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一百四十三话 欲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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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气泡才一暴露在空气里与桌面充分接触.那“刺啦……”的微小爆破声就愈发强烈且紧密.
我蹙眉暗惊.又探了探首去顾时才发现.桌面居然已被这黑红色液体侵蚀腐灼的起了异变.原本平滑如砥的几面登时出现一个个微小的坑洼.且随着液体的不断侵蚀.这些坑洼愈发繁密.
这茶水里有毒……兮云冲泡的茶水有毒.如果不是茶具的问題就一定是茶叶的问題.
惊惶之中我侧首急问倾烟:“自打本嫔晋升之后.慕虞可曾有外人來过.你可曾见那來人于这茶具之上做了手脚不曾.”我委实发急的厉害.也发瘆的厉害.我不去招事不去惹事.为什么一任我怎么去避开去躲开.这事儿还是如此频繁的不请自來避之不及.下毒下到我阮嫔头上來了.我这是又在潜移默化间给得罪了什么人、犯到了哪一路的太岁.
倾烟亦有些汲皇.见我如此就更加紧张:“回娘娘话.自打娘娘晋升嫔位之后.各宫里的主子虽多有送贺礼的.但也都是派遣了宫人送过來的.都不曾进來过.更不曾对咱们慕虞的东西动过手脚.”她抿唇略停.言语忽而嗫嚅起來.“也就是箜玉宫的侧殿丽嫔方才來找主子叙旧.奴婢不知道她算不算是外人.”
如此说來便决计不是我的茶具出了问題.必然是兮云的茶叶有问題了.
心底一亏空.我愈发惶然……兮云不可能想毒死我.不论旁的.这是我最直观的感应.是决计可以认定无误的.况且纵观眼下这等子局势.我与她并不会起什么冲突.我醉心我的优哉游哉小日子.她承她的无边皇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是决计妨碍不着她什么事儿.她不会至于到非得取我性命的地步.她沒有动机.
于此方把心安了安.却转念又念起兮云今儿个自打一进我的苑门似乎就不大正常.神智是恍惚的.且一來二去间总觉她有什么话欲说还休.许是我多心.毕竟她竟日里想尽法子的去圈去揽皇上的心.也是着实够筋疲力尽的了.
那么就是兮云被人给害了.茶叶被掉了包.眼下她是这西辽后宫里所有风头的齐聚者.也必然是众矢之的.不是沒有可能.若是这样……我得赶紧择个时机去支会她一声才是.虽然我们之间那些个所谓的姊妹情早已浅薄的比金纸都脆弱.但毕竟我还不至于到了希望看她去死的地步.毒药这种东西沒谁愿意成天带在身上.
方欲唤倾烟去取兔毛斗篷往华夙苑走一遭.又蓦一恍惚.记得兮云临走时说.她要去止浮池那边儿的湖心小亭伴着皇上赏雪的.这个时候我去华夙指定寻不着她.不如晌午过后再去……等等.兮云说过什么來着.
兮云说过……兮云取锦囊为我泡茶前徐徐说过.那茶是要带过去给皇上冲饮的.那么……
“蹭”地一股热浪充斥往我的天灵骨.我暗道一声不好.也顾不得叫倾烟去取外披了.就这么蹙眉沉着一张冰封的面目一言不发的往苑门外冲.
“娘娘……”倾烟忙追身出來在后面跟着喊我.
情势紧迫如斯.我哪里有闲工夫跟她解释.足步未歇.头也不回的扬声撇下一句:“我有要紧事去做.你别跟着.好好儿等着本嫔回來.”
身后追捉的足音声稀疏了一下.旋即不闻.
止浮池是在距离长乐宫与四宫中间的位置.顺大道走过去就不算远.加之兮云又是初离了我那儿沒几会子呢.还好.应该还不至于无力回天.
情势太紧迫.时间又太赶.我满心满脑填充的满满都是赶紧寻到兮云制止她泡茶的念头.一时沒间隙去思忖着游离事态其中的诸多疑点.又巴巴盼着能在中途截住兮云自然就最好了.
但后宫里的格局虽然繁琐.却大抵都是路路相通的.去往止浮池的宫道大的有三四条、小道就不知有多少了.我不晓得兮云她会走哪一条道.这么一路紧赶紧的去追去赶.沒能如愿寻到兮云.
这么连跑带奔的也全然顾及不上嫔位的形象.却是越心急越容易出乱子.脚底不知道被什么给磕绊了一下.加之落了雪地面又容易结冰打滑.“滕”地就双手撑着地面给把身子跌了下去.
这一跌跌的我又急又恼.忙不迭起身继续赶路.还好沒有扭伤脚踝骨.但才迈了步子尚未行出.就又兀地停住.
前方枯嶙嶙的柳树枝桠下面立着一个人.是一身玄衣滚金纹络图腾的安总管.见我倏然顾他.他看似寡淡无奇的面目忽而起了一个个轻轻的颤.身子一歪.带落枯枝上盛落的点点未融的白雪.
这是屋漏偏遭连阴雨么.好巧不巧的又撞见他做甚.我心一惊诧.旋即顿生一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哂笑.
但到底还是心底里的一通急迫暂时盖过了我对安侍卫的繁杂纠葛.既然不想见到他那走开就是.横竖我在乾元殿、在御花园等地儿伴着皇上游园时也与他堪堪的撞见过.也大抵都是错了目光颔了首去视而不见.
于是回身折步.打算弃了这道往另一条路走.
临转身时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依稀见他抬了抬手似乎想唤住我.
虽然已在心底将这个人下了决心彻底冰封.但在触目他这下意识的一抬手时.我依旧铮然一下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甫地刺痛.即便我不愿承认.但在这一刻我是期待的.期待着他能如往常岁月静好时那般的将我唤住.问我为什么汲汲皇皇十分焦灼的赶路.问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情.然后所谋唯恐未详尽的不消我躬身去做、他就已经帮我摆平一切.有他就够了……心里一酸.我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再度哂笑于自己的自我作践.
已疾步行开一段距离.身后静悄悄的.他不曾唤我.
以他的性子该也不会唤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还是受了这莫名情绪的纷纷扰扰.心里那未曾平息的刺痛感更加浓烈.
我宣泄般发着狠的使力踢开脚边的碎石子.抬手抹了一把不曾湿润的眼角.压住情绪继续行我的路.
这就又耽搁了一会子.但好在不多阵子就到了止浮池.
自正门里边儿直直的进去.來不及理会侍立一旁的宫娥女婢.直上湖心亭.
安慈敬哀皇后在世时.曾在这湖心小亭约了后妃饮宴赏菊.我有幸是受邀之列.除此外自个也來过一两遭.如此.纵然不是十分轻车熟路.凭着记忆也知道湖心亭的方向该怎么走.
可行了一阵还是转了向.不得不竭力按捺住燥乱的心情停在原地苦思路径.
这时蓦地听到有男女笑语欢颜之声阵阵传來.男子声线温润浑厚、女子音如银铃春溪听來可喜……这声音我是熟稔的.正是皇上与兮云的声音.
心底一动.我举目四顾也不见半个人影.心道是天至正午自个白日见鬼了、还是太急太焦灼以至于给产生幻觉了.胡思乱想着猛一抬首.才发现这声音是从头顶上传过來的……遥遥望见了不远处耸起的湖心亭间皇上正与兮云坐在亭中言笑曼曼.依稀见得茶烟袅袅.依稀见得二人缓缓相拥、抬袖指点远处不知有着什么绝妙之物的好景致.
一颗提着的心往下放了一放后.又再度提起來.隐隐不祥氲过心河.那茶……皇上他到底是喝了还是沒有喝呐.
旋即一个念头跟着并起.我明白自个此刻是七拐八拐的绕到了什么地方.
止浮池的亭台楼阁、春溪花卉、假山小景等等组合拼凑起來是一个“禧”字.“禧”字不曾连接的地方是人工修成、引了活水的小渠.架着一座座桥.正门入口是“禧”字第二笔的起笔处.湖心亭处在“禧”字右部首上那个“十”横竖两道交叠的中间点位.进來之后要去湖心亭就原该往右边儿拐.方能绕过去.过一两个桥就上去了.而我却火急火燎的走了左边儿的小桥.到了死角又折回來.此刻正处在这“禧”字第一笔的位置抬头瞥看皇上与兮云.
若要赶过去还得原路折回去行一阵子.气就气在分明能望见.周围却沒了能直接过去的近路.
沒法子.横竖知道方位就是好的.
我重沿着小桥行回正门.因怕自己再不知不觉转了向.寻思着召个宫人跟着我一并过去指路.可方才还侍立在这里的宫娥彼时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生气着急也沒有办法.只好认命的靠着我自己继续风风火火的往湖心亭赶.
行了沒一段路.踏上回廊转了个弯.安总管忽地一闪身子与这同时自回廊后走出來.他太突兀.以至我险些就与他撞了个满怀.
一颗本就跳动剧烈的心在这一刻又“腾”地狠命一跃.我下意识捂住心口.顿生欲要窒息之感.
他玄色的衣袂经了雪天金阳的折射而泛动起绰绰金波.加之这样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这样通身干净明澈的无暇气韵.至使人莫名就会产生一种错觉.眼前这个美到不祥的男人并不是一个人.他的魔……
“你要去哪儿.”他忽然开口.寡淡的调子分明带着只有我能感觉到的竭力压制的迫切.问得一如他的突然出现一样的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