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第四十章 残酷的练兵
竹中重治对浅井长政的评价很高,无论是从军略上还是从内政治理上,他在竹中重治看来都是一个合格的大名。当然,仅仅只是合格而已,让竹中重治萌生跳槽想法神马的人现在他还没见过。不过,要是让两人见一面,竹中重治一定会后悔现在的感觉。这不是一个英明的大名,甚至说不是一个正常的大名。他是一个好人!这句话每个浅井家的人都承认,甚至曾经作为浅井长政敌人的人也都这么认为。他们同样都有共识的是,这家伙很二,灰常二,二到别人无法拯救的地步。谁也不能改变你这么二的个『性』啊!谁也不能!近江一地曾经有资格指责浅井长政的人,现在埋在地下的埋在地下,被他儿子伙同软禁起来最后索『性』剃头出家当和尚不问世事的不问世事。
然而,这个各方面能力都不错的儿子,却在手下的家臣们都把一切都搞定了,就等着他将历代家主才有资格拿着的浅井一文字握在手里,大家就可以摆脱平庸的主公松一口气开个酒宴顺便包个夜什么的,他突然“傲娇”了。“谁!这是谁在行如此不义之举!殊不知天下人,以义为先!是谁敢绑我父亲!是谁!”年轻的脸上正气凛然,手上的刀光一闪一闪的,让他那个手腕上还缠着几圈绳子的老子吓得冷汗直冒。
“那个,猿夜叉啊……”“恩!父亲大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请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可以吗?”年轻人脸上一阵小羞涩,手舞足蹈起码自己很欢快,却没有想到他手舞足蹈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把利刃,一把随便一切就能让人的头颅落地的利刃。“好,好!我儿贤政……”“我不是贤政,我才不要贤呢,贤神马的难听死了!”他父亲脑门上流过一滴冷汗:难听……六角义贤大人赐的“贤”字,可不是难不难听的问题啊!“我再说一次,父亲大人!我不叫贤政啊,啊,啊~~~”两手一把按在双手被绑在背后的父亲肩膀,年轻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浅井久政看着那把明晃晃的武士刀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双腿一阵发软,仿佛一度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好,好,好嘛!你不叫贤政就不叫贤政好了……你爱叫什么政我都不管你了,不过六角家我们打不过啊!你不叫贤政,我们怎么才能躲到六角家下面乘凉啊?”“我才不管!”年轻人帅气地一扬自己那头黑发,非常有『性』格地将头发甩在一边,仔细看还能看到他撅起了嘴,“而且我才不要娶平井家的那个女人,据说一点都不好看呢!而且都15岁了,我必须要适合我年龄的,这种嫁不出去的女人我才不要!”
放到后世,我们必须狠狠给他一个有力的拳头。你说啥?15岁的女人还怕嫁不出去?15岁这种可以培养又容易成熟的你还挑个『毛』线啊!赶紧扛回家不要让人发现了才是正理!他父亲却对他这种态度没有说什么,完全没有指导自己的儿子人生哲理的意愿,“儿子啊,你既不娶妻,又不改名,这得罪了六角家怎么办啊!你父亲是认输了,我是打不过人家啊!”浅井久政的样子很淡定,就跟说“我没姚明高”一样,丝毫没有半点可耻。
“父亲,不要紧的!我们有着世界上最为厉害的武器!”年轻人眼睛变得闪闪发亮,信心十足地挺起胸膛道。“是什么?我可是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在我们浅井家。”浅井久政觉得很神奇,自己在六角义贤手里输了那么多次,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浅井家还有什么秘密武器。“那就是……信义啊!”年轻人估计将右手举起,就可以跟奥某曼一样成为人类的保护神,脸上的神圣跟最为专业的神棍绝对有得一比。浅井久政这个时候只想一头撞死,心里痛哭着:父亲,我就知道我当初做错了……疯子带出来的小孩,必须是不正常的啊……
以上是十六岁开外的时候,在浅井长政身上发生的事情。时至今日,他按着昔日跟父亲所说的,将他父亲仅仅面对就战战兢兢的六角家一脚踢开,而后一把抱上了一条更粗的大腿——越前的朝仓家。惊呆了,那些等着看浅井家笑话的人和他父亲都有了同样的反应,完全惊呆了。而后就是那些人数不尽的无耻笑容和各种献媚,很可惜浅井长政这娃从小接受的教育实在太过良好,“此等之人,理当……天——诛!”很有霸气地一声吼,虽然声音还很年轻,不过还伴随着当地一个土豪的哀嚎就谁也顾不得声音似乎还年轻了。哗啦地还散发着一阵热气的红『色』『液』体就那么随便地流在地上,让看着那个土豪人头落地的同伴们两腿发抖。
少年眼也不眨地回过头来,摆了一个毫不在乎的甩刀姿势,手里面那把造型独特的直剑倒是没有沾上半点血『液』,他那个甩刀的姿势大概是纯粹拿来装13的。“行无道之事,必遭天诛。诸位且看,这无耻之人就遭到了上天的惩罚了!诸位以为是否!”卧槽!上天惩罚你妹啊!明明就是你丫把人家脑袋砍下来的,你跟我们说上天惩罚个妹子啊!这人脑子有病啊!少年一脸正经,脸上的肌肉绷紧得估计是连蚊子的针头都要夹断,手里面的那把浅井一文字半点没有放下的意思,估计哪个土豪脑袋没开窍说了个“否”,他丫就要用浅井一文字给他开开窍了。
结果,大家什么都不说了。以往该交多少税务给浅井家,以后再给一倍,美名曰“支持义行,积善积德”。原本还有些心思想要再蹦跶两年的浅井久政啥也不说了,干脆就按着自己原来想的,找了一间有名的寺庙剃度出家。不过人家这次可不是为了避难神马的,人家是的的确确想要忘却往事投身空门。只是,谁都可以猜到,他光着头再度走进寺门的时候,嘴里碎碎念着:“卧槽,这神马世界啊!阴谋诡计都要隐退了吗?正义超人的时代要来了吗?不甘心啊!这不是现实啊……”
至于为什么让人一直没想到的朝仓家会『插』手这件事?据说是因为当时乃至到了现在,朝仓家的家主朝仓义景都是一个比较二的二货,就是一个会花钱的纨绔,偏偏这个纨绔手下有着一批不算很给力,不过这么挨着也可以过得去的家臣为他继续创造财富,而且本来祖上积累下来的财富也的确多到他怎么糟蹋也糟蹋不干净的地步。这个纨绔在接见浅井长政的时候,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竟然有着如此不可理喻的家伙。于是,他就抱着“拿私房钱出来玩玩吧,反正也就是玩玩,输了这次我还有大把”的心态将一纸文书给了浅井长政。
浅井长政也是个空手套白狼的货,仅仅靠着一笔钱和一纸文书就跟六角家开干了,最后还成功地把对方做掉了。少不得的是,朝仓家的家臣们对着家主的“远见卓识”感到敬佩不已,又给了对方大把大把的零花钱挥霍。朝仓义景有感,看在浅井家主年少而有才,而且给他赚来了大把零花钱(估计后者是灰常重要的原因)的份上,果断地给了浅井家一个“朝仓家小弟”的身份。当时浅井长政是这么回答的:“朝仓大哥果然是和我志同道合的好人啊,在这个信义微茫的时代,居然还有此等人物愿意为了信义而相助我……好,此后浅井长政愿率浅井家之众,相助朝仓家!”
现实依旧还是现实,不会因为某几个货『色』特别而改变它的规则。这正是织田信长亮起他的大白牙,将马鞭向北边一指宣布出兵的原因。织田家的军队,是不畏惧死亡的军队,因为他们的统帅织田信长,是比冥王更为恐怖的魔王,在他的统治底下生活,你不用感到畏惧,因为畏惧得太久就渐渐习惯了。有盗贼进屋来抢掠?如果你不能将盗贼打死,那就是你活该被抢!这就是织田信长治下的价值观,不能适应的人咬着牙拖家带口地逃向了别的地方,却没想到同样给那里的人带来了跟他一样的命运。渐渐的,他放弃了,于是成为了织田信长领土中居住的人的一员。
名义上相当动听,“朝仓义景冒犯了将军家”,这是织田信长所说的“大义”。可是,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将军足利义辉在几年以前就嗝屁了,杀掉他的人现在还在织田信长清州城里面住着一所大宅子,隔几天就去给织田信长议事呢。而现在的足利将军,是从小没有出过寺庙的一个大和尚,头上倒不是光秃秃的,只是他对天下大事是一概不知。因此,也有人说织田信长俨如明国三国时代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朝仓家没有大将,可是人家有的是钱,非常丰裕的兵士薪酬,让平时作为农民的男人向着征兵的地方蜂拥而去。朝仓家就用着自己多得令人不敢相信的财富,收买着各个水贼和忍者众,将在野的非官方力量全部调动起来为自己所用,一面飞速地积攒着兵力。用着这种可以说是胡来的办法,居然还真的让一直信奉“兵贵神速”的柴田胜家大军的步伐缓了下来。
且不说柴田胜家表面上恼怒不堪,实际上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在这场战役里面获得巨大的军功,好一举让自己的名声更进一步,最重要的是能让他获得把织田家的那颗“明珠”拿回家供着的机会。单说,源家与浅井家,各自摆出阵势在平原交锋,这就已经让人不可思议。兵贵神速,这不仅仅是柴田胜家奉为经典的话,同时也是诸位武将都赞同的兵理。然而,天下三策士的竹中重治,却是满不在乎地跟着对面的浅井军戏耍。
是的,就是戏耍。今天你将我的军营『逼』退几十步,明天我就让你的战线退后几十步。硬要形容的话,可能可以比作两个幼小的孩童在互相打着雪仗,你给我扔一个雪球,我也还你一个,却谁也没有做出能够撼动对方的行为。浅井军固然有一定的消耗,可是那跟他们为源军带来的创伤比起来,完全不值得可惜。几乎是1:1.5的伤亡比例,让浅井军虽然不明白对方意欲何为,可是还是每天欢乐地上阵下阵。
“十兵卫!这,这真的有必要吗?有这个必要吗?”武藏坊义胜是公认的真男人好汉子,跟源家不少阳刚气不够的人比起来,他那高大的身躯和结实的肌肉无疑给人们打了一剂强心针。这也是定势思维,人们总是认为外表看起来威武的人实力必定是比起那些貌不惊人的高很多。这个时候,一贯无所畏惧的方脸上有了震惊的颜『色』,即使是重伤也会握紧武器杀敌的宽大手掌也在微微地颤抖,原因就是因为他拿着的那卷伤亡报告。
“我们的新兵,死了三分之一有余啊!真的有这个必要吗?还是说这仅仅是你竹中军师的恶趣味?”有些愤怒地看向竹中重治,对着同伴也是这幅模样,竹中重治也是知道他动了真怒了。“一半一半吧~”明知道对面的武将是处于盛怒之中,竹中重治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微微闭着眼靠着墙在打盹,仿佛在听他说话,又仿佛只是自己在自言自语。“一半!因为你一半的胡闹,我们的军队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悲剧!这都是我们以后的战力啊!”“这是训练军队最为直接的方式,没有之一。”突然,原本无神的眼睛变得如同苍鹰的眼睛一般锐利,一下子就把原本还充满怒火的武藏坊义胜镇住了。“浅井家的兵士……是世间难见的悍卒。我们可以跟他们交手到现在,是非常值得胜利的事情。你留心看看,不要光专心在数字上面。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少了吗?在安逸的生活中训练一年的兵士,并不能超过在生死之战的战场上待过一天的兵士。这就是练兵之理……残酷的练兵之理。”
残酷的并不只有练兵之理,还有竹中重治脸上那凝重的表情,如同铁一般青『色』的表情让武藏坊义胜渐渐无法发怒。“可是……”“源家……太弱了。织田家无法撼动,而像前田家那样的根本就不是生死之战。我们的兵士要想获得真正的蜕变,就必须经历死亡!看着昨天还在说笑的同伴今天已经变成尸体,那是最快的成长方式。他们,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成为可以匹敌对面那群悍卒的战士。同样……也是可以匹敌以后将要出现敌军的战士。”“以后?”武藏坊义胜不明白,带着疑问的神情看着那个冷酷的男人。“是的,以后……我有预感,危险离我们不远了……”武藏坊义胜没有看到的,是竹中重治深深握紧的双手,以及因为指甲的用力而隔着手套也渗出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