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沈娆,看到那堪称是触目惊心的伤痕都有些呆滞。
只不过这并不会妨碍她继续为难面前这位新嫂嫂,一个来自荒蛮之地的伪公主周林纾。
“呀,嫂嫂,你这是怎么弄的?”她适时地睁大了双眼,惊讶地高声道,还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近距离看一看。
周林纾看似不经意实则巧妙地避开了她的手,也不表示什么,只是低头不语
而沈娆地一声高呼,让原本处在周林纾背面,没看到她胳膊上伤痕的曾氏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身旁的嬷嬷耳语片刻,她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惊讶地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她目光关切地看着周林纾,并不去询问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只是关切地慰问。仿佛那些伤是在自己身上一般,情深意切。同时,她还让人去找了许多上好的膏药,仔细叮嘱了使用方法。末了,才感叹一句:“唉,在这期间,最好是独处,不然再碰到哪里,再好的膏药也不管用喽。”
这一句话看上去没什么,其实是说给周林纾听的,在隐晦地提醒她在此期间不要再跟沈括同房,免得被他又折腾出一身的伤来。
说起来这一句提醒才像是正经婆婆要做的事情,但恐怕曾氏也没有安好心。
沈括已经年过二十,不娶亲时也就罢了,如今已经娶亲,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子嗣的问题。若是跟妻子长期不同房,那剩下子嗣的时间就无限期推迟,对她儿子沈拓是非常有力的。
周林纾虽然隐约猜到了曾氏的“良苦用心”,而她自己也确实觉得跟沈括过夫妻生活会有些障碍,但这可不表示她跟沈括就不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沈冰块要打击,老巫婆曾氏也要打击。
对待冰块就要用对待冰块的手段,对待巫婆要用对待巫婆的手段,这两个可不能混为一谈。
不过此时还不是真正撕破脸的时候,该做戏的时候还是得使出浑身解数来才行。
于是她适时地羞红了脸,一脸怯懦,呐呐言语:“是,媳妇知道了,劳母亲挂怀。只是可惜,娆儿妹妹的邀请怕是要改期了。”
“你养着你的身子,娆儿人小不知事,不必跟她一般见识。”曾氏不以为意地拦过了话头,末了又叮嘱了几句之后,在沈娆不甘的目光下挥挥手让她回花栖园歇着去了。
她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应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只各自双方心里都清楚这不过就是表面光,独独说出去好听一些。
曾氏看着周林纾娉娉袅袅出去的背影,恨恨地瞪了沈娆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叫你老实点儿你就是不听,昨天在老夫人那还没被骂够是吗?要不要我当真的给你禁足几个月,你才知道收敛?”
沈娆被曾氏当着沈婵的面说得满脸通红,羞愤地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却对她话里的意思表示气不过,“娘你什么意思?您不是也看不惯她那张故作恭顺的脸吗,女儿给您出气还不行?难道就由着她假模假样的逍遥不成?!”
曾氏看了眼缩肩勾背的沈婵,沉择期吩咐她回屋做针线去,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沈娆。
原本打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是待看到对方那不尽满目不解还仿佛有些怨气的目光时,顿时就泄了气。
这些年她光顾着盯着沈岎和沈括父子俩,全然疏忽了对于自己子女的教养问题,以致于不仅仅是沈拓养成了一幅败家模样,就连一直以来认为还不错的沈娆却也是骄纵蛮横不知轻重。就算她这个当娘的给儿女们谋划地再好,他们本人不争气,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里,她有些疲惫,也没了对沈娆说教的心。怏怏地挥手让沈娆自回屋去,才靠在靠背上闭目冥思。
周林纾摆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回了花栖园,在一干下人们诡异的目光注视下,痛快地开始了“卧床静养”。当然,所谓静养不过是她半卧在床上看着白鹭整理出来的入库单,上面罗列着她如今全部的身家。
送嫁时嫁妆就是整齐码放在库房里的,白鹭早上只是按照嫁妆单子进行了一番清点,然后又将大婚当日一些来自于自己人际关系的宾客送来的贺礼登记在册罢了。
看着那密密麻麻不知凡几的奇珍异宝,周林纾自觉地自己此时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暴发户,手里那张纸仿若千斤重。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平静了下来。
单子上面的东西她真正能用上的不多,只是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没什么用处的。在她看来,丰衣足食过得舒适自然也就足够了,那些外在的享受既不能带来生理上的愉悦也不能带给她心理上的满足,完全就是多余的累赘。可东西都已经在她的库房里安静躺着了,总不能就那样摆着落灰。
作为一个现代人,钱生钱的想法一直根植于心。前世是没太多的资本,只敢小打小闹的赚个零食钱。现在手里捏着足够的财富还有着别人不敢欺瞒的身份地位,不做点儿投资也太浪费资源了。
婚前她筹划了一个铺子,婚后手握重金的她对于那个却有些看不上眼了。
只不过她到底还是缺少人手和门路,就算是投资也不是说做就能做起来的。
想到这里,她拉着白鹭问:“你跟着我母妃有接触过国库吗?”
“没有。”白鹭对自家公主的问题感到诧异,却还是尽职尽责地有问必答。只是觑着她的脸色,觉得自家公主关注的并不是表面上问的东西,便加了句:“只是奴婢听王后娘娘说过,兴庆府最大的收入来源一是农业税二是商税。其中与周国的贸易盈利也占了很大的份额,可抵全部收入的四成。”
四成,那可就是夏国五分之二的国库了!
“跟周朝的贸易?都是些什么东西。”周林纾自然知道田地产物和商业贸易会是国库收入的主要来源,却不知道夏周两国的国际贸易会以什么为主。周朝地大物博,还有什么是需要连年不间断地从夏国购入的?
白鹭抿了抿唇,低声道:“兽炭。”
兽炭?那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把野兽烧化了形成的炭?
周林纾不解地冲白鹭眨了眨眼,猛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猛地坐直了身子,结结巴巴地道:“你说的是不是那种黑色的硬石头,可以用来烧火,比木炭耐燃的东西?”
见白鹭点了点头,她这才确定了之间的猜测。
居然是煤炭,没想到这个时候的夏国居然已经开采出了煤矿,还倒卖给了周朝。
在她的记忆中,原本在古代是没有人使用煤炭的,人们更多是烧木柴或是秸秆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就算是富贵人家,也只是在取暖时才用人工处理过、比普通木材耐燃且无烟的各种木炭。
没想到她自己设的一本书里面,居然连煤炭这种高级货都出现了。而且还作为商品流通,成为夏国的一项长期稳定的收益。
可是看白鹭的样子,并不像是什么高兴的样子,周林纾就有些不能理解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她当即挑眉问道,觉得出身贫苦的白鹭或许能给她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白鹭性格温和,平时面对任何人都是不卑不亢的样子,此时却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似是有什么忌讳一般,吞吞吐吐地道:“开采兽炭触怒天神,已经有许多人为此丧命了。可面对着利益的诱惑,仍旧在进行着开采。若、若是长此以往,恐怕天神会降下惩罚于夏国。可,可是王上他……”
周林纾还以为白鹭会说点儿什么让人振聋发聩的事情,没想到居然就是封建迷信思想!这着实让她无语至极。
可是从白鹭说的话里面,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事情来,“你是说,已经有许多人为开采兽炭丧生了?”
“是的。虽然并不是每天都有人死去,但每年总会有数百人丧生。有的是被坍塌的坑道压死在天坑内,有的则是死不瞑目,定然是触怒了天神的结果。”白鹭点点头,更加详尽地解说了起来,“因着兽炭的盈利很客观,周朝也有些大商贩想要开采兽炭,可看好的地方开出来的不是一些没用的石头,就是当地人不愿意去做这样有违天和的事情。就算有的地方勉强开了坑,却也无法大量供应。正因如此,所以周朝才只能年年从夏国大量购买。”
好吧,夏国勇士不怕死,挖出来东西都拿去换钱,然后买粮食养家糊口。
尼玛,这还真是讽刺。在现代作为常规燃料的煤,在这里居然还被套上了玄幻色彩。
不过她倒是从这里面嗅到了商机,而且是特别、特别、特别大的商机。
但是在把握商机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如何避免在开采过程中发生事故,简单说就是怎么样才能在不死人的情况下安全的把那些黑色的宝贝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