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七十一话 再遭陷害、本苑禁足
人果然会有被鬼跟上的时候.当酌鸢冷不丁的來了我这慕虞苑一通口若悬河时.我便知道白日里韶音一行临离开前.我是真真儿的被鬼给迷了心窍.
我受封后一向小心翼翼的行事.连半步路都不敢多走、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的.怎么当时就那么的不小心.那么的不小心……
是时入夜.圣驾再度临了我的慕虞苑.
皇上似乎对某件事物、亦或某个人有着一种颇为深沉的眷恋.只要他看重的人和物.那么在失去兴趣不再喜欢之前.便会一心一意的待那人或物.只是.谁也不知这份稀薄的帝王恩情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失去.或许是在涣散了最初的新奇时、或许是在寻到了更令他怦然心动的事物或人物后……
彼时我才一通拜会的将圣驾迎入内苑.还沒待二人言语一些儿话句.便见倾烟引着妙姝进來.作礼后垂眸报说韶才人來了.
心口顿然“轰”地一下起了巨大声响.这个时候这个人……虽我委实奇怪她的來意.但也心知她必然來者不善.但又无奈.皇上还在这里.我也做不得什么声息.
挑起的帘幕带着些微温风琐琐碎碎的灌溉入室.酥软的叠醉之感撩拨的面靥起了恍惚.却拂不展一根根绷紧的心弦.
侧眸正对上陛下落在我身上的一抹神光.但见他锁了眉心不语不言.似在顾着我.又似乎在忖量着其中合该的事态.
“陛下.您看……”须臾.还是我抿了唇角凝眸怯怯的打断他.“韶才人这个时辰过來.这……”复展颜浅笑.“哦.其实妾身合该是迎她进來的.只是陛下在这儿.又怕吵扰到陛下的安宁……”
“你心里有鬼.还反道我会吵扰到陛下的安宁.”
我一席话还未言完.当空里便凌凌厉厉的落下一嗓子.与皇上具是下意识回首去顾.一眼便望见公孙酌鸢疾行足步硬闯进來.身后跟着簇锦.小福子、小桂子.几次三番欲要阻拦.却终究拦她不住.
她额点梅花妆钿.面上的妆容是一贯的精致细腻.纤纤十指染涂着浅粉色豆蔻.着一件橘色荷花宽弧褶皱软纱襦裙.发挽灵蛇髻.斜簪弦月孔雀嘴步摇.
步摇梢头的孔雀嘴里噙着一串纤长纤长的白珍珠碎穗.随她足下翘头软底挂白珍珠碎串的步调.而时不时左左右右的连绵晃曳着.一点荧光随那韵致便荡漾出了旖旎之态.浮华明丽的倒是符她面上此时匝着的似怒又嗔.
“放肆..”我办真半假的做了愠恼的模样.上前一步雷利着声息微扬首.有些居高临下的喝叱.“陛下在这里.你不仅不通报不见礼.居然还如此鲁莽的一通硬闯.你是把陛下的威严置于何地.”酌鸢你真当我霍扶摇是个好欺负的还是怎的.几次三番这般作践我.时今居然还要当着我的面儿來抢走我身边的陛下么.
她此行的目的必然不善.谁也心知.但无论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在她之前拿出气场震慑一二.这等先机的占领固然是极其重要的.
似是早已做好了一切心底下的准备.她似并未迫于我的气势压迫而怎般失了态度.但还是欠了身子对皇上行下一礼.却不直面对我.而是蹙眉凝眸压着声息一脸迫切:“请陛下宽宥妾身的莽撞.只是有一事妾身不敢耽搁不得不据实禀明.”声息兀一高挑.旋即侧身抬手倏然冲我一指.“阮美人她意图不轨.蓄意诟害皇上.”
……
室内有一瞬的极其安静.然这安静很快便被素乱心跳所取代.
这一瞬.酌鸢冷不丁的信口雌黄带给我的居然不是莫大的好笑.而是弥深的可怖.我知她是有备而來.我不知她究竟处心积虑的准备了怎样的假象來对我加以陷害.故一时头脑嗡乱起來.
便听陛下一阵大笑.我惶然回神去顾.他并不看我.身子也未动.便那么双手负后稳了语气不怒自威:“韶才人倒是说说.阮美人如何要诟害于朕.”这声音喜怒皆无.云淡风轻的似乎只是在谈论什么极家常的事情.
“……”我下意识想开口唤一声“陛下”.到底是理性阻止了这本能的冲动.我什么也沒言语.皇上是明白人.他自然知道酌鸢的妒意与她身后梅贵妃的筹谋.那么……我倒也不觉起了一阵好奇.着实想看看这公孙酌鸢究竟会使出什么手段.便就如此信心十足的居然敢当着皇上的面儿來诬陷于我.
神思飞速运转.忽一下有什么场景迅速划过我的脑海……心下一震.我似有了然.
却在这时.酌鸢扬眉一声轻笑.探指自宫袖中取出一精巧物件.
触目一瞬.我只觉目眩头昏.
果然.我的猜测沒有错……是我太不小心.太不小心太不小心了.所以活该被她钻了空子、得了机变.
她指间仔细擒着的是一只香囊.正是我今日顾及体面而赠于她的那一只.兮云赠我的那一只……
我素日里付在她身上的一干软硬震慑.实际却全部都做了打草惊蛇;并沒有当真震到她.反倒惊了她.
头脑一时蒙尘.起了顿意.忘记诸多忖量.惝恍中她清越的声息已缪缪流转在耳.那声音明快轻盈又带着隐自得意.恍如明月下隐显变幻的娇美的云墙:“这只香囊是白日里.阮美人在妾身苑中不慎遗失的.”于此转眸淡淡扫向我.“阮美人.敢问我沒有冤枉你吧.这香囊可是你的.”周匝冰冷.
如是.原本被我先声夺人占下的先机.就这么冷不丁潜移默化的被她重新抢占回來.
许是太突兀.我竟有些呆懵:“是我的.”坦言应下.余光不动声色的顾了皇上一眼.依稀见他一张面上平和如素.便复凝神重视酌鸢.语气亦冷.“是我一个姐姐送于我的.有什么差池么.”
“你承认是你的便好.”她有些咬牙切齿.旋即重转目相视一片冷默不语的皇上.“陛下.妾身因嗅到这这枚香囊气味怪异.心下起疑.便使崇华宫中擅辨香料的韩尚宫拿去辨识……谁知这里边儿竟掺杂了勾人的媚药.”
一语震得我忽便无所适从.
一阵耳鸣萧音.放空的颀长里只夹杂着她咄咄逼人的不间断指摘:“阮美人她用心不良.欲要使媚术迷惑皇上.”
这一声厉喝终于使我重回过神來.一愣之后.清楚的心知这香囊决计不会有任何问題.不论公孙酌鸢的意图.只因我早已命倾烟请人验过其成分.是断然不会有任何差池的.
足音阔阔.皇上已几步行至我身边.抬眸便见他微颔首.持一抹问询、几分忖度的目光顾我.
我失惊.忙一落身拘前了双手跪在他脚下:“陛下.说人是非者.必是是非人.韶才人对于妾身的几次挑衅陛下也是心知.妾身断然不会起了诟害皇上的心思.决计不会有差池.”我并不看他.一匍匐后适才抬首扬靥直勾勾的与他温中带威的目光对望.唇畔一敛.声息兀狠.“陛下.这香囊并非我遗失在韶才人那里.而是她问我讨要了去的.若香囊里边儿当真有不妥帖处.我又怎会给她.这不是自落把柄么.”过多的遮掩只会把这事态愈搅愈混.当不知该说假话还是说真话的时候.我选择说实话.
风过发丝.宽舒龙袍飘摆间将他清崎风骨剪影的起了细微涟漪.他不动声色如故.眉目间若有所思.这情态.我却无法延顺着一路窥出他的真心思;又恍惚觉得他似乎不是在思考我的无辜与否.而是在忖度这其中的一些顾念.
“陛下.”利嗓伴着衣袂摩擦的声音搅碎了这静好的美.酌鸢亦落身跪下.扬起面目语气娇娜.“妾身所言才是实话.阮美人有心歪曲事实啊陛下.”
“不是这样的.陛下.陛下.”急意上涌.叠浪生涛的做弄的我彻底乱了心魄.“分明是韶才人她有心陷害妾身.分明是她.请陛下明察.陛下.”
“陛下……”
“行了.”一语顿掷、满室皆寂.
女人间繁杂嘈乱的争辩终于被他一声断喝而打断.那威威语声里有不可抗的魔力.使一众人皆数屏息凝神不敢再言.
他一道深邃目光并不落向我们其中任何一个.而是决绝一行步错落了过去:“來人.”旋即招手唤了内侍近前听命.“通知梅贵妃、容瑨妃并查此事.阮美人与韶才人暂且禁足在自己宫苑中.在这件事未有个端详之前不得擅自外出.”语尽并无留念.负手迈步离的绝尘.
他将此事交给了我与酌鸢的主妃并查.摆明他不愿理会其中纷杂.也摆明了他对于后宫诸事琐碎的分明了然在心……
不知怎的.心底忽的就起了一抹润泽.很想哭、很做弄.不是因被人诟害而气的.
空旷的内苑.只余下我与酌鸢对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叩首谢恩的声音.淡漠无言.皆憋着一口气;又忽觉这宫里的日子.阴霾暗腥之余过得又是何其惊险动魂.何其潦草、何其荒凉、何其造孽添业.
“呵.”勾唇一抹.毫无怨忿.只是疲意做弄撩拨下忽而顿起的自嘲不迭.如是而已.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