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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卷 正章 8 千钧一发

如许沧桑 金亮 4280 2026-08-25 03:10

  随着一声喝问,村口岗棚里闪出一个端着三八大盖枪的鬼子兵。矮矮壮壮的鬼子兵对着胡少福父子俩唔哩哇啦一阵乱叫,吓得胡永冬腿肚子直打哆嗦。倒是胡少福沉着冷静,他一边太君太君地叫着,一边说:“我们是这个屯里的良民,是给松田太君去打猎的,我们有通行证。”胡少福不停地比划着。那鬼子兵瞪大疑虑的眼睛,恶狠狠地说:“统统地站好,你们抗联的干活。”就在矮个子鬼子兵大喊大叫的时候,突然从屋里跑出一个女人来。虽然是在黑夜,可雪光里仍能看见那女人被反绑双手,嘴里堵着棉花,身上的衣服被撕开,露出粉红色的紧身内衣。紧跟在女人的身后追出了一个披着件军用毛毯、裸着身子的老鬼子兵。那鬼子兵一边追一边恼羞成怒地骂着:“八格,站住!花姑娘死了死了的……”矮个子鬼子兵听到叫骂声,转身,见那女人在前面没命地奔跑,老鬼子越落越远,就平端起大枪瞄准。就在这时,雪影里小欢箭一样飞跃上前,对着矮个鬼子的裆部狠咬了一口,就听嗷的一声,如狼嚎一般惊震夜空。端枪的鬼子随即跌倒在地,用手捂住裆部蜷曲在那雪地里直打滚。在他滚过的雪地上,洇出一汪一汪的黑血。小欢将头狠劲一摆,将嘴里一块血肉模糊的肉团团甩到雪地上。随着肉团团的落地,那鬼子兵似是更加悲伤,他由大喊大叫,变成了哀嚎。黑夜里,胡少福父子虽看不清鬼子兵的表情,但那一声声惨嚎,让他们父子感到毛骨悚然。老鬼子兵听到矮鬼子的嚎叫,意识到发生了意外。他便突然停止了追赶,连滚带爬地蹿回哨棚,摸起长枪,对着眼看就要消失的女人砰砰就是两枪。两道火线唰地在胡少福父子眼前闪现。火线过后,刚才还在拼命奔跑的女人就像触电一样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在瞬间之后就扑地向前倒去。枪响之后,还没等胡少福父子反应过来,小欢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地向老鬼子扑去。老鬼子慌张之下又抓起手枪连连向小欢开枪。小欢勇士般地迎着鬼子的枪弹勇往直前。当第一颗枪弹射向它的时候,它就侧身一滚,那弹头擦着它的肚皮一闪而过,因弹速磨擦而产生的热量烧糊了它腹部的皮毛。如此烫伤般的疼痛让它差一点叫出声,可它硬是忍着没叫。它不想让鬼子看到它的痛苦。它忍着痛苦憋足劲继续向前冲去。砰,又是一颗子弹迎面而来。也许是在子弹未射出之前小欢就有预感。当老鬼子对着冲上来的小欢开第二枪的时候,小欢突然由直冲改为侧冲。老鬼子满以为这一枪一定会击中小欢的头部。他甚至在开枪的同时幻觉出小欢中枪时脑浆进裂的惨状。可就因为小欢这么灵巧地一躲,使老鬼子再次失手。老鬼子急出一身冷汗。他不敢怠慢,赶紧瞄准。但这次老鬼子没有立即开枪。他在确定小欢最终能从哪个方向攻击自己。他的枪口随着小欢不断跃动的身影而移动。就在他断定小欢攻击的方向时,他的手指立刻快速地扣下扳机。枪弹挟着一股热浪从小欢耳根穿过。如果不是小欢前腿踩到一块木头上,身子一趔趄。这一枪正好从小欢的口腔射入。好险!小欢也被刚才的险情吓了一跳,前进的速度略微一缓。也就在这刹那间,老鬼子在恐慌中双手举枪,对着小欢连开三枪。这三枪几乎是同时从三个方向向小欢射来。一颗从小欢的右侧射来,一颗从小欢的左侧射来,一颗从小欢的天灵盖射来。颗颗直指要害。真是生死一瞬间。如果小欢这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老鬼子的命运就要改写,他即使不死,今生也不会再有能力祸害女人了。因为老鬼子的手枪里就剩下三颗子弹。可是,偏偏这最后一颗子弹打中了小欢的左颊骨。当小欢躲开上路的子弹,又躲开右路的子弹时,它的身子向左侧多移动了三厘米。就那么三厘米,老鬼子的子弹就这样打中了小欢。小欢在奔跑过程中,突然觉得左颊被谁狠抓了一把,而后身子一沉,不由自主地躺倒在地。它在倒地的那一刻,不服气地叫了一声。那一声既有象勇士般慷慨赴死般的悲壮,又有壮志未酬的遗憾,更有对一切世间残暴的仇恨和蔑视。小欢在生命残存的一刹那间,那一声犬吠,是它对主人忠贞不二的绝唱。这声绝唱,让胡少福父子万箭钻心。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胡少福父子目睹了他们的爱犬从与鬼子搏斗到惨遭毒手的整个过程。胡少福一见小欢倒地,惊叫一声扑到小欢跟前。老鬼子对着胡少福狠扣扳机。当他意识到枪里没有子弹时,把手枪往地上一扔。怪叫一声将胡少福扑倒在地,然后骑在胡少福的身上拳打脚踢。胡少福瘦弱,被老鬼子压在地上翻不了身。只任鬼子的拳头雨点般落到身上、头上。他拼着力气想把老鬼子翻开,可老鬼子身重如千斤,无论他怎样用力,老鬼子是纹丝不动。情急中他看到呆在雪地上的胡永东,就喊:“冬子,打呀!快……”没等胡少福把话喊完,从村子里冲出的十几个鬼子兵,上前把胡永冬和胡少福一阵枪托打晕过去。

  当村子里的狗叫声响成一片的时候,七道沟全村男女老少几百口人全被集中在村西头的一片空场上。胡少福父子被五花大绑地吊在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上。在离他们不远的地上,支着一口大铁锅,锅底下彤红的火苗烤化了周围一大片积雪,水,围着铁锅洇湿了一大片,就象有人特意围着锅画了个大圈圈。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有凛冽的北风还在一阵阵扫荡着人们本已寒冷的身心。鬼子小队长和伪军排长等一干人马耀武扬威地站在村民们的面前。七道沟的男女老少在睡意正酣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地赶出了暖烘烘的被窝,那份老大不情愿在脸上可以显而易见,但他们一见鬼子荷枪实弹的架式,都吓得大气不敢出。有不谙世事的小孩童“哇哇”地哭叫几声,也被大人们千方百计地哄住了声。鬼子小队长对着人们哇哇大叫一阵之后,他身边的翻译官就说:“刚才,山本太君说。”他一指胡少福,“他们竟敢放狗咬伤太君的……那个……”说到此这位日本翻译官觉得难以直接向人们说清楚矮个鬼子被咬在什么地方,只好对着自己的档部指了指,又做了个滑稽的手势。有几个胆子稍大一点儿的村民禁不住笑了起来,惹得鬼子小队长八格八格地乱骂。翻译官也只好严肃地对大家说:“良心坏了的统统杀头。”翻译官的一句话,一下子使人们噤若寒蝉。等翻译官把话讲完了,人们才知道是胡少福的狗惹了祸,因而也连累了他们在寒夜里受冻。虽说人们对这种无辜受累感到糟心,可一想到小鬼子挨了咬,另一种发泄般的快感便使他们心安理得起来。大铁锅底下的柴火在北风的吹拂下烧得贼旺。红红的火光映红了人们的脸。等锅里的水花怒放时,两个鬼子就上前把胡少福从树上放下来。乡亲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他们知道这些狼心狗肺的小鬼子要把胡少福扔进铁锅里煮死。有人就喊:“太君,他是良民,你们不能杀他!”有人这一喊,人群就出现了少有的骚动。鬼子小队长抽出东洋刀,大叫一声。就见鬼子和伪军们一齐举枪,那子弹上膛的声音,拉紧了人们的神经。千钧一发,一旦鬼子小队长的指挥刀挥动,那就是排枪齐发,血肉横飞。

  胡永冬一被吊到树上,就开始醒转过来。他知道自己今天落入小鬼子的魔掌必定性命难保,因为他十分清楚小鬼子的残暴。从小欢被射杀的那一刻起,胡永冬就已吓破了胆。因此,即使他爹被老鬼子扑倒在地的时侯,他竟吓得不敢去帮自己的爹。他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他恨自己,但这恨对于胆小却无济于事。此时此刻,他看到自己的爹被鬼子架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口热汽腾腾的大锅,便浑身筛糠。鬼子小队长山本太郎的指挥刀高高举在头顶,那闪亮的刀身闪着瘆人的寒光。锋利的刀尖几乎要戳到胡永冬的脚跟。悬在半空中的胡永冬忽觉身下一热,顷刻间便尿液横流。兽性大发的山本太郎在下屠杀令的一刹那,忽然被浇了一头一身的尿水,一时间他竟不知所措。等他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时,便抹了一把脸上的尿,对着悬在半空的胡永冬嘿嘿冷笑了一声,然后吩咐两个鬼子把胡永冬从树上解下来,挥刀噌噌两下把胡永冬的裤子挑开。山本对着胡永冬的下身看了又看,嘴里不住地“吆稀,吆稀……”而后对身边大张着嘴巴的狼狗一声令下,那狼狗狂叫一声就向胡永冬扑来。眼看一场惨剧就要发生,就听“叭”的一声,不知从何处射来一颗子弹,正中狼狗的天灵,那狗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倒地死去。

  山本太郎还没弄明白那枪弹是从哪里打来的,紧接着又一声枪响,正中山本太郎的眉心。就见山本太郎那握刀的手停在了半空片刻,而后“镗啷”一声,先是指挥刀落地,随后山本太郎那肥猪一样的身子犹如半截树桩一样一下子倾倒在地上。这突然的变故,可使鬼子伪军们炸了营。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刹那间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有朝天打的,有朝树林打的,有趴在地上打的……他们搞不清开枪的人在哪,只是一个劲地乱放一气。枪弹打得树枝噼里啪啦地响。众乡亲趁乱拖上胡少福父子俩躲到附近的山坡后面。

  就在鬼子伪军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忽然从那棵歪脖老柳树上飘下一顶白色礼帽,那礼帽像充气的气球一样慢腾腾地飘落,魔术般地在人们面前自由表演。伪军中就有人喊:“草上飞来了!”喊声中充满了惊悸。几个鬼子不信那个邪,一阵排枪将礼帽打得四分五裂。礼帽碎处,一个圆圆的东西掉出来落入雪中,瞬间踪影全无。几个鬼子叽哩哇啦地叫嚷着一拥而上想探个究竟。没等他们看到影子,就听“轰”的一声,一颗炸弹把他们全部送上了西天。剩下的几个鬼子嚎叫着胡乱地打着枪,伪军中几个精明的早已虚张声势地假装在找寻目标而趁机开溜了,剩下几个胆小的伏在雪地里举起了手。就在这时,一骑白马闪电般地从林中驰出,马跑枪响,没等鬼子还击,剩下的五、六个鬼子便血溅当场。那骑白马连停都没停,飞快地驰入树林中,眨眼工夫便不见了影子。几个伪军还在那儿一个劲地叫着“草上飞爷爷饶命!草上飞爷爷饶命!”……村民们一见鬼子全部倒在地上,立刻大起胆儿来,有人就喊:“乡亲们,这些黄狗平日狗仗人势,专门欺负咱们老百姓,他们根本就不是中国人,咱们揍他狗日的!”

  “对!揍他狗日的!”

  人们把愤怒的情绪一下子发泄了出来,一齐冲向这几个跪地求饶的伪军,伪军们一见这阵势,吓得扔下枪,爬起来落荒而逃。

  等人们把冻得半死的胡少福父子救起来的时候,远处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乡亲们知道,日本鬼子的大队人马快要到了。

  天色大亮的时候,一大队的日伪军把七道沟屯团团包围起来。七道沟屯的男女老少在安静了几个小时之后,又一次被全部赶到村口的那片空地上。

  一种肃杀的气氛掺和着刺骨的寒风将时间都给冻住了。此时此刻,站在雪地里的村民们在鬼子中队长冷竣无情的目光注视下打着寒颤。鬼子中队长的皮靴踩在雪地上,如同踩在人们的心上。刚才逃跑的几个伪军被五花大绑地押了回来,十二具鬼子的尸体齐整整地摆在七道沟屯村民的面前。两个鬼子从屯里抬出两口铡刀,一字儿摆在雪地里。鬼子中队长满脸杀气,抽出指挥刀一挥,鬼子抬起了铡刀,另有几个鬼子上前从人群中拖出个人来,放在铡刀下面,就听“咔嚓”一声,血花飞溅。村民们全体跪地,怒号苍天。一个、两个、三个……胡少福被架到了铡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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