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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一卷 正章 22 春梦惊魂

如许沧桑 金亮 5309 2026-08-17 17:33

  秋子面对“山本五十一”的突然出现,惊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山本五十一”一把拉住秋子,“你跟我回去。”

  秋子冷冷地拒绝道:“你不是不理我吗?既然你不理我,那我只好回到松田这里来,难道这也不行吗,你山本管得也太宽了吧?”

  “不管你说什么,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否则,我……”

  “山本五十一”的话未说完,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山本五十―”心中一急,就把秋子一掌打晕,然后抱着她翻窗而去。做着美梦的松田怀着入洞房般的喜悦心情来到他的住处,可是房子里空空如也。

  “秋子,秋子――”

  松田连喊两声,没见回音,警惕性极高的松田拔出手枪,小心翼翼地环视整个房间。屋内柔和的灯光里似乎掺杂着秋子的体香。松田从丝丝气体里察觉到秋子离去的短暂。何人胆敢跑到他松田的老窝里来抢人?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当松田看到松动的窗扇和扭曲的护栏时,他不再怀疑是有人劫持了秋子。国民党,一定是国民党残余特务!不对,如果是国民党特务有意找他松田报仇,也断不该劫持秋子,他们应该找他松田才对。如果不是国民党特务,那么又会是谁呢?正当松田胡思乱想之际,砰的一声枪响,而后外面枪声大作。

  站岗的卫兵忽然发现值夜的狼狗被人弄死,立刻慌了神,便迫不及待地鸣枪示警。这一下倒好,松田的司令部立马就热闹起来。警卫队全体出动,把个司令部围得水泄不通。怒火攻心的松田还急令宪兵队实行全城戒严。一时间,整个丹江城便警笛大作。日伪军的便衣队、摩托车队、运兵车横冲直撞,开始了拉网式的大搜捕。沉睡中的丹江城一下子被惊醒了。枪响狗叫、人喊马嘶、阵阵不休,象咆哮的龙卷风在城中肆虐无忌。

  一个在城郊破庙里过夜的乞丐被吵醒了。他睁开猩松的双眼,见四周漆黑―片,知道天还没亮,就不满地骂了一句。刚才他正在做梦娶媳妇。女人就是那天他在城东戏台子上吊远瞅上眼的红遍全丹江城的花旦名角胭脂。女人的眼睛是勾魂的眼,无论哪个男人一见到她那双清澈蓄水的丹凤眼,魂就会被她勾去,小乞丐也不例外。他虽然身无分文,终日以乞讨为生,可残羹剩饭照样将他那颗年轻的心喂得燥动不安。本来无所事事的乞丐过得是一人吃饱了全家都不饿的清静生活。可偏偏他那天就看见了胭脂,是胭脂那双勾魂眼把他与生俱来的欲望唤醒了。小乞丐段自豪自此便不再安于现状,他甚至经常想入非非地奢望能有朝一日娶了胭脂过上美滋滋的日子。段自豪原本是距哈尔滨百十里外一个叫野猪屯的村民。年方一十七的段自豪在九?一八事变那年遭了殃,先是爹被日本鬼子抓去挖煤死于蹋方,娘又被上门讨债的村霸踢死。一个好端端的家便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就家破人亡。剩下段自豪孤零零一人又被村霸*着去给日本人挖煤。段自豪在走投无路之下,趁夜烧了村霸的房子,连夜出逃。段自豪一气逃到了丹江之后,怕再被日本人抓劳工,就装成傻子,在人群中招摇过市地乞讨。几个月下来倒也平安无事。小乞丐虽然过得是风餐露宿的日子,可这种自由自在、与世无争的生活却能使他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苟且偷安,这对于朝不保夕的小乞丐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幸运。活着,曾经是小乞丐唯一的追求。可自从两天前看见了胭脂以后,他就开始不满起来,他觉得自己这样活着太没意思了,段自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太荒谬了,可明明知道荒谬却偏偏去想。每当到了晚上,段自豪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就把这种想法当做一种现实去反复地想、丰富地想。这是一种排除孤独的最好的方法。日子在一天天过去,他把娶胭脂做媳妇的梦想反反复复地想了千遍万遍也没想够。就在这天夜里,他突然梦见自己打死了一个日本军官。这个日本军官的身上有很多的钱,他―个人把这些钱都藏了起来。后来,有一个国民党的大官接见了他。这个国民党的大官夸他是抗日的英雄,还亲自给他戴了一枚勋章。大官又问他想不想当官?他说想,太想,连做梦都想做官呢。那位大官乐了,夸他有志气。就给了他一把手枪,还让他当了团长。团长是多大的官他弄不明白,但他觉得可能比县长小不了多少。反正他穿上了威武的军装,挎着手枪,到哪儿去还有两个持枪的警卫。当他骑着高头大马去野猪屯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胭脂。他想,衣锦还乡得娶上房媳妇更光彩。他就去找胭脂,可怎么也找不着。他就求那大官帮忙,那位国民党的大官派了很多人去给他找。派出去的人回来了,都说没找着,他就不高兴。那个国民党的大官为了能让他高兴,就招来了一群记者给他照相。那场景,就象他刚到丹江城时大老远看到一群拿照相机的人围着一个日本军官问这问那一样特棒。四周除了记者还有不少女人,她们一个个手捧鲜花欢呼雀跃如蝴蝶般灿烂。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胭脂来了。胭脂径直走向前,象早就知道他在千方百计找她一样搂住他的脖子说,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人物,那天我在台上就发现你了,可是一转眼你就不见了。一见到你我就知道我已经找到了我要找的人,我暗下决心将来―定要嫁给你。说着当着众人的面还亲了他一口。他怕长官责怪,没想到长官非但不怪还鼓起掌来。接下来笙歌齐鸣,高朋满座。好象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长官为他与胭脂主婚,并祝他俩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就在他高高兴兴地跟胭脂共入洞房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有人喊日本人打进来了快跑。他就拉着胭脂跑……

  乞丐段自豪的美梦被惊醒,不免恼怒万分,他大骂日本人该死。段自豪一边骂一边起身小解。丹江的冬天冷啊,他掀开盖在身上的烂棉絮,回味着刚才的梦境。眼看着要入洞房了,这两眼一睁就啥都没有了,你说气人不?段自豪把万般的无奈和遗憾倾泄在尿液上。他憋足了劲,将一股液体弄得哗哗直响。段自豪觉得畅意,好象千般委屈都在这倾泄中变得酣畅淋漓起来。段自豪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枪声,恶作剧般地对着―块旧砖可劲地尿着,一边尿一边在嘴里嘟囔,“小日本,好喝水,一天三顿喝尿水,喝,喝……”怎么突然有什么不对了,好象他的脑袋被什么硬家什顶上了?小乞丐段自豪打住尿,转身一瞅,啊呀我的妈呀!他吓得差点趴在地上。黑影里只见一个人手里正拿枪戳在他的后脑勺上。段自豪不敢再装疯卖傻,他怕此人不小心走了火自己的脑袋就要开花。所以,小乞丐就乖巧地说:“大爷,有什么事好商量,虽然乞丐没钱没财,可力气总是有一把,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需要我帮―把?您就尽管吩咐,我保证万死不辞。”这句话还挺管用,来人收起枪,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你的跟我走!”段自豪犹豫了,这大黑的天到哪儿去?那人一见,就很不耐烦地催,“快走!”段自豪弄不清此人的来头,也就不敢怠慢,只好乖乖地跟他走。没走几步,黑影里见地上停着一辆人力车,车上坐着―个人,那人好象睡着了一样靠在车上―动不动。段自豪走近时才看清车上坐的是个女人。段自豪心里一惊,暗里揣测此人的身份。他想,看来今天遇到的是一个江洋大盗了,说不定这一阵阵枪声就是由他而引起的,车上的女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抢来的不成?段自豪心中暗暗叫苦。今日的麻烦可是大了,这要是遇上日本人,还不连自己一勺烩了?他想跑,可―见此人手里握着枪,那双眼又滴溜溜紧瞅着他不放。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跑,那人就会开枪。他就是跑得再快,也没子弹快。所以他只好把逃跑的念头打消了。那人只是让他拉着车按照自己指的方向―路走去。

  刚转过―条街,―束强烈的灯光照得段自豪睁不开眼。日本人的喝问声让段自豪不知所措地停住不动。跟在身后的“山本五十一”则大摇大摆地迎上前,对着他们说了一通日本话。为首的军曹看过山本的证件后给他行了―个军礼让士兵放行。一场虚惊让段自豪更加莫明其妙。这个人还会说日本话,他是日本人?满腹狐疑的段自豪不敢多嘴,只是拉着车埋头走路。

  身后的日本搜索队又追过来了。段自豪听到身后的摩托声越来越近,他有点发急,不由加快脚步想拐到前面的胡同里避―避。“山本五十―”却叫住了他,并转身挡住了追上来的搜索队。段自豪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能感觉出山本是向为首的队长要什么东西。小队长听后指挥两个日本兵把段自豪推到一边,又把女人抬到摩托车上,然后撇下段自豪一人,唿唿啦啦地开着摩托车往前走了。段刚想自豪想问车怎么办,却被一个日本兵踢了一脚。当一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时,段自豪才感觉到冷。后来他一个人拉着那辆人力车在返回破庙里的时候,被几个伪警察抓了起来。

  松田做梦也没想到,当他的手下在丹江城翻江倒海地折腾来折腾去的时候,“山本五十―”却凭着自己特有的身份轻而易举地回到自己的住所。

  其实松田第一天见到山本的时侯,并没有怀疑什么。他对山本五十一的了解还是从去年的一场酒会上开始的。山本这个人好色是出了名的,但是他又是一个有着虐待倾向的人。每个与他来往的女人,都被他折磨得是望之而逃。但是山本又有个特点,他狂傲又重感情,对朋友,那是真情实意,大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尽管军中同行大多憷于他的蛮横,更对他的怪异个性敬而远之,可松田还是觉得他也并非象人们说得那么可恶。只可惜两人都为圣战而忙碌,疏于交往。而今好不容易在满州相遇,松田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接待了他,但结果却是搞得自己下不了台。松田在恼怒过后,忽然意识到如今的山本有哪里不对头了。想起他的表情,甚至走路的姿势,总觉得与酒会上的那个山本不太一样。可到底都是哪些不一样,自己也一下子说不出来……他本想从秋子嘴里套出些什么,但秋子的回答同样没有答案。那么秋子会不会慑于山本的威胁而故意隐瞒什么,这同样让松田无法判断。

  那天秋子被山本弄醒后为了这事跟他吵了起来。秋子感觉他的举动实在怪异,甚至不可理喻。而“山本五十一”呢,却理直气壮地说他不能让松田这头猪痛快。两人吵来吵去,差点又动起手来。“山本五十―”骂秋子贱,而秋子却埋怨山本多管闲事。在她起身要走的时候,山本拉住了她。秋子则顺势倒在了山本的怀里,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在急促地跳动,可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也没继续缠绵的动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就这样在探试性的注视中把一腔激情消耗怠尽。秋子最后挣脱了山本的怀抱,她嘲笑山本是个伪君子,明明喜欢自己,却又装模作样,她说不知道山本要把这场戏演到何时为止?她直言不讳地指责山本太自私。这次山本却没有发火,他认真地听着秋子的话。直到秋子把话说尽了,山本才嘿嘿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秋子小姐的戏也演得不错嘛。如果松田真的上了你的床,你就那么心甘情愿吗?假若秋子小姐果真对松田一往情深,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回去。而且,我还可以向松田解释今天的一切。秋子小姐,请便吧。”

  秋子似乎更生气了,她说山本你开什么玩笑,你真想把我害死吗?你山本是金钢钻,那松田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堂堂的皇军大佐,就由着你耍来耍去?那么整个大日本皇军不都是傻蛋一群了吗?山本说讲得好,这么说,松田是知道你的庐山真面目了?

  “你说什么?”

  秋子平静的脸上表现出一片茫然。“山本五十一”见此连忙打住,用戏谑的口气说,“我是说昨晚要不是我及时赶到,那松田可是吃上满口香的肉粽了。”秋子一边数落山本口臭,一边又说这次是山本把自己请回来的,可不能动不动就撵她走。山本就说,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的表现,你真会开玩笑?”

  “你看我象是开玩笑的人吗?”

  山本一句冷漠的反问不但让秋子无话可说,而且还犯开了寻思。

  “山本五十一”冒着风险从松田那里劫回了秋子,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吃醋和报复吧,那又是为什么?秋子一直在想这个她一时想不明白的问题。

  段自豪平白无故地被警察们弄进监狱,一顿好揍。段自豪受不了,他就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说了。可这些个二鬼子们不满意。为什么?因为段自豪说的没头没脑、漫无边际,就象天方夜谭让二鬼子们越听越糊涂。二鬼子们以为段自豪糊弄他们,就越发下手重了。段自豪哭爹喊娘地大叫冤枉。没用,还是继续挨揍,后来他就昏过去了。醒来时二鬼子们还不放过他,*他承认自己是抗联,他承认,凡是二鬼子叫他认的他都认,可就是交待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二鬼子们邀功心切,就又加刑。他就只管东一句西一句地胡说八道。最后问他什么他就答应什么。说来说去又说到他怎样装傻骗鬼子兵。折腾了半天,听的人都不耐烦了。这个说干脆拉出去毙了;那个说交给宪兵队……正在争争吵吵的时候,大队长苟成章来了。那苟成章就问他们吵吵啥?手下的说了,苟成章狠瞪了段自豪―眼,拿起一块烧红的烙铁就往段自豪身上按。还没等灼热的烙铁头靠近,段自豪就吓得尿了裤子。苟成章一把扔掉手中的烙铁,骂道:“就这熊样还当抗联,连冒牌的都不象,拉出去喂狗吧!”苟成章一句话,手下的二鬼子们就住了嘴,他们觉得苟成章实在是太狠,就这样把一个大活人让狼狗去撕了,说得那个轻巧,就象夏天喝凉水,连他们这些心狠手辣的打手们都自愧不如。既然大队长发了话,其他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也是段自豪命不该绝,苟成章说完话准备走的时候,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大个子上前对苟成章说:“大哥,我看这事……是不是……?”苟成章道:“有话快讲,有屁快放!”麻脸大个子说:“我看这小子确实是个没背景的小叫化子,这样喂狗费了他那张皮,倒不如留下来……给我们添个人手。”苟成章拍了麻脸―把,“麻老弟,一个麻子一个心眼,你倒会赚便宜。好!只要这小子愿意,他的命就给你了。”就这么一句话,段自豪就从一个叫化子成了丹江市警察局一名穿黑皮吃军粮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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