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个说了引起负面影响话的陈澄不知道在人群里说了什么,原本笑闹着的人就都停住了声音,互相看了看之后,都尴尬地看着手上拿的东西犹豫不定。
另一个跟陈澄长得八分像的小女孩看见众人是这样的表现,不由得就是冷哼一声,“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自觉?就是那乡野村妇也不见得肆无忌惮的大声笑闹、不顾仪容。什么自助烤肉,分明就是学那下人,动手做事罢了。”
她这一席话说得一众人都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都是十多岁的姑娘,平日里与家人相处也多是相亲相爱、美满和谐,就算有那下绊子使心眼的,也不过是些绵里藏针、冷嘲热讽罢了,哪里听过这样的话?一时之间都愣在了那里。
周林萱见周林纾一脸莫名,就小声跟她解释说:“那个人是陈澄的胞姐,名叫陈沁,为人尖酸刻薄,最见不得有人比她好。”若不是嫉恨周林纾懂得这种新奇的吃法,那就是刚才有人比她烤的东西好吃了。
她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毕竟是自己带来的人,给了自己姐姐难堪她的面子上也不好过。想到这里,原本就不喜陈沁的她更是语气不满道:“你若是不喜欢便不要动手好了,大家伙是来玩的,左右是做了给自己吃,难道还有人说道什么不成?”
“哼,萱璃公主说得好听,但所谓人多口杂,谁能保证今天的事情不会被传出去?日后姑娘们的闺誉受损,谁能担当的起?再说了,本就是个不清不楚的,又是外面来的蛮子,哪里管的了盛京的事情。”
陈沁也不知道是仗着什么,对待自己个外来户不敬也就算了,对待周林萱居然也是那样的一副口吻,倒真是让周林纾搞不懂了。
她这句话说得有些诛心,众人就算再是如何也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万黎首先就忍耐不住,皱着眉站出来跟她对峙:“你若是不喜欢就走好了,我们谁也不会强迫你留下来,没的坏了我们玩乐的性质。”
“是了是了,陈大小姐如今身娇体贵的,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呢?唉,只不过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就是会有那么几个惹人讨厌的人,总是自以为有多了不起,实际上不过是靠着别人的名声罢了。”王若惜不是个遮遮掩掩的性子,有了万黎的带头她自然不甘示弱,斜着眼挑衅似的看着陈沁和陈澄姐妹俩。
周林纾看着这样的场面有些错愕,皱着眉努力在记忆中思索着关于这姐妹俩的状况。然而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起在盛京中哪个姓陈的人家有这样的两姐妹。
疑惑的目光再次投向周林萱,对方却尴尬的不去看她,只顾着揉搓自己的衣带。无奈她只得拉了叶清妍低声询问。
叶清妍似乎是有些为难,神色间颇为尴尬,但是看着周林纾那渴求的目光不忍拒绝,只得低声道:“陈沁是内定的三皇子侧妃……”
皇子选妃的事情周林纾从叶清婉的记忆里已经知道了,似乎是在今年的中秋才正式举行并且最后确定人选,也难怪她记忆里没有。或许是在叶清婉死了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才让人选能够早早的被确定下来,而且多半逃不开党派之争。
太子薨世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几位年长的皇子们都到了娶亲的年纪。周朝的皇室普遍实行晚婚,最多是选几个侧妃侍妾在身边服侍,正妃之位通常会等到成年时才确定下来。
三皇子早年曾经定过一位正妃,然而那家姑娘不幸在一次马球比赛上扭着脖子,年纪轻轻就芳魂早逝。二皇子倒也算是厚道,又等了几年才重新选择正妃。这一等就等到了余下的几位皇子成年,五六七年纪相仿,自然也在这一次选妃之列。
皇帝虽然并没有垂垂老矣,却也不再注重于那事儿。他儿子足够多,此时倒是更乐意看到的多几个孙子孙女承欢膝下。
盛京城是官员集聚的地方,品性优良的姑娘不少,家事配得上的也不少。
然而皇子们集中选妃,少不得出现青黄不接的事情,因此对参选人员的要求就降低了不少。
直到叶清婉死时,她也只是知道许多盛京的官家小姐都被选上参与这次选妃。若不是她提早与宋怀瑾订了亲,凭着她的家事人品,稳稳当当一个皇子正妃是少不了的。
思及此,周林纾唏嘘不已。
自己只是笔下一动,就造就了许多人或悲惨、或喜乐的命运。原本对此不以为意,只想着那是书中的人物,是个任由她拿捏的死物。然而穿到了书里之后,她才有了切身的感受。
当作者的一定要为笔下的人物负责,因为不知道哪天,你就有可能自食恶果的成为你书中的人物,承担一切你为她设计的挫折和波澜。
心里虽然感慨万千,却还记得此时不是让她大发感慨的时候,忙正了正神色,将目光重新投向在场的众人,就看到了陈沁那带着羞愤和怒气的神色。
陈沁再如何霸道无理也总归只是个小姑娘,被这么多的人用嫌弃的目光注视、用阴阳怪气的话语对待,还被揭出了要成为皇子侧妃的事情,哪里还能忍得住,恼羞成怒一般娇喝:“你们等着瞧!陈澄!”
听到姐姐的呼喊,陈澄有些唯唯诺诺地小步走至她身前,略有些怯懦地扯了扯她的袖子,颇有些乞求的味道。
陈澄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拧了她的耳朵就将其拉走,边走还边斥骂:“没出息的死蹄子,眼皮子怎的就这么浅?”
“啊,姐,疼……”陈澄眼中含着泪,却又不敢用力挣扎,小媳妇一般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挑事儿时候的跋扈?
直到两姐妹一前一后的出了千味堂,余下的众人才才缓过神来。周林纾急忙派人跟上去将人安安全全的恭送出行馆,免得半道上出了什么事情不好交代。
“我的天,没想到这陈沁居然是这样泼辣凶悍的性子,日后若是真当了皇子侧妃,还不得抖上天去?”
有人还沉浸在刚才事情的震惊之中,下意识的就喃喃出口,说完才反映过来现在的场合,便有些不自在的偷偷看了看其他人。待看到大家几乎都是一脸呆滞、明显仍旧没有缓过神来的样子之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沈芷澜也很快的回过神来,之前那个场面让她急得脸都红了,却苦于插不上嘴。此时趁着众人愣在原地没有说话,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你们干嘛得罪她啊,她可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能忍着不说出去的人。要是让二皇子知道他的未来侧妃就这样被咱们欺负了,咱们岂不是完了?”
陈沁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林纾不知道,但是看着芷澜担忧的样子和之前周林萱对她的简单评价,以及这一会儿工夫发生的事情就可以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讨喜的人。
不过她却并不怎么怕陈沁出去乱说。
陈沁一看就是那种心里不舒服就会寻事挑衅寻求快感的人,这样的人多半心机不深直来直往,最多打打小报告什么的。相反她反而更加防备那个叫做陈澄的小姑娘,和陈沁相比,陈澄才是最需要花心力去注意关心的人。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陈沁是一只明晃晃的长枪,那陈澄就是那躲在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射穿你身体,让你防不胜防无处躲避的暗箭。
万黎却是满不在乎的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上的杂物,说:“你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不得罪都得罪了,还能堵着她的嘴不让她说话了?不过是个侧妃,有什么好得意的。”
“万黎说的没错,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她一个了?众口铄金,咱们一人一句也能将她的话淹没,而且她顾着身份也不敢随意说出去的。”王若惜虽然也不在乎陈沁,却并不似万黎那样因着性格的原因才如此想,而是有理有据的分析了之后,得出如此结论来。
周林纾笑眯眯看着其余的几个小姑娘逐渐稳定下情绪,才开口说:“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咱们继续玩咱们的。你们要是烤肉累了咱们就换下一项,我可是准备了不少的节目。妍儿萱璃,你俩负责好好招呼客人,我去准备好东西去。”
转身离开的一霎那,周林纾眼角撇到一个一直默默跟随众人、存在感极弱的一个小姑娘,霎时间她就变了脸色。
毫不犹豫的就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那个姑娘和那个人是存在于她心底最不愿意碰触的回忆,那个看上去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那个会因为记忆之中那个人一颦一笑而神魂颠倒、神思恍惚的人。她不想要让那样的回忆扰乱了自己的心,便总是刻意的不去想起,不去触碰,希望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使得那份记忆消失在脑海里。
然而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是那么深刻,深刻到她无法忘怀。记忆之中的人对她的那份深情浓稠到化也化不开,至死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