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周林纾还以为晚上晚宴的衣服定然也是死沉死沉的,没想到却想错了。虽然衣服看着更加繁复了,用料却多数是轻绡。薄而不透,清凉舒适,即便是十来层套在身上也不会觉得热。
绡纱自然是好东西,每年上贡的数量大概不到两位数,后宫之中能够享用到如此极品物件的嫔妃也不过那么三两个,更是舍不得做成裙子穿。这东西的珍贵程度从那几个宫女给她穿衣是小心翼翼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要知道她们平日里经手的东西可从来都不是凡品。
如此珍贵的物件如今正好好儿的穿在周林纾的身上,可见薛淑妃的确是下了大本钱的。就是不知道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她个人的意思。
女人没几个不喜欢漂亮衣裙的,她也不例外。虽然明知道这东西的稀罕,更知道越是下足了本钱所期望的回报也就会越高,高到她很可能负担不起,但她还是无法抗拒这样美丽的衣裙,而且她也抗拒不了。这里是在周朝皇宫,不是可以任由她为所欲为的夏王宫。
低下头去看裙子上面还绣着的图案,那精美耀眼的图案差点儿没闪瞎了她的眼。那是用整幅裙裾绣成的一大朵正缓缓绽放的蔷薇花,行走之间光线忽明忽暗便会觉得那蔷薇似是正在舒展花瓣,仿佛下一刻便能引来蝴蝶翩翩飞舞。裙子上熏了香,行走之间步步生香。
算了,左右该来的还是得来,并不是一两件东西就能改变的,现在有好东西给她,她就姑且受着吧。
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再纠结于那些让人头疼的问题,无论是繁复的云鬓还是珍贵的首饰,她都面不改色的受了,整个人稳如泰山。
梳妆打扮好,周林纾便顶着无数双犹如探照灯一般的目光从殿门行至自己的位置,只觉得自己被人盯得四肢僵硬,行走不便,最后只能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宫女搀扶着僵硬的入座。
那短短的几十步在她看来就像是模特走的t台,有可能一炮而红,也可能从此深陷泥潭。
这个时候皇帝和他的后宫还没来,在场的女性只有那么寥寥几个,周林纾却无疑是其中最为闪耀的一个。
一身闪瞎眼的装备,一副闪瞎眼的美丽容颜,一个闪瞎眼的高贵身份。用现代的话来说,妥妥儿的一个白富美。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有见识有背景的人,自然是认出了周林纾身上的装备品级,更是从她那张脸上看出了一丝薛淑妃的影子。联想到各自私下里得到的消息,哪里还不知道这位就是今天晚上宴会的主角嘉和公主?
于是不管是原本来凑热闹凑人数的,还是本就怀有不可告人目的的人,俱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不过他们恐怕还得多心痒一会儿才能付出行动,皇帝似乎是看着周林纾进来之后他才带着他的后宫闪亮登场,不出意外的收获了一屋子人的叩拜。
等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并且打完官腔之后,周林纾也在身边宫女的提点下将该认的人认了个差不多,于是便与一堆初次见面的人进行了长时间的拉锯战。其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词莫过于“过奖过奖”“客气客气”“久仰久仰”等诸如此类的万金油。
当然,期间还收到了许多从其他角度射来的眼神,如果眼神可以实质化,周林纾相信,她现在已经被射成筛子了。不过既然眼神没法实质化,那么她也就大度的无视了那几道可以被称为嫉妒的眼神。
如此劳累了半晚,周林纾便发现,这说是为了给她接风洗尘设的宴,实际上也不过是一群勾心斗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人趁机找了个可以光明正大合纵连横的机会罢了。
而理应是“主角”的她也不过是端坐在案桌前装菩萨,迎着许多人审视、探究以及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持着僵硬的笑容跟别人推杯换盏。
哦,这推杯换盏还算是一件轻松的活儿的,毕竟她喝的是薛淑妃特意给她弄的甜酒,就跟饮料似的并不醉人。但是在推杯换盏的同时,应付那一票端着貌似诚恳实则别有用心的笑容,以及前言不搭后语前来打哑谜的人,就真的是一个力气活了。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乐趣所在,至少看着宴厅里千奇百怪的人也还是很有趣味性的。也不知道这大周究竟是如何选官的,有秃了半边脑袋的礼部尚书,有说话时吐沫横飞的老贵族,还有明明一张棺材脸却还努力想挤出笑容的大理寺卿。
总之各种奇葩不胜枚举。
但是,任谁整晚上都得端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跟那些不怀好意、目的不名的大周官员、贵族们客套寒暄,说些言不由衷的赞美之外,还要忍受着那些惨不忍睹的面孔来凌迟她的审美,都会有些消化不良。
所以此时她便只能端着杯子无奈地用眼神凌迟着面前的美味珍馐,一点儿享用的心情都没有,甚至有一瞬间想要逃离这个处处充满了虚假的地方。
任华服在身,任美食在前,都不能给内心带来真实的满足感。
心里正在感概万千,想着要不要借此机会直抒胸臆一番,眼前却出现了一片阴影,也不知是谁又来跟她“客气客气”。
调整了一下脸上也已经有些僵硬的表情,抬头看去,正撞上一双温润的眼眸。一瞬的愣神后,才笑着起身寒暄,“我当是谁,原是三皇子殿下。嘉和正想着是不是要去寻三皇子说说话,却不想让皇子殿下抢了先机。”
宴会开始的时候身边有薛淑妃特意安排的人给她挨着个儿的介绍一些主要人物,其中为首的就是这个三皇子。
当今皇帝曾立过太子,然太子在几年前病故后,储君之位就一直悬而未落。二皇子年幼时便早夭,如今局长的便是这位三皇子,且生母德妃在后宫的荣宠虽不及薛淑妃,却也不是寻常嫔妃能比得上的。
余下的皇子之中,四皇子生母地位低微,本人也无甚才学,早早的便封了闲散亲王。
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三个人年纪相仿,日日厮混在一处相伴着长大,其中以五皇子武艺最高、六皇子才学最盛、七皇子表面看上去却是个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样子。
这三位皇子中两位生母已逝,由七皇子的生母梅妃抚养长大。然梅妃性子淡泊,母族更是势微。
九皇子乃中宫所出,德才俱都为人称赞,只年纪偏小,如今也不过十多岁。越过令人忌讳提及的八皇子,其余的小皇子们便都不成气候,不足为道。
如此一来,储位争夺最大的热门便是这位三皇子和年少老成的九皇子了。
思及此,周林纾看着对方的目光闪了闪,感觉自己似乎就要被人算计了。
只见他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神情忽明忽暗,“嘉和如此说来可是在怪我来得晚了?既如此,我便自罚三杯又如何。”
说罢自顾自仰头灌酒,看得周林纾是目瞪口呆,膛目结舌。
这,这厮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要不要搞的这么暧昧煽情啊喂!皇子殿下你的节操呢,你的矜持呢,你的高傲呢?
周林纾的吐槽没完,三皇子的酒也还没喝完,其余几名皇子却也相继端着酒杯嬉皮笑脸的挤了过来。五皇子因着练武的缘故性格爽朗大方,不喜礼节约束,竟然举着酒杯高声道:“今日既是为了嘉和接风洗尘,怎能让皇兄独自一人饮尽千杯酒?咱们哥儿几个可不能落下,老六老七,咱们也干了!”
说完也是仰头一口干了,那个豪爽的模样直让周林纾以为是碰上了绿林好汉。没办法,谁让他不只是性格大方,连体型也长的十分大方?瞧瞧那魁梧的身子,看看那壮硕的体型,黑熊也不过如此。当然,这句话她是打死也得咽回去的,她还不想这么早去见阎王。
六皇子善文,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子俊雅,连笑容也腼腆些,手里捏着酒杯为五皇子的好爽行为有些脸红,出言解释,“嘉、嘉和,五哥他平日里就是这样爽快的性子,你别计较,他只是不大会说话。我,我也欢迎你来盛京。”
说完之后朝着周林纾温润地一笑,举杯饮了手中的酒。
周林纾默了默,彻底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同时也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愣愣站在哪里不知所措,一时之间就没看到静静站在六皇子身旁没说话的七皇子。一方面是被几个皇子可劲儿灌自己的样子吓着了,另一方面则是努力在心里给这几个人脑袋上贴标签,同时思考着面前这一幕到底是为了什么。
咳,其实一气儿见这么些个亲兄弟,一时之间她很是有些混乱啊。老三么,一看就是只狐狸,肯定是不怀好意。老五就是个莽汉,倒是魁梧的紧。老六像个受,文文静静像个姑娘性格。
这么一种搭配齐刷刷站在面前举杯喝酒,还真是壮观啊壮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