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七十话 复次承宠、以和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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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算不算得一个惊喜.夜里皇上的御辇又來到了我的慕虞苑里.
是时我正倚着窗子托腮望那远处宫宇间的烟火.一宫宫一苑苑的错落一处.连同光影交交叠叠的形成明灭的韵致.有些像三千浮生繁华.
我太专注的想着心事.说是心事.其实也只是一些对于幽深高远的宇宙昆仑、星辰月华的猜想罢了.我猜不透它们何以便聚合在了一起.何以便形成了这么一处莽莽苍苍的渊博尘寰.
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六道轮回苦上身.诸多幻象感觉起來却是如此真切;一朝觉悟、黄梁梦醒.顿照见五蕴皆空.出离了断一切苦海牵绊.回归大荒回归无……但只要心念一动.便会生出万念万相.却又如何才能得以挣脱出.
忽觉肩头一暖.我铮地一失惊.这才发现因自己彼时的忘情而连身后的足步声都沒有听到.
匆促回身.是皇上抬手抚上了我的肩头.凝眸含笑温存的顾着我.
并不曾被告知皇上今儿个又翻了我的牌子啊……但甫转念.又明白他是皇上.当然不必恪守条条框框的死板陈规啊.
就着丝缕耀入眼帘的月华掩映.我忙起身欲要行礼.他一把将我按住:“朕就是不想你心里忐忑.故才沒翻你的牌子突然过來的.时今这么见礼起來.朕的一片苦心岂不白费了.”语尽他哈哈笑起來.抚在我肩头的手掌就势向下一滑.揽着我的腰身落座到我身边來.
我惶然的敛了一下明眸.有些促狭:“陛下体贴入微.委实是扶摇之幸.”边以余光偷眼顾他.见他只着了件天青色绣小龙的宽舒袍子.搭配着去了金冠、任其自由垂披在双肩的云雾墨发.这般的颜色便显得极柔和.入在眼里着实愉悦.
“美人美人兮归去來.”皇上抚着我的侧靥、发稍就口一句.清清朗朗的.看起來心情似乎很不错.“朕是你的丈夫.不体贴你便不应该了.”
“呵……”
鼻息里缪转如兰的一吐口忽让我惊怖.明白皇上是在说笑.这话儿当不得真.但我还是就这么沒忍住的顺了心念“呵”了一声.实在是不敬.虽轻如蚊蝇.但他与我离得这样迫近.我委实不知他听到沒有.听得真切沒有.会不会突地触怒龙颜惹來祸事……百般心念一时极为嘈杂.我不敢去看皇上的面目.只好倏然粉了面色极局促的遮掩:“陛下是天子.得天子垂青一次便是何其有幸的一件事情呢.”还是转眸小心翼翼的扫了他一眼.目光又极快的收回來.是被心虚做弄的.
还好.他面上神情如常.不曾染起什么愠色亦或不悦.我略安心继续:“如此.妾身又岂敢奢望陛下今儿晚上还会來看我……”
方才我极短暂的一侧目偷顾.只是因为我的心虚.然而每个人的感知不一样.这若有若无的偷顾神光入在他目里.便成了淘巧的小娇羞:“哦.朕的心思也是你能猜度.”并无嗔责.
这小情态明显撩拨起了他的yuwang.他把我一圈揽.温热怀抱箍得我有些窒息之感.还正恍神.他又已将唇贴合在我的侧颊处微微呵气.旋即一个温柔撩拨:“你猜度的到么.”
眼下我们二人的姿态暧昧缱绻的无以复加.烈火干柴一触即发.
我娇柔的身体在他一团火烧火燎的挑逗下微微发颤.不觉呼吸渐渐繁密.唇齿微瑟.缓软:“妾身……猜度不到.”
……
一夜红绡帐里赴云雨.我拥着皇上共枕同榻渐渐睡去.却始终都无法安稳.时睡时醒、沒个收束.只因我心里搁着太多事情.而我这性子里一大不利处便在于.我放置不得任何事情在心里.我对任何事情都太过于的执着.
然而眼下看似纷繁复杂的许多心绪里.关乎最多的.还是公孙酌鸢.
夜半之时起了露水.周围温热的空气里周匝起一片湿冷发潮的感觉.我凝眸在枕边人身上流转了一圈.见他双目闭合的安祥.不短的浓黑睫毛随着均匀呼吸的频率而缓缓发颤.唇兮微勾、面色平和.似乎正沉静在一场怎般惬意的美梦里.
他白日上朝、后又批复折子作想政务的实在太累.眼下合该是他一天当中最为放松的时候了吧.我不由得感染上了他的心情.也微微展颜.旋即又轻轻翻了个身子背对着他继续思忖事情.
这宫里.真不是个太平的地方啊.
兮云白日里的话确实有可取处.韶才人但凡在一日.便会在梅贵妃的掌控之下极尽能事的对我们作难一日.先前的跋扈、屡次的将皇上请走使我尴尬、公然的挑衅和撒泼、兮云的落水……
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部摆在那里.要我忽视何其困难.更可怕的是……一种惶恐潜伏于夜的经纬之中.时今顿然一下如洪水猛兽一般袭击至我的身体.这宫里害人的手段犹如春雨毛毛.多得是数也数不清.往后的日子还长.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在我潜移默化间着了谁人的蛊去.
今儿个是兮云.赶明儿个呢.会不会.终有一日会轮到一个我.
不行.我不能放任事态渐次趋于严重而平和坐视.我不能只是等待.我必须得抓住先机予以反击.这反击不能再只停留在嘴皮上的逞快.必须.是实质的……
一夜未眠.一腔心绪全部都赴在了这事儿上面去.次日晨曦破晓送走了圣驾后.我也不多耽搁.差倾烟服侍着洗漱着装、按惯例往主位容瑨妃那里行了拜会礼后.便径直出了锦銮宫.往韶才人那崇华宫韶音苑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一个突兀的决定.而是起于一夜的反复辗转忖度.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一些事情是不可太急迫的.否则容易物极必反.如此.行动要采取.关键的是步骤;我念想着不如便借兮云落水一事为由头.往酌鸢那里走上一遭.
当然不是问罪.凭我的份位还无法那般凌厉的对她问罪;我只是想要缓和一下关系.毕竟她这段时日付诸在我、在兮云身上的行事太过刚猛.若不将她稳上一稳.实在怕出乱子.
这一路倒也顺利.唤了一个崇华的粗使宫人.叫她一路领着我顺回廊去了韶音苑.往里支会了声儿.便进了内里去.
酌鸢的态度自然不热情.但不知道是不是与受了我上一次震慑有关.她也不似平素那般拿捏做派的使人厌恶.又或许……高出半品的美人.还是能对她那一个迟迟不见晋升的才人.略微压过一筹去的吧.
“韶才人好生的悠闲.”我噙了丝笑冲她颔首.目色飘忽又迷离了些.“不知昨个御花园里的鸿雁水榭一行.才人可曾玩儿的尽兴.”调子不缓不急.分明温婉和蔼的很.但若夹着事态來看.其实是讥诮的.且还是有些咄咄逼人的.
她当然能明白我话里有话.我是在借机指向兮云一事.
但同样的.兮云并非是被她给推到水中去的.相反.是兮云意欲嫁祸酌鸢.故而自己跳进了水里……如此.我这不算得了便宜还來卖乖的咄咄逼人么.
酌鸢本就不太好看的面色登地一下又变几变.似乎蒙受着极大的惊怖.
我心照不宣.只是将话儿言的自顾自:“其实我们同是这一批出來的秀女.彼此之间理当比任何人都亲近些.韶才人觉得可是这个样子.”
是.兮云确实是顺势而为甚至先发制人了.但兮云并沒有把落水一事给闹大.或者说兮云并沒有真正的以此來陷害酌鸢.我了解兮云.知她颖慧过人.她只是想以此來震慑住酌鸢.提醒她若是自己想要反击.并不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
酌鸢当也明白.可她一时还不能确定.不能确定兮云究竟是不是打算就此将事情揭过.彼时稍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便都够酌鸢紧张半天的了.故而我这话儿被她听來如何不失惊.
我也乐得以此來占个先机.起到威慑的作用也便罢了.此行的目的毕竟不是为了剑拔弩张.而是为了说项:“谁也不想公然得罪任何一个人.况且.还都是旧相识.”语气沉淀几分.复一抬眼睑流转向她.“我明白.才人你也不想的.对么.”
我的态度已经十分恭顺.言语边顾间.看见酌鸢一张不太好看的面色慢慢多有缓和.她是聪明人.她定也在心底下思忖着我的來意、我的一番话.
一直明白.公孙酌鸢那些看似缺了根筋的举止.其实都是得了梅贵妃的授意而做弄出來的.她虽与我利益上有冲突.但同为嫔御.那么谁与谁便沒有个利益冲突了.真实的她.也绝非恣意浮躁之人;如此.日后才更加难对付.
“美人说的自然是呢.”又须臾.她兀地一牵动唇间涓涓浅声.面色也蒙了一层浅薄粉韵.可见心态是调整如常的了.“我们同在服侍着陛下.虽不在一宫.心却都是一样的.”温温眸色似乎极真挚.只是究竟真挚不真挚.彼此都清楚.
我要的不多.至少近來一段时间酌鸢不要再屡屡于我们作难便是了.权且先稳住她一段时间.旁的事情日后再说……我已主动放下姿态來与她缓和关系.她若对我再生为难之举.便是要撕破了脸面不曾.现下便与我撕破脸.对她沒有好处.所以她决计不会.
往后一來二去尽是些体面话.不多耽搁后.我出了小苑原路欲回.
转身时腰间挂着的那个香囊经了摩擦掉落在地上.忙下意识弯腰捡起來.还好.地上不脏.绢缎面儿并无染上什么尘梓.
轻抚一阵后才要再收好.酌鸢却忽地凑近几步对我一笑:“美人.”目色凝在我指间的香囊上.“这香囊好精巧的做工.我还从未见到过如此精细玲珑的小物件.一见却喜欢的不得了.”目色盈盈.语气轻快又隐有渴求.“不知美人能否割爱.将这只香囊……赠于我做个念想.”
“这……”我颦眉踌躇.
原是一个香囊而已.若是韶才人喜欢.给她也就罢了.可因是兮云送的.再这么转赠于人.我多少觉得不合适.
但心念只是摇摆了一下.我便颔首应了下來.将香囊递入到了酌鸢手里.
毕竟此遭为的是求一个暂时和睦.和睦为大.给她便是了.一只香囊而已.想必兮云就算是知晓了.也该是不会怨怪于我的吧.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