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昭宫距离的并不远,途中只路过了先前皇后的居所。
进了庆昭宫的大门,周林纾深刻体会到了自己姨妈的受宠程度。金碧辉煌自是不必说了,皇宫里自然都是雕梁画栋,没有凡品。那些硬件设施暂且不论,就是周围装饰用的陈设无一不是精品。
前朝胎瓷青花的瓶子,书法大家古一帧的字画,羊脂白玉的雕刻摆件,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珍品。
这些东西她也不是没见过,只那是在夏国的内库里,并不曾这样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做摆设。见微知著,由此既可知周朝府库的充盈程度,也可以看出薛淑妃的确是很受皇帝的宠爱。而且不管皇帝对她是不是爱屋及乌或者怀有有别的什么心思,能够让她看见自己的姨母,也总有薛淑妃本身就颇受宠爱的缘故。
你想啊,古代皇帝那么多老婆,那么多子女,总不是个个都能跟自家老爹混的熟的。不受宠的孩子分出去之后,再进宫,轻易也是见不着自己娘的。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皇帝对她倒是真心不错。
正这样想着,庆昭宫里已经得了信有宫女太监迎了出来,边施礼边口呼:“公主万福。”
周林纾含蓄的给为首那名三十多岁的宫女一个荷包,假装腼腆得道:“姑姑太客气了。”
“公主才是客气,娘娘可是盼了一早上了,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外面热,快进屋歇歇。”木犀觑着汪公公的脸色收了那荷包,略微一捏就知道了里面的分量,不动声色的将周林纾迎进了正殿,还偷空朝汪公公投去了一个眼神。
汪公公则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而后才跟着进去了。
“这就是嘉和的不是了,怎好让淑妃娘娘苦等?”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再说,无论是到哪里,见人三分笑总是不变的真理。为人客气一些至少不会无端惹来别人怨恨,所以她打定主意要对任何一个人都客客气气的。
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语气不急不缓,语调略微上扬,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舒适,正是她的姨妈薛淑妃了。“哟,这就是姐姐那宝贝女儿了吧?瞧瞧,到底是第一次见,这是跟姨妈客气呢!”
嗯,她想收回之前的评价。语气语调是好了,但是这句话她听着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忍了忍,顺着小宫女拨开的帘帐一脚踏入内室,迎面就看到了一个打扮贵气的妇人正含笑打量着她。
薛淑妃皮肤白皙,云鬓高盘,凤眸含情,在华贵繁复的宫装衬托下显得高贵不可逼视。此等气质容貌比之自己的美娘亲不逞多让,就连那长相也有八九分像了。
至于剩下的那一二分,却是因为她脸上带着一丝哀愁,不过不注意看是看不出来的。她虽然是挂着笑容,但看上去总是没那么真心实意。想来是她日子过的不如自己美娘亲美满,却又必得时常笑脸对人,积郁已久。
“淑妃娘娘金安。”即便是心里腹诽,面子上也还是乖乖的行礼问安,可不能在这上面给夏国丢人,给人一个不识礼数的形象。
一双柔软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顺着那股劲儿往前,一抬头便恰好是她含笑的脸,正是她将自己拉到面前的。
“在这庆昭宫不必那么讲究,这礼施来施去的也不过是给别人看。”薛淑妃细细打量了周林纾半响,才拍着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了,“这一路上可累坏了吧?在行馆可住的习惯?若是不习惯姨母便向皇上请旨接你到庆昭宫来住几日。”
“姨母不忙,嘉和一切都好。娘亲时常念着您,此次来还特意让我带了好些玩意儿给您,虽然知道您在宫力定然是什么都不缺,却也是一份心意。不过今日匆忙,没来得及带进来,改日便送进来给您把玩。”周林纾见她说的亲切,也就不好继续客套,不过也只是改了个称呼,其余的并不敢越规矩半分。
当然啦,她认为自己已经很守规矩了,若是有人一定要挑骨头,那便何患无辞了。不过姨母既然说在庆昭宫不必那么讲究,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薛淑妃面上笑容更盛,眯着眼跟木犀打趣她,“瞧瞧,也不知道姐姐是如何养出这般可人儿的姑娘的,倒叫本宫好生羡慕。”话音一转,对周林纾说,“嘉和若是不嫌弃,就把这庆昭宫当自己家,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跟姨母说,就是叫姨母把你当自个儿的亲生姑娘疼也尽可使得!”
咳,薛淑妃不愧是跟皇帝当了十几年夫妻的人,两个人说话的调调倒是一模一样。她又不是山里来的孩子,哪里会缺了吃穿玩乐的东西?就是自己没带来,拿着银子凭着她的身份还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况且,不是还有个当丞相的外公呢嘛。她还不信一点儿吃穿薛丞相还能亏了她的?
于是便轻轻揭过这茬话,“姨母说笑啦,嘉和又不是三岁孩子,哪里还争这些!倒是姨母若是想我啦尽可以使人喊我来陪,左右嘉和来盛京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地方去。”
“这孩子,还说自己不是孩子,可不尽说些孩子话?”薛淑妃笑容不止,木犀见缝插针的插话进来活跃气氛,“娘娘好福气,公主聪明伶俐又活泼可爱,这样的外甥女别人可是想也想不来的。”
木犀话里着重咬紧了别人两个字,听得周林纾莫名其妙,却见薛淑妃听了这句话也止了笑,三言两语的扯了另一个话题来说,并不再理会木犀。虽然好奇的很,但估计也是离不开后宫那点儿争宠的事儿,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聊开了。
木犀自是知道自个儿说错了话,便低着头恭敬地立在一边,不再多言。
薛淑妃又问了她一些衣食住行、口味喜好方面的问题便放她去偏殿休息了,特意嘱咐等下一起吃午膳,然后就在庆昭宫歇着,待到晚些时候还有宫宴招待她。
周林纾顺着吩咐去了偏殿,心里却想着,专门为招待她设宫宴款待么?这也太大张旗鼓了吧!要知道,她不过是个异国公主,虽然赐了公主头衔以及封号,却并没有公主该有的封地和食邑,不过是个名不副实的空衔罢了,哪里用得上?就在这庆昭宫里吃一顿就已经是殊荣,是赏赐了。
不过既然想不通她也就不再想了。
凭着她的脑袋,可以玩转寻常凡人却玩不转这皇宫。宫斗宅斗神马的,离她太遥远。她了不起凭着被小说电视剧熏陶的脑袋、以及现代人看古代皇室的惯性思维能看出来点儿关于夺嫡的时局动荡,至于女人们之间的心思?海底针啊海底针。
因为知道晚上宫宴肯定是吃不饱的,所以午膳她就格外多吃了一些。也许是但凡长辈都喜欢看自家孩子牙好胃口好,薛淑妃不仅没有斥责她,反而殷勤地将一些精美的菜色放到她手边,让她吃了个开怀。
庆昭宫不比一般妃嫔所住的宫殿,这里有着单独的厨房,吃的并不是御膳房那些等送来就凉了半分的菜。虽然是夏天,但吃的东西其实还是刚出锅的好吃一些。
吃过午膳在休息的屋子里来回走了走,又睡了个午觉,起来的时候恰好日头有些偏西,门外的蝉儿们正叫的欢畅,一些小宫女们正在外面做着每日里必修的活计。
也不知道是有着透视眼还是她起床的声音太大,外面候着的宫女一秒不差的敲门进来送水给她洗漱,同时还送来了一套看着就精美华丽、手工不俗的衣裙。
“娘娘吩咐,请公主梳妆打扮,申时末刻前往毓琉宫赴宴。”小宫女恭恭敬敬地行礼说话,下一秒一行人就各司其职,给周林纾洗脸的洗脸,梳头的梳头,换衣的换衣。
她还没怎么明白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大换装。不得不说,那几个宫女的行为干脆又利落,一点儿含糊都没有,可见是平日里做惯了这样的事情,所谓熟能生巧了。啧,她这姨妈对她还真大方舍得,竟然派了这么多的人伺候她,而且还是全套的。就是不知道走的时候会不会也跟她的美娘亲一般塞几个顺手丫头给她。
唉,以前她也算是个手脚麻利的,来了这里不过几个月,居然连洗脸都要别人伺候了,而且还寻思着如何挖墙脚,当真是腐败啊腐败。
不过,她也并不想作秀一般当一个名垂千史的清廉公主。公主嘛,金枝玉叶嘛,就是应该享受生活的嘛,她又不是为富不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享受生活才是不辜负穿越大神给她的这个机会嘛!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成为了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半残。
赴宴穿的衣服薛淑妃也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尺寸,穿在身上竟然分毫不差,就好似是量身定做的一般。这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这个贵为淑妃的姨母,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