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把握商机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如何避免在开采过程中发生事故,简单说就是怎么样才能在不死人的情况下安全的把那些黑色的宝贝挖出来。
当然,在此之前安抚一下身边丫鬟的心也是十分必要的。
“不用那么忌讳,这并不是天神降下的惩罚,只是他们的技术太差,所以给自己招来的灾祸而已。”周林纾即便是不懂得采矿,可作为一个上完了九年义务又进修了三年最后更是精修四年深造现代知识分子,若是连开矿会遇到哪几种多发事故都不知道,十六年的学岂不是白上了?
古代采矿条件简陋技术水平低,遇上塌方和爆炸那绝对不是偶然。在煤层上方弥漫的瓦斯不止会让人瓦斯中毒,更是引发爆炸的罪魁祸首。
想来那些死相诡异难看的人就是在瓦斯没排干净的时候,吸入了过量的有毒气体导致的中毒身亡。
这些事情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是大问题,但若是知道了缘由,解决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现在的人没那个能力开采过深,加固坑洞的事情用心些还是没问题的。而她只需要提醒众人瓦斯的危害,想来能工巧匠们绝对比她有办法规避这些风险。
于是她让白鹭拿来纸笔,唰唰唰地将自己想到的事情写了下来,略作解释说这是自己从一些游记里看来的,然后就封口盖上私印交待白鹭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兴庆去。
“我这里知道一些避免死亡的方法,你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回去。早点有了解决办法,也能少死一些人。”将信件递给白鹭,看着她那震惊以及略微不信的目光,周林纾笑了笑,“我是夏国的公主,总不能让夏国的勇士们白白送命,更不会看着他们饿死,这绝对是有把握的事情。”
白鹭羞愧地低下了头,为自己的怀疑而自责,“公主自是不会害了他们,是奴婢的错。”
说完,她就匆匆出去寻人送信了。
周林纾却是摸了摸脸,目光悠远。她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肩膀上多了一些让她陌生的担子。她并不是在为自己而活,还为着这里自己的亲人,以及那些苦苦挣扎着的子民。
呼,但愿她那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让那些人生活得更好些。
唉……
其实她还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嘛,突然间有些崇拜自己了怎么办?
之后这一整天,周林纾都没有出门招摇,而是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思考着她的投资大业。
这一天沈括在晚饭之前才回来,不过因为第二天两个人要进宫谢恩,顺便全了回门礼,所以当天晚上沈括不必再去当值。
因为还在生着他的气,一切跟沈括有关的事情她都只是吩咐了丫鬟们去做,完全不搭理沈括,想要以此来显示出自己的态度同时保持距离。
可到了吃过晚饭之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再冷着他,晚上两个人还是得同床共枕。
这又不像现代,闹别扭了还能来个分房而睡,而且自己夫妻俩不想让别人知道别人就不会知道。在古代,就连你上了几次厕所都能被人知道,更何况是夫妻两个分居这种事情?
可……正是新婚期,同床共枕就意味着有可能肌肤相亲。而肌肤相亲这种事……对于闹别扭的两个人来说,有些不合适吧?
周林纾兀自纠结着,没有看到沈括的冰块脸时不时地将目光飘过来扫她一眼。
沈括其实现在也很纠结。
他虽然拿着本书坐在灯下装样子,但心思完全都没有放在手里这本书上。他不是初尝情事的毛头小伙子,但对于前天夜里的事情却有种食髓知味的感觉,这让他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情。
特别是昨日里两个人还大吵了一架(虽然只是周林纾在单方面的发火,却还是被他归类到吵架的行列),让他深深觉得,会影响到自己应有的福利。
只不过,想到今天属下跟他说的话,他还是决定不说话,以保证自己夫主的权威。
新婚第一天就敢冲自己大吼大叫,果然是个胆子大的,之前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唔……应该是发现了的,毕竟她是第一个敢近距离开自己玩笑的女人。只不过,当时的他,是为什么没有立时发作这个胆大妄为,不惧他的女人呢?
他仍旧记得从兴庆回盛京的路上,她讲的那个一点儿也不恐怖的关于水鬼的故事,以及那一次在行馆,她借着动作悄声在自己耳边说的“除了耍帅装酷能不能会点儿别的”。
哦,对了,还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夏王宫,为了逃避立时离开兴庆的命运,故意引着自己看到她晕倒。明明是个拙略的计策,他却没有当面揭穿。
当时是为了什么呢?也许是夏王的面子,也许是他不想让在场三人难堪,总之,自那一次之后,似乎每一次她在自己面前放肆,他都抱着纵容的态度。想一想,还真是不像他。
自从十几岁离家去了边疆之后,他就没有了玩乐的心情。
那些事情离他越来越远,反倒是铁血、刚毅、坚强这一类的词语整日里围绕着自己。毕竟,在条件艰苦、冷冰冰、时不时还会见到鲜血的边疆,没什么事情是可以让他感觉到快乐轻松的。
因为想着心事,他便忘了拉回自己落在娇妻身上的目光,直到眼神恍惚神思不属。
虽然并不是很锐利的盯视,周林纾还是感觉到了那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强忍着那种浑身被蚂蚁踩过的感觉,她才没有直愣愣地去跟沈括呛声。
可这盯着她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皱着眉头回视过去,才发现对方只不过是看着她的方向发起了呆,并没有一直盯着她看。这让她顿时有种不知道是自作多情还是受到了轻视的复杂情绪产生,拧着眉恨不得冲过去一顿咏春拳伺候。
恰适时,沈括回过了神,眼神刚一聚焦,看到的就是周林纾你咬牙切实仿佛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的眼神。
视线相撞,两个人同时愣了愣。
随后,周林纾不自在地扭开了头,动作僵硬迟缓,显见得有些心虚。然而心里却在暗自唾弃自己,她干嘛要心虚地避让?于是快速回头,恶狠狠地等了他一眼。
沈括却突然微扬了嘴角,露出个愉悦的表情来。
虽然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小的可怜,甚至还未曾见光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但这种表情出现在冰块脸上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所以周林纾在惊讶之下,愉快地记在了心里。
呐,没事儿的时候拿出来回味腹诽,绝对是好材料。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回暖,不再是那种僵硬对峙、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气氛。周林纾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即决定不再跟沈括计较,做那心胸狭窄的小妇人样。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还不快去洗洗睡了?明儿一早就得进宫去,你不累我还累呢。”
说完到底还是抹不开脸,率先起身去了净房。
沈括手指摩挲了几下手里的书页,才起身将东西都放好,踱步到门口吩咐丫鬟备热水。
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三更天,心里那点儿旎旖的念头就不得不生生压制住。眼神在净室门口晃啊晃的,不甘心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有迈步走进去,而是靠在床边等着里面那人。
一番洗漱休整,两个人静静躺在床上不做声。
周林纾开始还略有些紧张,生怕沈括化身月下之狼,扑上来将她拆吃入腹。不过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略松一口气的同时,免不了又是一番自我厌弃,这才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第二天被丫鬟叫起,穿上繁重的诰命服饰,忍着哈欠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地嘲皇宫去了。
沈括难得进宫没有穿厚重的铠甲,却仍旧骑着马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随着马车前进。即便是没穿闪着冷光的铠甲,浑身上下的气势也仍旧骇人。
周林纾掀开帘子偷瞄,看到他这样的状态,也不得不承认,沈括的确是一表人才,当得上少女们的梦中情人。
平心而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家世、长相,沈括在盛京里都是排的上号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里除了极个别看他不顺眼的,还没有谁不服他。
能够嫁给这样的男人当妻子,周林纾应该是幸运地。如果她是一个地地道道地古代人,恐怕做梦都会笑醒,而且绝对会将这样一位夫君伺候舒坦了。这样一想,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只除了……他那张冰块脸。
不过,如果沈冰块没了那张冰块脸,他还是沈冰块吗?
想到沈括腆着那张冰块脸做勾魂夺魄式笑容的样子,周林纾无端端地感觉有一阵阴风飘过,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那多余的想法从脑海中摒弃出去。仿佛慢一拍,想象中的事情就会变为现实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