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肩舆上一摇一晃的回到花栖园时,正是日头高照、温度逐渐上升、热了起来的时候。
已经是深秋,枯黄的树叶在树梢上打着转飘落在人的肩上脚下,踩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了花栖园,周林纾让丫鬟给几个婆子发了红封,然后在对方讨好感谢的目光中,照旧倚着红鸾走回了房间。
临进屋,余光看到几个小丫鬟目光闪躲鬼鬼祟祟的在一边偷窥,原本打算睡个回笼觉的心思就被另一个想法打消了。
似乎,应该好好整治一下她的一亩三分地,免得谁都想来她头上踩一脚。
虽然是新妇,但这并不妨碍她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再怎么说,她的相公沈括也是沈家二房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她本人也是沈家二房的长子长媳。
更何况,她既然嫁人了,就应该做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情。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不用人教她也知道。
进了屋子后,一边换衣服一边让白鹭将今天收到的东西都登记到册子上,并且找了几件看似寻常但做工精细的物件来摆在明面上。不偏不倚,一房一个。
特别是沈嬛送她的那几件针线,俱都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之后就让人召集了花栖园里一干婆子媳妇丫鬟们到前厅听训,美其名曰:认人。
周林纾换了身比较家常但仍旧喜庆的衣服,坐在前厅的踏上端着茶碗一边等着外面的人来齐一边思考着关于花栖园的事情。
花栖园是沈括十岁以后居住的地方,位于沈家内院和外院接壤,位置比较偏,但是胜在幽静,距离后门和角门都比较近。
因着沈括和曾氏的关系,再加上沈括常年在外驻边不如何回家的缘故,以及这一次的赐婚,花栖园在沈府就处于了一个半自治的状态。除了一些必要的补给巡视等是曾氏来安排,其余的都是由住在这里的人自己安排。
除此之外,为了显示对这桩婚事以及嘉和公主本人的重视,沈家在花栖园边儿上起了几座屋子开了小厨房,平日里的食材蔬果都按照份例直接送过来,由着园子里的人整治。
从前沈括时常不在,一切事物都交给了两个大丫鬟和几个婆子在管着,除了书房和兵器库不许人随便进,规矩比较大以外,四处都透着散漫的作风,想来别处安在这里的钉子也有不少。
周林纾不知道从前这里的规矩如何,也不知道都有谁是安插在这里的钉子,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今天第一天,不用急着唱白脸。
不一会儿,除了必要守着门的几个婆子,园子里其他有差事在身的人就都被召集到了前厅。
“公主,除了守门的婆子,其余人都到齐了。”白鹭见人都到齐,就向周林纾禀告了一声,询问似的静静站在一边。
还不到冷的时候,又是在前厅,门口的珠帘还未曾撤下去。抬头朝外看去,能看到一排排低着头等候吩咐的黑脑袋。
周林纾瞥了外面一眼,似是没听到一般对白鹭说:“今天这茶的水煮过了,下次记着要煮三分留三分,一定得是太阳刚升起时采下来的。”
“是,公主。”知道是自家公主要给底下那些人来个下马威,白鹭就顺着她的话,老老实实地应了,顺势问起了如何规整陪嫁、以及昨天收到的那些贺礼的事情。
“东西先那么堆着吧,等将军回来之后问过了又再说。至于贺礼……”周林纾沉吟片刻,说,“咱们认识的那几个人的礼单独造册,其余的按规矩标注清楚。”
一主一仆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商议起了中馈事物。
眼见着时候差不多了,之前那几个不老实东张西望的人也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眼睛也不会转来转去的时候,周林纾才让白鹭将人都喊进来。
花栖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婆子丫鬟小厮前后加起来也有几十,加上周林纾的陪嫁,仅一个花栖园,伺候的人就上百。
不过比起在夏王宫的前呼后拥,眼前这点阵仗就当真没什么震撼的了。只不过之前还宽敞空旷的厅子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了起来。
“今儿是本宫第一次见你们,也就是让你们都互相认认人儿,免得日后让谁跑腿、安排活计时,却连个名字都叫不上。”周林纾语气缓慢、但不失威严的一句话,让底下的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儿都不敢喘。
并且周林纾用了“本宫”这个自称,就意味着她此时是以公主的身份来对这些人说话,而不单单是沈括的妻子。这其中的区别,不言而喻。
别的事情她或许做不来,但是端着架子让霸气侧漏这种事情,还是比较驾轻就熟的。满意的看着底下那一个个明显低了不少的脑袋,她心情略微好了一些,点了其中一个看上去颇面善的婆子出来,“你来给我介绍一下花栖园原本当值的人,要求要说清楚名字和所负责的事情。”
被点到的是花栖园的老人,姓鲁,守寡多年没有孩子,是前头二房夫人的陪嫁丫鬟,如今在花栖园里面养老。大家都叫她鲁婆子,没有什么实权,但是也不会有什么人故意招惹她。
鲁婆子被点到之后,既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诚惶诚恐,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之后,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微低着头挨个的介绍起其他在花栖园当值的人。
第一排的是花栖园里面从前管着沈括日常起居事宜的大丫鬟花期和花末,以及另外两个管着钥匙和杂事的花岑及花玢,另有两个管事嬷嬷,俱都是家仆被赐了沈姓。其中一个没有嫁过人,大家都称呼为沈嬷嬷,如今管着整个花栖园的调配和规矩。另一个在厨房任职,年轻时嫁了外院的小厮,家里那口现如今在门房任职,大家称呼她齐林家的。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才七岁。
周林纾斜倚着扶手看着这第一排在花栖园里称得上是手握重权的几个人,表情淡淡。
四个丫鬟不论是气质形象还是穿著打扮,比小户人家的小姐都要高出几分。就算沈括那厮没有吃窝边草的想法,为了日后衣食不愁的生活也会有人奋不顾身、一头栽进去。就是不知道这四个里面有几个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至于另外两个管事嬷嬷,暂时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过有家有子的人多少会有些私心,容易被人捏住把柄,同样的也必将容易收买。同样的,就算是没有任何的拖累,也不见得就真正忠心。
这六个人就算得上是花栖园里面的高层了,掌握了这六个人,整个花栖园就差不多都处在她的手里面了。
想要完全掌握这个花栖园,路还很遥远。
其余的二等丫鬟和粗使婆子周林纾没有费力去记,擒贼先擒王,拿住了大头,那些小虾米也就翻不出风浪了。等着时机成熟的时候,把底下的人统统大换血,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了。
最后,那鲁婆子状似无意的说了句:“除了侍候几位姨娘的丫鬟因为走不开没有过来,以及守着园子门的沈路家的没有来之外,其余人都在这里了。”
说完她就静静立在了一边没有说话,似是木有感受到其余人因为那句话对她投去的目光。
周林纾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说:“其余的暂且不说,我的陪嫁大丫鬟有四个,管事嬷嬷两个,紫鹃就去厨房管着吧,这边的饭食实在不合我胃口。白鹭照旧管着我屋里的事情,各处的钥匙也归着她管,花岑花期把日常工作到白鹭那交接一下。红鸾和青鸢委屈一下暂时担着二等丫鬟,月钱我另补给你们。至于被替换下来的花岑和花期,比照着红鸾和青鸢的份额我另补一份钱给你们。其余的二等三等丫鬟的任命就由宫里来的林嬷嬷和沈嬷嬷共同商量着来。行了,今天先这样,大家下去干活儿吧。”
屋子里面瞬间静了几秒,虽然没有人说话,却也没有人按照周林纾说的那样退下去,明显的非暴力不合作行为。
周林纾挑了挑眉,对眼前的状况略有些诧异。
还是被撤换下来从前管着厨房的齐林家的见机快,往前凑了凑讨好地说道:“咱们花栖园虽然大小事儿不归武颐堂那边管,但是这各处的人员调配却还是得那边儿同意才行,没有二夫人的吩咐,咱们……这都不敢放手啊。”
“是这样么?要武颐堂那边发话才行啊……”周林纾拖长了尾音,直到齐林家的腿都打颤了才轻笑着说,“我给你们半天的时间把这些事情都交接清楚,明儿个就按照我的规矩来。能不能给你们富贵我不敢保证,但是想要把你们撸下去,似乎也不是很难,哦?”
一句话,让几个尚心存侥幸的人都低下了头。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新夫人竟然如此雷厉风行,新婚第二天就把花栖园的高层换掉一半。她就不怕惹怒了武颐堂那边的人,回头惹来一堆烂摊子?特别是原本的四个大丫鬟,俱都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这个拿高层开刀的新夫人。
周林纾才不管底下的人想什么,打发了这些人之后就让紫鹃带着人去厨房好好整治一桌午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