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八十话 势头难扼·隆宠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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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为我并不是一个坏人.我不善于玩弄心机.我更不善于做那虚与委蛇、狡诈阴险之奸人.但我还是一次又一次扮演了这样的角色.就在连我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时候.
命运是钦定.然时局如涉水.波涛汹涌的明暗势头、风风浪浪.那是我所不能自由掌控着的.
我与荣妃双双跪落在皇上脚下.皆把言语气息屏了.缕缕金阳筛过窗子扑打进來.目之所及处刷下了一层极厚重的华彩.瞬时蒸腾起恋恋的怀旧味道.
微抬首扬眸.我窥见陛下威威面孔间流露着的隐隐若有所思.心便沒來由的一慌.
“这‘又’是……为了什么.”他在我一敛眸光时猝然启言.重音落在“又”上.听语气似含着笑、又匝疑惑、掺杂无奈.想必后宫女人之间的纠葛繁冗.这竟日连天也实在令他心烦.
也知道这后宫乃是陛下放松身心的地方.若不仅沒令他觉得轻松还反而给他添了堵.那他恐怕不会继续待见这些使他烦闷的人了.我原不想.但是荣妃欺我在先.走到这一步也是沒得法子的事情:“还是请.荣妃娘娘先说吧.”唇畔嗫嚅.我垂了眸子似是谦和.
他沒动声色的默许.但室内沉默依旧.荣妃并未开言.
显然她也在忖度这话儿该如何言语.总不能告诉皇上她來这里是得了梅贵妃的授意、为韶美人出头;亦不能哄骗皇上她是來探看我的.皇上不会信.
又过须臾.只听圣上叹了一声.复又言道:“阮舞涓.你來说.”语气已有些不耐烦了.
“是.”我唇兮软款.应了一声后适才缓缓抬首.目光俯视地面.语气浅薄而正式:“今儿个晨时在御花园里.妾身有失宫妃仪态.如此……荣妃娘娘前來训话.”语气很无辜.似乎沒含半点不满亦或愤慨.只是.任谁也能听出其中这隐于暗处的嘲讽.
训话.荣妃并非我锦銮宫主位.便是连容瑨妃都不曾说些什么.她这又训得是哪门子的话.却不可笑么.
而言到这里皇上便也应该了然.是荣妃存了私心过來苛责于我的.
抿唇微叹.这叹息似乎几不可闻.又偏生一丝一缕都不落的潜入了人的耳廓.我平和着神态.甚至其间真有一丝抱愧流露:“是妾身不好.一时不知哪里又将荣妃娘娘给惹了怒.娘娘推了妾身一把原是以滋告诫.如是……”于此登地收住.有意拿捏了这么个恰到好处的分寸.“甫一听得皇上來了.娘娘一失惊.便是跟着妾身一并给跌了倒.”
“皇上.”话音甫落.身边默跪良久不语不言的荣妃突地起了一唤.只旋即却又收住敛住沒了下文.
这倒是委实令我奇怪.对于我公然直接的嫁祸.她竟毫不解释、竟就要这般以沉默为应对不成.
又转念.方看出这位漱庆宫主位自然比酌鸢沉稳许多.她自知皇上时今偏宠我.又本就是她得了授意前來训斥于我的.故对于我顺水推舟的陷害.她纵生百口也难辩驳一二.也只得以无声为抗衡了.
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了后宫绵里藏针的诸多伎俩、许多琐碎.这事儿说白了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皇上训斥了荣妃几句.并罚她于自己寝宫之中禁足一月.
有人做了胜者、便自然也会有人吃下哑巴亏.荣妃、酌鸢于我这里前前后后的都吃了瘪.梅贵妃一派加注在我身上的怨气、亦或者说加注在皇后这边儿的愤恨之气便愈发的浓盛.我自知.往后时日会远比现下要更加的坎坷难过……
经了两遭风波.许是我柔弱单纯的表象唤起了一个男人最天然莫逆的保护yuwang.自此之后.皇上更加疼惜于我.我所身受圣宠也日益愈盛.经久以持.竟成为西辽后宫继梅贵妃后又一常获圣眷的天子嫔御.
当晚.皇上只是拥着我一并在慕虞苑里用了晚膳.却并不曾留宿.按着以往惯例.他今日去了皇后那里陪伴皇后.
送走圣驾之后.便命宫婢烧了热水准备歇下了.
于是寥寥沐浴一番.后换了宽松雪纺大褶子睡裙.浮跃于天幕的梨花月有些晃眼.大刺刺的搅扰的我睡意却难聚.
又或许是感染了繁冗不堪的心绪.我心里难过.倚着床头恍惚了神情.目色含泪.
倾烟素來贴己.察觉了我神采里的异样.便借了送玫瑰茶的便利來软语宽慰我:“舞涓.奴婢虽然不才.却只知道身为后宫女眷.此生此世莫大荣耀便是能得皇上的心.时今陛下如此疼爱舞涓.这莫不是后宫诸位主子所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祈盼着的.您又何意愁颜呢.”
我的心思并不在这里.反应难免漠然了些.缓缓儿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凉色目光与唇畔一抹冷意倒也相合:“想不到有朝一日.我霍扶摇也竟然会做出这些不齿之事來.”淡淡的.煞是嘲讽.煞是哀伤.
圣宠我不稀罕.因我不曾上心.便又如何会伤心.因那所谓“疼惜”所谓“爱意”原也不过都是假象.这宫里的妃嫔大抵也都如我一般与皇上有过好时光.正因如此.所以她们才迟迟不能释然.迟迟都放得不下.那我又为何还要重蹈覆辙的去上心.
但人可以骄傲.日子却还得过.宫里的生活从來就容不下真正的高洁与善良;学不会在浑水里生存.所等待自己的那条前路便是通往炼狱的死亡之路……虽然活着.也与身处地狱沒甚不同.呵.
倾烟识得我话里意思.默然片刻.抬了眸子语气温润:“舞涓只是自保.沒有错处.”又漠然如我.
心里明白.她所经受的熏陶、礼教.从來都与我不同.毕竟在我不曾进宫之前.我也有过一段顺心随意的简单生活.而她不曾.
“况且舞涓善良.偶然一两次手段那是不可避免的.”她边思量着.“不然会被欺负的抬不起头來.”
“呵.”微微苦笑低回在我唇齿间.不觉舒展了颦蹙的眉心.旋即复落一叹.“善良的人才最可怕.”我摇首微微.软眸浮笼了茕哀自嘲.“正是因了我平日素來良善、素不撒谎;所以使起手段、撒起谎來.别人才会相信.”旋即自嘲如故.“待有一日.手段用得多了.就不灵了……”
识得我心境使然.倾烟很有眼色的默了默言.缓而垂了首去.适时将言语缄默.
一通心绪无处发泄.几多辗转、己自抱愧、暗自折折磨磨……
往后的日子.皇上几乎夜夜都來.
陛下是一个极性情的人.即便有些时候因为某种顾念.他也会雨露均沾;但在更多时候.他若真喜欢着一个人.便会日日夜夜总与她在一处.其间决计不换其余宫人做了新宠.直到厌倦的那一天.方才离开.
帝王恩德雨露.來的决绝.离开的也是决绝.心知肚明.这些都不是爱.他是帝王.他的心一向芜杂.他从來都不曾有爱.
故此.这阵子便是我独霸了皇上.莫论这宫里的老人.就是新晋嫔御也不见他多去看顾一眼.绿头牌根本不消呈上.那些个都成了摆设.
他喜欢起一个女子.便会对她极好极好;他当真无愧于风流天子.他那干练潇洒的举措总在极随意间.便能彻底俘虏一个女子的心……
有些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错觉我们之间是一对齐眉举案、恩爱白首的……夫妻……恋人.
但每到这时.那勾龙绣章纹的一席明黄.便会冷不丁的刺痛我的眼睛……
在这种经天连日的幻实交织中.我渐渐迷失了本就不清明的心智.我避讳去想除了皇上以外的那个“他”.我亦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幽幽的心事如同杂乱无章的蔷薇一样难以架却.久而久之它便蒙上了厚重的尘梓埃沙.再做不得在世如莲、净心雅素、不污不垢、淡看浮华.
帝宫森森寒几许.纵有羽翼.只怕亦难九霄得扶摇、天叫心愿与身全.
入冬了.一年过去、大雪又下.转眼已是永庆十九年二月.宫里的红梅开得极好.
这是落入风雪中的孤绝精灵.讴歌着关乎盛世人间的沧桑百态、苍生芸芸、命途惘惘;饱绽了极尽殷红如血的颜色.把凌傲宣泄在了无边无际的风雪肆意里.百花萧寂后.冰雪素白、莽莽苍苍.却它开的睥睨含笑、丰姿招摇.
我正漫步锦銮宫之外一簇簇红梅宫径间赏花.迫于萧萧北风带起的刀刺寒冷.双手交叠着往狐毛暖袖中缩了缩.却并不能影响极好的兴致.
其实这里不过只能窥看到梅花的一隅风骨.又哪里能把那卓越丰姿尽收在眼底呢.论道起來.秀女宫小花苑处那一大片梅林.才是梅花真正的乐土浩海.
只可惜啊.宫里的人为避梅妃的闲.大抵从不敢去那里赏看梅花.我亦不例外.如是.也只得在这宫廊小径间饮鸩止渴.
便这时.忽见一小宫女神色匆匆的埋头走路.就要撞到几乎与她面对面的我都浑然不觉.
半眯眸子细细的瞧.这宫人好生眼熟……那正是酌鸢受封以來的贴身婢女么.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