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周林纾等人被带到了之前的那个大厅里去参加晚宴。
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吃个饭,却不想竟是个热闹地出乎众人意料的狂欢夜。
梅九也恢复了周林纾第一次见到她是的豪爽洒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让人心生好感。
看到周林纾的到来,她笑着寒暄,“你不要拘谨,该吃吃该喝喝,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我们寨子里的人可都是很热情好客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把自己当外人,只要到时候你别嫌弃我胃口太大,吃穷了你就好。”周林纾狭促地一笑,冲着梅九挤了下眼睛,惹得对方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够了之后,梅九拍了拍手,大声喊道:“开始!”
随着这一声开始,大厅里响起了周林纾从未听过的乐曲,既像是魏晋时期文采风流的长调,又像是盛唐时期高雅的钟鼓乐,还带有当地的民族特色,让人啧啧称奇。
之后一连串年轻美貌的少女联袂而至,舞动着自己柔软的身体,随着乐器之声欢快地跳着舞蹈。
这时候门口又涌进了一串的人,两个人抬起一个大型托盘,上面或放置着瓜果酒水,或放置着烤炙好的各色肉食。
看着那些泛着金黄的食物,让人口水直流。
周林纾只觉得自己这一趟走的真是值了,就是单单这一场晚宴,也足够让她以后不断回味了。
木质的山间小楼,昏黄的油脂灯光,喧闹的夜间宴会,美女们的歌舞表演,美味的风味小吃,让周林纾等人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梅家寨的待客热情。
这里虽然没有许多的男子,没有足够奢华的金玉器物,却能够让人感受到一种别样的风情。
梅家寨的妙龄女郎们身穿少数民族的传统服饰,在鼓乐声中欢快的歌舞着,那一串串银铃一般的笑声牵动着每一个人的情绪,不知不觉就合着牌子舞动起来。
周林纾的口腹之欲也在这样热情的晚宴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一个个烤炙地烹香味美的肉制品,在侍者举起的银刀下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一个又一个的薄片,再配上自家酿制的果酒,让人口齿生津,回味无穷。
看着又一堆鹿肉在美丽侍者的银刀下变成适宜入口的薄片,周林纾只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无奈叹息。
烤肉虽好,吃多了却有些发腻。
无奈在红鸾的伺候下端起果酒一点一点地品着,欣赏起了厅中少数民族特有的舞蹈。
大概是天性的缘故,向往自由的民族们总是有着极具特点,又风格豪放张狂地民族艺术。这梅家寨的姑娘们不仅能够在缺少壮劳力的情况下自食其力、自给自足,而且每一个都是能歌善舞的艺术家。
那有着美丽花纹的特色服饰,那精美繁复又含有特殊意义的银质饰品,随着腰身的扭动和身体动作的变化,勾画出不同的画面。
忽而如同狂野之上疯狂奔走的野马,忽而如同广袤天际翱翔的雄鹰,忽而如同涓涓细流,忽而又如同汹涌的江河。
也不知那一个个年轻的身体里,如何会有这这样磅礴的力量。
周林纾可以想象到,这里的每一个姑娘,都有着怎样倔强的性子,骨子里都带着怎样的坚持。
“啧啧,这美人在前,美食在后,可惜了日后不能时常享受一番。”她看着看着,忽而发自内心的叹息了出来,为以后无法再次享受这样的待遇而感到遗憾。
梅九饮下一杯酒,笑呵呵地说:“你要是一直留下来,这样的晚宴不就时常有机会参加了?”
周林纾唰地一下转头去看梅九,一双眼睛亮亮的,显然对她的提议心动了。
可是没过几秒,她有黯然地回过了头,平静地、略带几分惋惜地说:“唉,要是真能留下来就好了。”
一时间,低沉地气氛蔓延。
梅九吃了口肉,又喝了一杯酒,看周林纾虽然仍旧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面前的歌舞,情绪却不免低落了下来,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件事,“之前跟你说过晚上有好戏看,还记得吗?”
果不其然,这句话说完,这个新认识的中原女孩一脸期待地看向了自己。
梅九挑眉一笑,朝身后的人招手,淡淡吩咐了两句后,看着那人退下朝外走了,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冲周林纾举了起来。
周林纾虽然一脸的好奇,却也知道这个时候问了,梅九也不可能告诉自己,只能也扬起手里的酒杯,跟梅九碰了一杯。
她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在琢磨着刚才捕捉到的那句话。
“去把那些人带上来吧,姑娘们也该开开荤了。”
唔,梅家寨里可不缺肉吃,她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后院的那一排栅栏,里面可是养着好几十头肥硕的猪的,同时还有着各色家禽若干。
根据这梅家寨的情况来看,多半,是指某项夜间活动吧?
周林纾想,难道这里的人还要集体滚床单不成,在滚床单之前还要一起开个宴会庆祝一下不成?
她抬手摸了摸下巴,要是沈括那个家伙已经被别的女人睡了,她是不是可以考虑休夫了呢?虽然是赐婚,她也还是可以考虑直接卷了铺盖跑路的嘛。
没等她想出个一二三来,一群看上去颇为狼狈的人已经在几个壮硕的女子押解下走入了大厅。
那几个人一进来,歌舞音乐就停了下来,跳舞的姑娘们则是分成两列站到了大厅的两侧,虎视眈眈地看向了那群人。
嗯,亮晶晶的眼睛就像是饿狼看到美味的食物。
看着那群人中走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周林纾的心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
那冰冷的面孔似乎变得更加冰冷了,那双寒冰一样的眸子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的激烈的风暴,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那高山上的积雪,平静却清冷。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破败不堪,头发也变得凌乱,身上没有任何华贵的地方,却还是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再也挪不开眼。
周林纾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自己的夫君,不期然地对上了沈括那一双寒冰一样的眼眸,瞬间愣了。
从他那突然抿紧地双唇了顿了一下的步伐上可以看出,他看到自己。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紧张。
沈括他会怎么想?是愤怒于自己偷跑出来的行为有碍妇道,还是惊讶于自己能够出现在这里看到他狼狈的摸样?
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错开了与沈括对视的视线。
周林纾却不知道沈括此时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若不是他本就有着过人的定力,也不至于仅仅是在细微的地方暴露出了自己的情绪了。
沈括的心紧张地跳了几下,随后恢复正常,一双眼却是深深的看了周林纾几眼。
当这群身形狼狈的人在大厅中站定了,梅九呵呵呵地笑出了声。
此时已经没有了鼓乐歌舞,大厅里异常安静,梅九的笑声就变得很突兀。但是这种突兀配合着眼前奇怪的景象,又有几分和谐。
周林纾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和表情,看向梅九,问:“这是?”
梅九扫了眼下面的那三十多个健壮男儿,回过头来兴致勃勃地给周林纾讲解道:“梅家寨没有多少男儿,寨子里的姑娘们只得外出寻找配偶。可是许多人出去了就不愿意再回来,所以渐渐地也不再让人出去了。但是又不能不为种族地延续考虑,所以只能用一些手段,留住过路的男儿来借种。这是这一次的猎物,品貌倒是不错,明年会有许多健康的孩子出生了。”
听了她的讲解,周林纾嘴角抽了抽。
虽然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但真的听到了之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那个女子不想有一个终身陪伴的伴侣,谁会喜欢露水姻缘,还只是为了生育后代而跟男子结合?
同样身为女子,周林纾表示理解,但不代表她能够接受。
“为什么不搬到别的地方去呢?”她突然想到,既然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没有多少男人在,那为什么不搬到别的地方去?外面可是有许多娶不上媳妇的男人的。
梅九摇头叹气,露出了一些苦涩,“这是传统,梅家寨不能搬到别的地方去。况且,除了这里,到了比的地方,哪里能够养活得了梅家寨上上下下五百多口人?至少在这里,我们还能够自给自足。”
周林纾默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无权替别人做决定,因为她不了解别人的苦衷。
看着自己的客人沉默下来,梅九收拾起了自己的情绪,看着下面的男人们再次露出了笑容,“这次的人多,看着都很健壮,可以多安排几个姑娘了。以往只有最符合生育条件的人才有机会,这次在场的人都可以挑选自己看上的男子了。”
听着梅九话语里淡淡地欣慰,又看了眼大厅里上百之数的女人,周林纾很不厚道的想,大概,男人们也会乐意这样香艳的夜晚吧。而且平均下来每个人几乎都可以分到两三个女人,还是包吃包住的。这要是在盛京,可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
“好了,你们现在挑吧,今天晚上可是个花好月圆的好日子。”梅九满面笑容,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开心。
梅九的话出了口,却不见姑娘们有所行动,虽然多数的人看着男人们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却还是没有行动。
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子越众而出,对梅九说:“还是寨主先挑吧,不然姑娘们是不会下手的。”
来了梅家寨一天,周林纾也明白了梅九在梅家寨的绝对地位,更是了解了寨子里人们和睦相处的良好氛围。但是她没想到,就连挑男人,大家也这样谦让。
她转过头看向梅九,想知道她回如何选择。
看到梅九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下巴一抬,说:“就最前面的那个吧。”然后她歉意地看向自己,说:“这种事情无法与妹子分享,可别怪姐姐怠慢。”
周林纾登时就手脚僵硬了,结巴着说:“不、不会,姐、姐姐自便就是。”
她怎么也没想到,梅九居然还想跟自己分享男人。那沈括可是她周林纾名正言顺的夫君,哪里就用得着她来谦让了!
这些话声音不小,满屋子的人都听到了。考虑到某个冰块男的心理,周林纾机械地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沈括那仿若利箭一般的眼神朝她射来,心里就打了个突突。
完了完了,不管今天这事儿最后怎么收场,她可都进了沈括的黑名单了。
一想到沈冰块的制冷神功,周林纾就很想扬天大喊:吾命休矣!
其余的姑娘们见自梅九选了人,便没了顾忌,一个个欢快地涌上了那三十多个男子,脸上的神情不是害羞也不是少女怀春,而是兴奋和开心。
大概,她们想的只是明年能够做母亲了吧。
周林纾突然心疼起了这些姑娘们。明明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明明应该找个可心的男人嫁了,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为了梅家寨的延续,只得用这样的方式,来度过自己的青春。
转眼,男人们就被如狼似虎的女人瓜分完毕,每个男人身边都站了两三个女子。被一双双秀美的手抓着,被一个个美女依偎着,男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生硬的表情,一个个无措地看着最前面那个身边空无一人的身影。
沈括目光深沉的将眼神从自家娇妻身上转向了首座的女子,他没有说一句话,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见自家夫君用这样情意绵绵的目光看向别人,周林纾心里突然生出了些许酸涩的感觉,有点儿委屈,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梅寨主。”
这时,一直闭口不言的沈括突然开了口,一双眼仍旧看着梅九,身上却没有了之前的那一番情绪翻滚。
梅九回视沈括,下巴微挑,示意他有话就说。
沈括将目光转向了周林纾,语气沉沉地道:“在下倒是对您身边的人比较有兴趣,若是能让她陪在下一晚,我的手下们也会乐意更卖力一些。不然,我还是更相信他们的自制力的。”
他的话一出口,那些挑好了男人的女子们都将目光看向了自家寨主。看那表情,明晃晃的写上了寨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仍有浅淡地期盼,从眼中流露出来。
淡淡的威胁惹得梅九危险地眯起了双眼,“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说我入不了你的法眼?”
这个时候梅九也看出了沈括不好惹,寨子里的人虽然之前给她传过信,说了这个人的恐怕不同寻常,但她一直不信。这个时候见了他本人,倒是由不得她不信,但看外表,就能看出他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
她倒是真的对他升起了几分兴趣,却也是无可无不可的。
身为寨主,在相应的情况下,总是有些选择余地的,就是招赘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的那个要求虽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却实实在在是打了她的脸,让她很不高兴。而且,他明明能够看出她身边的女孩儿是自己的朋友,而且不是寨子里的人,是良家女子,却仍旧提出了这个要求,可见他其实是在给她出难题。
是选择朋友,还是选择寨子的延续。
她是寨主,身上的责任虽然重,却不得不考虑的更多。
梅九觉得,这个选择权不在自己的手上,而在周林纾的手上,于是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客人。
周林纾被沈括了梅九两个人同时看着,觉得身上的压力有点儿山大。
不过沈括这厮还真是狡猾,居然将这个难题丢给了她。跟自己妻子同房还得征求第三人的同意,真是……让她无话可说。不过,她喜欢。
毕竟,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劈腿不是。
于是她看了看梅九,又看了看底下的沈括,故意露出纠结的表情。半响,才低下头轻声说:“我帮姐姐这次。”
手上却用力捏紧了衣服,直到青筋毕露。
她这样答应了,其实还是有些冒险的。好人家的姑娘把名节看得比命重,她一个中原出身的姑娘,怎么能轻易地同意这样无理放肆地请求呢?
所以她故意说成帮梅九,一来博取信任,二来也是希望梅九能记住这个情分。
当然,她还耍了个小聪明,凑近梅九悄声加了一句:“我是草原上来的,学过功夫,姐姐借我把银刀就是。混过了今晚,一切好说。”
她看到梅九眼前亮了亮,又捏了捏她的手,心里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果然,梅九看着沈括,说:“既然妹妹答应你了,我也无话可说。梅林,带着人下去安排房间。”
有个人应了,然后带着场中的那些人走了出去。
随着人群渐渐离去,大厅空旷了许多。梅九这时候拉着周林纾起身,扫了仍旧在场的沈括一眼,一言不发地朝外面走去。
沈括转身跟了上来。
虽然一身狼狈,却丝毫不显得颓废落魄,反而别有一番风采。
周林纾突然觉得,自家相公其实是个很优秀的人,也不知道梅九会不会遗憾错过了这么优秀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