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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一百六十八话 爱与怨怅终相苦

宫·绝吟 索嘉楠 3174 2026-09-01 0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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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整夜.我的心境都是十分安详和煦的.

  我拥着安晴天.缓缓的拥着他.缓缓的拍着他的后背.把醉酒之中的他哄得安静下來.旋即将他扶到了榻上.

  我将身落座在榻沿.抬手一遍遍抚摸着他的眉目.抚过他的额心、眼睑、笔挺的鼻梁、菱形质感却又盈薄的美好唇兮……流转的月华清清朗朗耀在他的俊颜上.辉映的他原本就极为精致的一张面孔愈发的有了朦胧感……这张锋芒毕露的脸是那样的美丽.是远比所有可以用作形容的美好辞藻堆叠出的、倾国倾城的佳人还要美丽魅惑的一张脸.

  这种美丽使我无法抗拒.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沒有想过要去抗拒.

  而他比我理性.他永远都处在一方理性的高地.站着、立着.终到了底却还是沒能永远的狠得下心.还是因了我而乱却了原本可以动辄不移的足步.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泪.终于沿着我一双桃花眸滴滴答答流淌下來.起初稀疏、旋即紧密.又清蒙蒙的犹如被夜风吹散开去的晚星的余韵.

  周遭很静.光线很惝恍.心底那一点哀怨与黯殇跟着被做弄的呼啸而出.

  我抚摸他寸寸眉目的素指渐渐停留在他心口处.感知着他此时平和的心跳.他眉宇微蹙.松弛的薄唇缓缓往起扬了几扬.似乎在一场关乎着春溪桃花的好梦里陶陶然沉醉.

  我心一动.不由错开了定格在他面上的那层眸波.

  万相本來无相.我却为何挣脱不出他带给我的这么一层大幻象.为何分明已经看穿了.却还是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或爱或恨纠葛苦痛苦身苦心的.苦了我、也苦了他.

  恨.

  是的.恨……安晴天.我爱你.爱到生恨.爱到恨我自己呐.

  我恨你.可其实你知不知道那些恨意有多么强持多么固执……那些所谓的恨都不过是出于我自己心底里走不出、打不破也过不了的那么一层执念.那执念它颠扑不破.它沒有道理.事实上我当真很想好好儿的好好儿的恨你一次.可我总也恨不下去.我只恨我自己.

  纯洁无污的“灵”一披上这么一副臭皮囊.便成为了有情识的“人”.我们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人便会有心.便会动心;对自己喜欢的事物动心沒有错.可错就错在这心念一动间牵扯出了几多不该有着的爱.爱也沒有错.错就错在付诸在一段注定会是“孽”、会造“业”的情缘中……

  可这心念已动.心念一动.泪便已流成百上千行.已再也再也收不住、按不下.却又注定连一次尽情的绽放都绽放不得.

  呵……

  唇兮勾笑.泪光闪得愈发晶耀.我摇首蹙眉.一颗心起初抽抽的疼.旋即连这疼都疼成了一种习惯.便木木的只剩下了麻.

  安晴天.有些时候我当真希望你已经死了.自冷宫里时便已经死了.那样我至少可以在月圆的夜晚.怀着极虔诚的心境焚香沐浴.然后以心头血研磨.入墨三生.绘就与你这一世的城倾.然后走笔、卷成.留待我以一生一世的时间细细回忆这点滴的美好.我只想将你与我之间这段过往好好儿的保存.这是比鲜血比桃花还要艳丽妖灼的瑰丽……

  但是我却不能.

  又或者说.你活着、还有你死去.究竟哪一种于我们來说才是最好的.都不好罢.合该我去死.合该我去死了才对.才干净.

  又一冷笑并着如织的情念在我心底里兜转升腾.我并着泪花笑得断尽肝肠.

  惝恍里瞥一眼那泣着泪波的宫烛.清明理性到底在这个时候还是多多少少回笼了一些.我收住乱乱的念想.甫地想起皇上他拂袖离开时那面上含及着的表情.以及他看似决绝冷厉的步调之中夹杂着的三分明白、三分不敢置信、三分燥乱、还有一分逃避……

  一场变故.突兀的犹如朝來疾雨晚來风.起于安晴天的酒后失态;安晴天他是被我刺激了才去买醉的;归根结底这个孽还是我造的.

  我不知道明儿个天一大亮.等待我与安晴天的会是一个怎样的定局.不知道皇上究竟有了多少分的清楚明白、多少分的含含糊糊.

  希望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但人都有灵犀一点.皇上与安晴天的关系甚是笃深.他们之间的心念也往往都是不点自通……

  头脑隐隐发胀发疼.我抬手死死扣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把头往下低.一直低一直低.抵着膝盖弓着身子掩埋了所有诸念.

  当晨曦初初升起的曦阳光波斜筛入了轩窗.柔柔将安总管撩拨的醒转开來时.我正以胳膊肘支着额头侧侧的歪在榻沿阖目养神.

  想是他发现自己躺在御书房之后这小寝屋中、皇上的榻上时.心底起了那么些微的慌乱吧.做弄出的声息有些大了.把我猝地一下自迷噔的半梦半醒状态中重拉了回來.

  我下意识转目.对上他一张微有惊惶的脸.他凝目发问:“昨晚上……”问到一半儿又沒能问下去.须臾迟滞.匆忙下了床榻.又将已起褶皱的被褥铺平整.

  面着他能于如此局促又慌乱的情绪里迅速的做了收整.我在心中暗自赞服了一把.旋而将这懒散的身子也坐得端然了些.转眸白了他一眼:“你有脸说.昨个可曾不记得你喝得醉醺醺之后.是如何抱着本宫一个劲儿直撒酒疯的.”分明冷淡的调子.分明故意显出淡泊的架势.不知为何.被我此时言的竟似有了一些驱驰不得的暧昧.我收了目光回來.眼睑垂了垂.“真是……好生的失礼.”干干又补一句.

  “失礼的是你们.”被他冷不丁“滕”地一嗓子喝住.

  我被这气场震了一下.尚未全部反应过來.又听他一扬语气几近于了低吼的调子:“你们当着我的面儿行那等苟且之事.你们当我是什么.”

  “苟且之事.”我兀地起身迎着他咫尺相对.一哂眉弯勾唇愈冷.“本宫乃是皇上的宸华妃.与皇上怎么亲昵暧昧还需得你这个宦官阉党來管不成.”我是被他方才那十分宣泄心情的一句话.给撩拨的委实是急了.故这一嗓子沒能控制好的扬的极其尖锐.声腔盖过了方才安晴天他冲我吼的那一嗓子.内里字句也直刺刺的伤人伤的又准又狠.

  脱口的句子便再也收不住.随意识的昙然回笼.我忽而后知后觉的起了一股弥深的懊悔……

  但为时已晚.安总管一张本就颜色不妙的脸忽地起了一阵苍白.再即而那苍白被偏黑的青色所渐趋取代.他哈哈笑起來.音腔是苦涩的:“对.我是宦官.是阉党.”起先这声音只是低沉.即而我迎來了自与他相识以來.他对我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爆发.“但这么些年來你宫袖掩馋.借着我这个阉党帮你除掉多少劲敌、铺平了多少荆棘丛生的坎坷路子.到了头你却还要一次次如此的作践我.你把我当成了什么看待.我是人.即便我不能称之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但我也起码还是一个人.”

  浪浪声波高利逼仄.因内里含及着至为真挚的情.故这字字句句听在耳里落在心里便都皆是震彻肺腑的真.我一颗心像是被人在狠狠揪着提着寸寸凌迟.一时间百感交集.一时间万千情绪与心念交织混杂.我已不知自己还合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是我的罪业.是我的孽.在与他这段阴霾见不得光的囹圄死角的缘途里.我们两个跌爬滚打每个人都受了极深极深的伤.早已伤的体无完肤、弥补也无计弥补.到头我却还持着一个自己做弄出的双刃剑继续伤他欺他.他每被我伤及一分我便也会跟着痛上一分.他不断受伤、我便不断更痛……做做弄弄.对错难分.

  头脑一时填满欲溢、一时又放空如无极.纷沓乱阵间我不知如何是好.又起了不走心也不走脑的一声冷笑:“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就不怕遭报应么.”淡淡起了这么一句.竟无关他先前的任何话題.黯然掺殇的调子.又隐含奈若何与不管顾的隐痛.不是在问他.这话其实是我一直都想问自己的.

  安总管似乎被我这情这境牵回些散漫在天外的理性.他已癫狂.却见我隐有比他更为癫狂的趋势.便顿然生了幡然之感.他沒了言语.大口大口喘着难以平息的气.肩膀上上下下起起伏伏颠簸的很是厉害.

  半晌沉寂.他方就那么在原地里默默然的、一点一点缓缓的把身子跪了下去.面上收敛万态.语气已是淡漠如素.却依稀仍有丝缕不能及时全部收回的颤抖:“对不起……”三字黯黯.听來只觉一股十分强烈的、想要放声痛哭的yuwang.

  但这个yuwang注定不能付诸实现.注定是得生生的、死死的压下去的.因为就在这同时.隔绝内外的那道轻纱帘幕突兀一撩.皇上不动声色的阔步稳稳的走了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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