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警员,他们眼神之中充满了惊奇,万万没想到昨天还在呵斥他们工作不积极,举手投足都充满了威严感的富海,说走就走,来的那么突然,让人难以置信。
吴广用胳膊夹着拐杖,腾出两只手检查着富海的尸体。
富海躺在皮椅上,右手捂着心脏的位置,脸色惨白,表情狰狞。或许在他死前还承受了一段痛苦的过程,才让他死后看起来如此可怕。
“富政委!”
吴思量在门口用力的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冲到了前面,映入眼帘的,竟是富海那可怕的面孔。吴思量六神无主、摇摇晃晃走进办公室,一不留神脚尖提到了某个东西,弯腰捡起来看,是一个药瓶。
“那是海老头经常吃的,预防心脏病复发的药。”
吴广说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吴思量的,他身边站着一起检查的李奇龙。李奇龙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得出他也无法接受富海突然离去这个噩耗。
“小李,你去跟验尸房的兄弟们打声招呼,等我检查完毕,亲自为海老头验尸。”
吴广说话的声音有些梗咽,始终不肯转过身来。李奇龙点点头,起身来到吴思量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长叹口气走出了门。
“小吴,你去把门关一下。”
吴思量听从吴广的安排,起身缓缓地把门合上。在听到门锁“咔嚓”一声响之后,吴广瞬间瘫坐在地上,拐杖“啪”的掉落在地,吓得吴思量赶紧跑过去扶起吴广,让他起身坐在椅子上。
这时,吴思量才终于看清了吴广此刻的状态。
吴广满脸都是眼泪划过的痕迹,两个鼻孔因为激动的情绪,不停向下流着鼻水,眼泪挂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往下落。
这就是吴广为什么不敢转身的原因,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此刻这般的失态。他虽然老了,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依然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哭泣。所以他才要关上门,不让其他人瞧见这般狼狈的样貌。
“海老头跟我年轻时当知青那会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吃一碗饭,在一个澡盆里洗澡,穿一条裤子,睡一张床。他年轻时就爱跟我作对,怎么老了还是这德行!你为什么要比我先走一步啊!”
吴广越说越激动,用手捂着脸,止不住的放声大哭。那两行眼泪如瀑布般倾涌而下,打湿了他那条有些泛白的裤管。
吴思量也早已情绪激动,跟着吴广一同哭了出来。他与富海之间的认识程度虽然远比不上吴广,但他内心依然感到很伤心。因为在他与富海接触、较量的这段时间,富海给予吴思量的帮助与引导是无法估量的。正是富海对吴思量的这番教诲,让吴思量学会了改变,也认清了自己的不足。
可以说,富海对于吴思量来说虽然是“敌人”,但同时也是“老师”。正因为富海这种看似敌对的人,才使得吴思量认清了自己的缺点。
敌人永远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一点都不错。
“吴老爷,富政委他的死因是什么?!”
吴思量抹去脸颊旁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他不明白,明明前一晚还说要跟他见面,为何今早却被发现死在了办公室里。
吴广也止住忧伤,抹干净眼泪,让吴思量将他扶起,架着拐杖走向富海的尸体旁,用手翻动着富海的两个眼皮说道:“海老头的眼球上翻,左右两个眼白的左侧区有一条血丝。这证明是心脏病复发的症状,很可能触发了并发症,造成心肌梗死,亦或是其他的原因。总之我必须进行尸检才能够确定。”
“这瓶药,富政委不是一直都有在吃么,为何会掉在地上?”
吴思量拿起先前踢到的药瓶看了看,里面还剩下几颗药片,其余的都洒落到了地毯上。
“富政委吃的这种药,是否能够缓解他的心脏病复发?”
吴广拿起富海的手掌看了看,又在富海的脖子处闻了闻,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药瓶为何会掉在地上这我不知道,但海老头吃的这种药确实能够缓解心脏病发作。因此他都是药不离身,一旦有病发的症状,他一定会拿出来吃的。”
吴广摸着富海的肩膀,叹了口气,呆呆的看着富海的面容,思绪一下子飞回了年轻时下乡当知青的点点滴滴。那时的他们,年轻气盛,免不了相互之间打打闹闹,有时候还会帮助村里面解决各种难以解决的案子。就是那时候,才让他们有了当警察的念头。
“对了,吴老爷,富政委的尸体是谁发现的?”
“局里的一个小姑娘,行政部的,当时看到海老死在办公室里,吓得魂都丢了……”
话刚说到这里,就听到门口“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外头传来了李奇龙的声音:“吴老爷,我能进来么?”
吴广急忙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全都擦去,深吸一口气,缓和下自己的情绪,点点头说道:“进来吧。”
李奇龙开了门,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小伙,他们是验尸房的人员,被李奇龙找来,将富海的尸体抬去检验。
“吴老爷,通知了富政委的家人了么?”吴思量关心的问道。
吴广却摇摇头,表情显得十分的惋惜。“海老头婚姻不太顺利,年轻的时候老婆就跑了,膝下无子女,到老了还是一个人过日子。”
李奇龙吩咐着让那两个年轻小伙小心翼翼的检查着富海的遗体,然后让他俩准备将遗体抬出办公室。
“吴老爷,袁局长一会就到,要不要等他来了再进行验尸?”
李奇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头问了一句,征求吴广的意见。
袁起原本还在家里面呼呼大睡,昨晚连续三场的应酬让他喝得伶仃大醉。要不是接到了局里打给他的电话,恐怕宿醉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当听说富海死在办公室里,整个人瞬间都清醒了过来,立马起身换衣,火速赶往警局。
吴广想了想,富海是局里的二把手,确实应该让袁起来了再做决定。于是点点头,吩咐着两个年轻小伙先把富海遗体太刀验尸房,等袁起来了再做决定。
“咣当!”
就在两人抬着遗体出门的一瞬间,办公室里的人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好似有什么金属一样的物体与地板间碰撞的声音。吴思量眼比较尖,一眼就看到了遗体下方有一个黑色的物体,他立马弯下腰捡了起来。
“吴老爷,这是一个钢笔的笔帽。”
吴思量将捡到的东西拿到吴广与李奇龙的面前,发现原来那阵异常的响动,是从富海遗体上掉落的一只钢笔笔帽引发的。
在吴思量与李奇龙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笔帽。但吴广看见了,惊讶的叫了一声,吓得吴思量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笔帽,好像是海老头一只带在身边的那支钢笔上面的。”
吴广搓着脑门,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确定无误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一支!那支钢笔是海老头年轻时破获的第一个案子,村里的居民送给他的礼物。虽然从来就没见他用过这支笔,但海老头一只把他放在身上当护身符一般,绝不会离开身边超过三寸远,连睡觉都要放到枕边。可现在居然只看见笔帽却不见笔管,这太不对劲了!”
吴思量与李奇龙两人听到吴广这番话,面面相觑,一副吃惊不小的模样。而那两个验尸房的年轻小伙还抬着富海的遗体,不敢出去,生怕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吴广快速来到富海遗体旁边,用手在富海的遗体上由上而下仔仔细细的摸了个遍,随后眉头一皱,挥挥手,示意那两个年轻小伙可以抬着遗体离开了。
“怎么了,吴老爷?”
吴思量瞧着吴广的神情面貌有些不对劲,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们俩赶紧找找,跟这支笔帽类似的一支笔管,肯定在这个屋子里。”
吴广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拐杖一扔,趴在地上仔细的观察,“海老头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的,如今只见笔帽不见笔管一定有问题,你两块找!”
吴思量与李奇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蹲在地上,或者翻动着书柜、桌面的东西,寻找着吴广要的那支笔管。
办公室外还站着不少的警员,他们也是一头的雾水,看着房间里的三人不断地翻找着什么东西,似乎很着急的模样,一个个交头接耳,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老爷,是不是这支笔管?!”
吴思量在翻动富海书桌旁边的第三个抽屉时,发现在一沓沓文件的夹缝中有异常的隆起。翻开一看,居然是一支钢笔的笔管,上面的花纹与那支笔帽一模一样。
吴广急忙来到吴思量跟前,仔细的看了看,十分兴奋的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支!可为什么笔头弯掉了,而且还有一些木屑在上面?”
吴广发现,这只从来就没有用过的钢笔,笔头居然有些弯曲、分叉。而且在笔头分叉的部位,还残留有一些木屑的痕迹。
“吴老爷,你快看这个抽屉的内侧!”
吴思量发现,在找到钢笔的那个抽屉内侧,有一行奇怪的符号。吴思量立即拿起桌上的笔和纸将之抄写下来,递给吴广和李奇龙两人辨认。
“这是什么?”
李奇龙看着吴思量抄写下来的东西,皱了皱眉头,显得一头的雾水。纸上边写着“poy3дeлehn”,后边还有一个未写完的字母“e”。这样的符号,李奇龙与吴思量从没见过,所以根本看不明白。
“这是俄文!”
吴广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什么符号,显得十分的激动。“很久以前我们国家跟苏联有过文化合作,所以当时我们这一辈的人都多少学过些俄文。海老头居然用俄文来写东西,还是用他最珍惜的那支钢笔,实在是离奇的很,我来看看他写了什么。”
吴广重拾起他年轻时学过的俄文知识,一点一点的把抄写下来的内容读了出来。
“坡楼丝,蒂尼……坡楼丝,蒂尼里……坡楼丝,蒂尼里亚!”
听了吴广重复的读了几次特别奇怪的发音之后,吴思量急忙问道:“吴老爷,这个‘坡楼丝,蒂尼里亚’是个什么意思?”
吴广眼睛怔怔的看着纸上抄写的内容,半张着嘴,一副吃惊不小的神情,额头上冒出了一滴豆大的汗珠,许久才缓过神来。
“这个意思就是……就是……‘玫瑰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