门用来吹牛的法宝……”
郭钗气得转身坐到苇叶的一端生闷气了。
子尤翻了翻手中的法宝,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要成为天地间最有力量的人!”
他的话才说完,只听扑通一声,他身上的大包掉重重掉落在了苇叶上。
“子尤呢!”郭钗大声叫道。
司南都被她吓了一跳,转身一见,果色苇叶的中间只见大包袱,却不见了唐子尤。
“子尤怎么不见了?”郭钗与司南弯着腰找了半天,才发现大包的下面一个蚂蚁大小的子尤正扛着大包跑来跑去,只不过他跑很久也没跑出寸许地,所以他们都没感觉到包袱在移动。
郭钗忍不住喷笑出声,这么一吹气,子尤整个人就被他们喷飞了,朝着归墟海飘落。
子尤啊得大叫了一声,但还没掉到海里,就被一只纤长的手接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司南微微皱着乌黑的眉,贴得很近以至于能看清那块胎记遮着的眸子,它很清,如同半满的秋水,风一吹,天地便都坐到了秋光里。
“哇,这么小还能扛起这么大个包,果然是全天地间最有力量的人了!”郭钗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谢……司南。”子尤说道。
司南有看见子尤的嘴唇一张一合,但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即便听得见,她也没有心思去细辩。
真是一个麻烦的人啊,她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捏着子尤将他放到了头上,冷冷地道:“抓好了,再掉到海里去我就不管了。”
子尤坐在司南的头顶上很安静,以至于很久之后,司南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她头顶着他穿过茫茫的归墟海的时候,天地是什么样的。
整整一个仙界日之后,子尤才算恢复原形,坐回苇叶当中翻看着手中的法器,轻声道:“看上去它不能改变力量。”
“妄言镜,妄言镜……”子尤念叨了几,他突然举起妄言镜对准郭钗,伸出手道:“郭钗,我许你……美貌不凡!”
郭钗周身顿时华光四射,整个人突然变得面若桃花,眼眸盈盈,肤若凝脂,脸上的雀斑都不见了。
子尤脱口道:“郭钗,你变漂亮了!”
司南忍不住转过头来,嘴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郭钗兴奋地问:“真得吗?真得吗?”
“是真的!”子尤笑道。
“是真的。”司南沙哑地说了一句。
郭钗连忙弯腰去看水面,只盼着看见自己风华绝代的模样。
水面一晃,映出了郭钗的面容,她瞬时恢复了原样,依然是相貌平平,一脸雀斑,哪里有风华绝代的美女半分模样。
“看不见啊!”郭钗拼命揉眼睛道:“为什么我看不见啊!”
“自欺欺人的玩艺!”司南深吸了一口气,她猛地转过身去,再也不去理会身后这二个人的闹剧。
子尤举着镜子无奈地低声道:“妄言不能碰到真相。”
“子尤,能不再让我变漂亮一次呢?”郭钗丢开司南要求道。
“行啊!”子尤爽快地拿起妄言镜,可是才举起镜子就觉得一阵极度地疲累,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不行啦!”郭钗郁闷道:“你才使了几次法器就没仙力了。”
郭钗扫兴地坐到了一边,子尤只好抱歉地笑了笑。
三个人在苇叶上站足了二天,才算靠岸。
他觉得真是腿也乏腰也酸,心中不禁暗叹仙人么,也就是日子比别人长些,力气比别人大些,其实也是会累,会伤,会死的。
郭钗一路上都絮絮叨叨,司南始终都不说他们踏上了陆地之后过境丰都。
“我跟你说丰都很有趣的!”郭钗捅了捅边上的子尤。
“嗯。”
“那你去看女仙说啊,我们住丰都!”
子尤微笑了一下,却没吭声。
司南道:“我们是仙人,又不是鬼差,老去丰都,会影响修行。”
郭钗见没人支持,只气得跺脚,对子尤嚷嚷道:“我告诉你不去丰都玩,到时可别后悔。”
子尤看了一下司南的背影,司南只顾走路,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挪了一下身上的大包,追上了司南。
司南冷冷地瞥了子尤一眼,心想每次都要满足新人的好奇真烦。
子尤见她的目光扫来,连忙笑道:“女仙,你累不累?”
“不累!”
“哦,那就好!”子尤笑着耸了耸身上的大包。
司南等了半天也不见子尤提要去丰都,不禁皱了皱眉,又想这人真是不爽快,复又想起他跟天官的关系,眉头皱得更深了。
子尤没走多久,郭钗在身后道:“子尤,去洞天福地也不错,你知道我上次在蜀南的仙地里遇上了谁?”
“谁?”子尤很配合。
“天官!”郭钗兴奋地甩了一下手道:“我梦见天官朝我走来!”
“哦,是么,天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子尤很感兴趣地笑问。
“天官走得很匆忙,他什么也没说,不过他对我笑了一下。”郭钗合着掌道:“他笑起来真漂亮!”
司南突然大声道:“我们过境丰都!”
郭钗得意地朝着子尤眨了一下眼,惹得子尤放声大笑。
司南愤怒地掉头,吓得子尤把后半载笑声都缩了回去。
郭钗却跑了过来,端详子尤半天。
“做什么?”子尤刚问了一句,郭钗突然伸出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然后惊喜地道:“你真得长得有一点像天官!”
“我本来就是天官啊!”
“呸!谁说你那个俗家的名子,我是说天官大帝,天官大帝。”郭钗肯定地道:“当然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才一点点啊?”子尤叹息。
“跟天官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你已经很荣幸了知道么?”郭钗用胳膊肘捅捅子尤,赞许地道:“你要是把上面遮住,倒也算得上唇红齿白。”
“哈哈,谢谢仙子!”
司南眨了一下眼,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越走天色越暗,子尤道:“丰都到了么?”
“嗯,才没有!”郭钗摇了摇头,笑道:“我们还要摆渡忘川才行!”
他们不知道走在哪条路上,路很长,没有尽头,天不似黑,倒像是一种灰。
无声无息,像是凝固了一般的灰白画面。
“没看到鬼啊?”子尤道。
郭钗笑道:“土包子,你知道天地之间有六界,各有各道,我们又不是鬼,自然不走鬼道。你要看鬼,到了丰都城,多得是。”
子尤轻笑,挪了挪背上的大包接着赶路。
路上逐渐花开,花瓣细长似菊,却有花无叶,绚烂至妖娆,血红血红的开到茶糜。
“彼岸花……”子尤长出了一口气。
郭钗笑道:“嗯,看见这花,就要看到忘川了。”她说着一指,笑道:“瞧,那不是孟婆的汤肆!”
子尤放眼一看,只见一片曼珠沙花丛中,有一间竹舍,殷红的灯笼无风自动,轻轻摇摆,舍中有一只大釜,蒸腾着白纱似的雾气,顿时令得四周鲜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