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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一卷 正章 30 大义凛然 三

如许沧桑 金亮 4493 2026-08-17 06:56

  这是一个极端秘密却又透着一股杀气的住处,从门外到内室,无论是走廊还是门口,都有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把守。让尤刚特感不自在的是所有卫兵见了蔡自强都立正敬礼,那架式,宛如国家总统驾临一般。看着这些平日如狼似虎的鬼子兵对蔡自强如此恭顺,尤刚在意外的同时,又参悟到了其中的奥妙。

  蔡自强给尤刚引见的这个人他认识。陈一博一见尤刚,立刻伸手相迎,见尤刚冷漠不睬,只好把那份尴尬收藏起来,满脸堆笑地夸奖尤刚说:“果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他又以责备的口气对蔡自强道:“蔡公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从今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蔡自强听了陈一博的话,面露为难之色。陈的意思是不该让尤刚戴刑具。可蔡自强知道,人是日本人抓的,虽然他们被日本人奉为座上客,并受到无比的尊宠,可要真的行起事来,那还得日本人点头才行。再说了,尤刚一向偏执,在没有彻底驯服他以前,难保不会做出鲁莽的举动。如果他一时冲动做出对陈的不敬行为,蔡自强可无法向汪精卫交待。所以,蔡在左右为难之时突然生智,说出一番话来,不仅为自己解了围,也让陈一博暗赞他的机智。蔡自强说:“尤刚身为党国干才,置自己生死于不顾,以身试险,以求为党国尽忠,其忠勇令人敬佩。今身陷囹圄,仍坚贞不屈,是为偿报国之志。陈院长念其忠烈,才不惜屈尊营救,尤刚自当感激不尽。而今尤刚坚持以镣铐之身面见陈院长,非蔡某照顾不周,也非尤刚不敬。实是尤刚想借此明其忠贞,蔡某应当尽力周全,望陈院长见谅。”

  陈一博闻言大悦,假惺惺地说:“蔡公言重了,象尤刚这样的忠勇之士,乃国之栋梁,汪主席求贤若渴,陈某也是爱才如命,不要说出言相救,就是以命相换,陈某也在所不辞啊!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有你这样的干才,何愁我们的大业不成呢?”

  “陈院长胸怀乾坤,气吞日月,在汪主席和您的领导下,中华自此当以朝日升空,国运昌盛,实是万民之福啊!”

  一边的尤刚见蔡自强对陈一博如此吹捧,感到十分肉麻。这个陈一博如今和汪精卫搞在一起,已经投身日寇,心甘情愿地做起了汉奸,难道蔡自强也自甘堕落,屈身事敌吗?听其言,观其行,如今看来,已没有任何异议。于私,从前的蔡自强是他的恩人;于公,现今的蔡自强却是他的敌人。眼见得他们一唱一合的丑态,尤刚感到一阵愤恨。他大喝一声:“陈一博,你不要自以为聪明,有道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身为党国要员,你投敌卖国,人人得而诛之,现在你还敢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告诉你,早在十天前,我就知道你要来了,算你走运,如果不是叛徒出卖,你早就成了我的刀下鬼了!

  “大胆,怎可如此出言不逊。要不是陈院长,你早就成了日本人的刀下鬼了!”蔡自强厉言指责。

  “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已死在日本鬼子的屠刀下,多我一个尤刚又能怎样?男子汉大丈夫,生而何欢,死又何惧?要我象你们这样不惜以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而换取苟且偷生,我宁愿去死!”

  “年轻人,你的志向我们非常赞同,你的为人我也非常敬佩。可是,要报国,这不仅仅需要勇气,更需要谋略啊!以蒋某人为首的一部分国民党政要,结党营私,玩弄政治权术,排挤汪主席。他们假借抗日救国之名,大肆玩弄政治阴谋,其目的,就是排除异己,独霸朝纲,永远推行独裁统治。他蒋某人天天喊抗日,可抗来抗去,东四省丢了,大半个中国没了,连他的老窝南京也守不住,这样的无能总统,要他何用?再说他蒋介石也不是真心抗日,当初汪主席出面与日本人和谈,又何尝不是他的主意。可事情败露,蒋自知无法向国人交待,只好让汪主席当这个替罪羊。现在,蒋迫于国人的压力,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共产党是抗日的吧,他蒋某人不是照样要‘攘外必先按内’吗?蒋是一个十足的政治流氓。我们正是看透了他的真实嘴脸,才离他而去。”

  “就因为政见不和,你们就可以卖国投敌,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吧?不管蒋委员长是真抗日还是假抗日,他毕竟还没有公开投敌,哪象你们?国还没亡,就心甘情愿地做起汉奸来。真是厚颜无耻之极!”

  “尤刚,你太不象话了,你怎么好歹不分呢?”蔡自强气得脸色通红。

  陈一博摆摆手,“骂得好!自古以来,汉奸这一词被多少人切齿痛骂。可是,随着朝代的更替,那些骂汉奸骂得最起劲的人却又是那么卖力地去争着做汉奸。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还少吗?远的不说,就说近在眼前的大清朝吧。满人还没入关的时候,一直被我们汉人视做满夷。直到李自成兵败山海关,满人长驱直入,吴三桂就因为投靠了满人,而落得千古骂名。为什么单单吴三桂是汉奸,而别人不是,就因为吴曾经是明臣吗?不,这也太失公平了。同是明臣而降清的大有人在,象洪承畴,祖大寿等等,还有一大帮子明朝的遗臣。大清朝立朝之初,就是靠这部分人才立住脚跟的。如果说这部分人是汉奸,也不公平,为什么呢,因为大清国近三百年的基业,哪朝哪代没有汉人做官,你能说这些人都是汉奸吗?如果他们不是汉奸,那谁又是汉奸?汉奸汉奸,有人当了汉奸是遗臭万年,有人当了汉奸却名垂青史。吴三桂就是遗臭万年的汉奸,象曾国潘等却又是名垂青史的汉奸!而当一个救民于水火的汉奸,又有何不可?那总比做一个碌碌无为的闲官强啊!但是要当汉奸那还得有勇气。现在人人都骂我和汪主席是汉奸,又有谁能真正明白我们的苦心呢?我说我们是在曲线救国,你也许不信。但你想一想,清朝亡了,我们汉人还在,满人统治我们汉人还不到三百年,就已经满汉不分,为什么?这就象一滴水融入大海,你能分出哪是淡水哪是海水吗?这就是我们大汉民族的同化功能。五千年灿烂文化,她就象无边无际的大海―样,使百川归流。自清朝灭亡以来,国内连年混战,我中华国力已衰败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而国共两党争执又起,更如雪上加霜。此时若孤注一掷与日本人相争,无疑于以卵击石,以区区微薄国力,与强盛的日本相抗衡,不但于事无补,白白使生灵遭受涂碳,反而会加速中华民族的灭亡。如此无谓之争,倒不如顺其自然,使大和民族成为满人第二。”

  “那你可是大英雄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是啊,今天请你来,就是想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肯合作,这光耀千秋的史册上同样会留下你光辉的一笔。”

  “让我跟你合作,那一定会有条件吧”

  “只要你交出地下联络名册,就是头功一件。”

  尤刚想了想,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一博两眼放光地问:“什么条件?”

  尤刚看了看一边的蔡自强,神秘地道:“这件事只能跟你陈院长说。”陈一博见此,只好让不情愿的蔡自强退下。尤刚就说,“请陈院长附耳过来,当心隔墙有耳。”

  陈一博靠近尤刚,把脑袋伸过来,就听尤刚小声说了一句:“……”陈没听清,就又靠近。

  外面的蔡自强突然听到屋内哎哟一声,忙不迭地撞将入来。

  一直为陈一博担心的蔡自强听到里面的叫声顿感不妙,当他冲进屋里时,果然见陈一博捂着流血的耳朵疼得蹲在了地上。血从陈一博的手中渗出来,顺着腮帮子往下滴。尤刚却站在一边兴灾乐祸地看风景,那副鄙夷不屑的样子让蔡自强着实恼火。蔡自强掏枪上膛,指着尤刚的脑袋,”你……”却气得说不出话来。尤刚却凛然不惧,嘲讽他道:“开枪啊,这样你就可以向你的日本主子请功了。”蔡自强真想一枪崩了他,可一想到他手里的那份名单,就收回枪,又转身手忙脚乱地去搀扶陈一博了。两个日本兵闻声进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上去,要对尤刚动粗。可满脸血污的陈一博却无端地对蔡自强发起脾气来,“这成什么样子,让他们出去,快!”陈一博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蔡自强虽然不明就里,可他还是立刻打发走了两个日本兵。一向温文尔雅的陈一博待日本兵出去之后,冲着蔡自强责备起来。“蔡公啊,你这不是添乱吗?你叫得什么日本兵啊!你,真是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着陈一博发火,蔡自强有些不知所措,他一时猜不透陈一博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还有更让蔡自强不明白的是,想不到一身武功的尤刚会采取这样一种赖汉子打野仗的方式对陈一博实施攻击。即使尤刚镣铐加身,但对付一个陈一博却也绰绰有余。看着一向儒雅的陈一博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蔡自强心里有些发毛。陈一博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来,自己用手绢捂着耳朵。尽管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是伤口的疼痛却依然留在脸上。他甩开蔡自强的搀扶,自己跑到卫生间里去洗了一把脸。出来的时候,陈一博虽然比先前少了几许狼狈,但比起往日那个儒雅风流的陈一博来,却也逊色多了。而且,耳朵上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出,不一会就洇湿了刚换的新手绢。

  蔡自强把陈一博扶进另一处房间,看着流血不止的陈一博,小声问:“陈院长,我们还是去医院吧。”陈一博颤着手摆了摆手,“不!我不去医院。快!你去找名可靠的医生来,我现在不能出去。一会儿你把尤刚弄走,记住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一样,不要对他动粗。你们是老熟人,还是多劝导他为好。记住了,这件事对外可不能透露半点消息,尤其不能让日本上层知道。”

  蔡自强一听,似乎明白了陈一博刚才发火的原因。陈一博是怕在日本人面前丢了面子。更何况陈一博是一个非常注重外表形象的人。由此,他也明白了尤刚为什么会对陈一博这样了。这个尤刚也够狠的,这样一来,陈一博在短时间内就无法与日本人正式接触。陈一博不但是汪精卫的亲信,也是与日本人进行合作谈判的全权代表。他既代表汪精卫个人,也代表汪系政权。而今出了这样的意外,会大大影响这次谈判的进程,甚至还会直接影响到结果。蒋介石潜伏在伪满的特工组织名单,是日本关东军向他们索要的见面礼。当初蔡自强知道他们要找的这个人是尤刚时,不免有些踌躇满志。他想,凭着他与尤刚的关系,只要自己出面,这件事不费吹灰之力就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邀功心切的蔡自强就毛遂自荐地做了陈一博的副手。可是,尤刚的咬耳事件,绝非一时冲动,而是处心积滤地反击。这一击妙啊,一石二鸟。为何尤刚只对陈一博伤之而不杀之呢?如果尤刚杀了陈一博,汪精卫可能很快派出第二个陈一博。这样对于“火鸟”计划丝毫都不会受到影响,而现在尤刚只是咬伤陈一博,其目的有两个,一是报复和羞辱,激怒对方,以求速死,防止泄密;二是延缓谈判时间,让日本人怀疑汪系政权的诚意和办事能力,从而达到间接破坏和谈计划的可能。猜透其中秘密的蔡自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觉得自己这次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化了,尤其是在对待尤刚这件事上,他怎么能把一个具有着十几年职业特工经历的尤刚当成了当年的那个皮货店小掌柜?更何况于今的尤刚是国仇家恨集于一身。有些事,日本人做得太过份了,说句心里话,假如汪精卫真的要投降,他蔡自强也会断然反对。如今他蔡自强跟汪精卫一伙泡在一起,如果真的不能实现“曲线救国”大业,他就会由一名党国功臣,沦落为人人唾骂的汉奸。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一旦他们的救国大业失败,那可真是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妻儿老小。生死事小,那遗臭万年的骂名可是永世不得翻身的啊!为什么自己竟会跟定这个汪精卫来做这蚀本的买卖?此时的蔡自强觉得进退两难,种种迹象表明,他汪精卫可能斗不过老蒋,而他们信誓旦旦的曲线救国大业到头来也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真要到那一天,他蔡自强可是连祖宗的脸面都丢光了呀!一失足成千古恨,他蔡自强会不会最终走上这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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