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耽美百合 宫·绝吟

203、第169 平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消

宫·绝吟 索嘉楠 3309 2026-09-01 17:12

  www.38xs.com|三八文学._三^八^文^学_)

  我心跳在历经了极其紧迫的一阵狂擂之后.整个人骤然一木.

  余光瞥见安总管眉心亦是一颤.即而也是深深一个愣怔……

  皇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來的.也不知道方才我与安总管之间的对话.皇上他听到了多少、他知道了什么又猜到了什么.

  心里沒有一个底儿.一时半会子也委实不好去探一个底儿、不知该从何处來探这个底儿.

  周匝空气默的有若结冰.好在这般沉默冰冷似能冻煞人的氛围并沒有持续太久:“这是怎么了.”陛下沉目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安总管.旋而转目向我一凝.问的委实沒有发问的调子.俨如最平常的一來二去的言语.喜怒却委实难以辩驳的清楚明白.

  他这一问把我那惝恍的神绪倒是往回拉了一拉.但旋而便又起了支吾:“臣妾……我……”那些素日极好的自持在这一刻似乎全无用处.全然是不知道究竟都往了哪里去.心思迷乱.越着急便越是吐不出个囫囵的话儿.

  “陛下.”冷不丁听得安总管颔首一唤.

  我下意识错开定格在皇上周身的目光.向他看过去.他已经恢复如常.面色虽依旧素白.神情却已是平和稳定.一唤之后就那么跪着转身.对着皇上叩首一拜:“臣昨晚失态.正向宸华娘娘请罪呢.”

  安晴天他在吐言的时候.神色更是平和淡然的很.音腔语气无一不从容.似乎本就是在答复一些与痛痒无关的、再光明正大不过的一些问題了.

  不歇的穿堂风在这个空挡里再一次缪转起來.带有一些薄薄的碎沙尘辗转平复、涣散地表.原是轩窗忘了闭合.才至被送入如此多的尘沙污梓.一如人的行事.若是可以做得滴水不漏……不.纵是轩窗闭合了也依旧还会有缝隙.一团包着裹着浓浓烈焰的宣纸怎能不会有被拆穿开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呢.

  尴尬与窒息之感伴着周匝静谧的不断加深而愈发弥重.渐渐的便连擂鼓的心跳都平缓淡然的几乎沒了声息……却这时.皇上骤地一下一把拉起了尚在地上跪着的安总管.二话不说.使力拉着他大步往屋外院子里走.

  我甫惊震.旋一恍然.只觉周身皮肤与骨骼几近紧密的贴合的沒了缝隙.神思惝恍了须臾之后.一颗心一个魂便跟着慌了.皇上方才的面色很凝重难看.安总管又是那么个性格.且我们摊上的这事儿又是如此一桩天大的事儿……我怕再出更大的事儿.诚然來不及多想.也忙踉跄着步子跟了出去.

  待我追出去的时候.见小院儿里已经矗立了靶子.皇上与安晴天二人正手持着弓弩、对着靶子拉弓引弦似在瞄靶子射箭.

  好端端的如何又整了这么一出.我蹙眉寻思.顺势摆手退了旁的一遭人.

  “你似是好久不曾同朕射箭了.”陛下忽而启口.目光并不曾落在安总管身上.只自顾自瞄着那草靶子中间的一点红心.“铮”一弹指.那箭夹着一股猎猎的劲风.快得叫人看不清在空中滑出了怎样的弧度.已“砰”地一声直中靶心.

  我浑身一嗦……

  安总管形容如初.不缓不急的引弓瞄准靶位红心.却迟迟不将箭射出去.似乎只是心不在焉的随心玩味.

  皇上浑不在意.又不缓不急的搭了另一根箭架在弦上:“你的胆子.倒是极大.”很有意味有指向的一句话.腔调似乎含笑.但转而又飞快的勾指拉弦.动作发着狠、声息亦发着戾.“你是不是爱慕宸华妃.”咬紧牙关磕着唇齿发出的忿忿之音.犹如困兽发飙扬爪之前那最后为时不多的一段酝酿.

  “是.”安总管一字截定.神容纹丝不乱.

  皇上腾然转目.

  又听安总管气定神闲坦言淡淡:“可那只是臣自己的一厢情愿单相思.”

  他平和的气韵带着叫人爱不得更恨不得的莫名诡异.但在此刻却很有效的钳制住了几近暴怒的皇上:“当真……只是单相思.”陛下两道目光通红通红.似乎能滴出渗出淋漓的血.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诚是自牙关里挤出來的.

  安总管并不曾与皇上相视.却在这一刻忽而转首.神情半笑半肃:“臣这样一个连男人都不是的人.难不成还会与娘娘有什么.”这份神情委实是玩世了.与皇上的气血喷张、一触即发形成的对比极是鲜明.

  好似喉咙里滚入了整颗的枣子.皇上不再言语.就这么又盯着安总管好一阵子.长久又沉冗的目光热切未消.灼灼的刺刺的似乎要把他刺穿刺死.又过须臾.陛下忽地拉弓引箭.那原本与前方持平的弓弩却在这一刻里轮换了方位.一点一点……向着安晴天的方向慢慢的挪过去对准.

  我失惊欲噤.下意识抬手将口唇死死的捂住.一时天旋地转双目发昏头脑嗡鸣……

  安你个晴天的.皇上说你胆子极大.你果然是胆子极大.就如此触怒皇上却还不躲不闪更不告饶……也是.人一旦有了对自己重要的人.就会变得很强大.

  那弓弩在这一刻仿佛凝集了全世界所有的肃杀的力量.只消这个执掌生杀大权的西辽皇者稍稍那么的一松指间……接踵而至的杀伤力便是毁天灭地的大震撼啊.

  但最终的最终.一股所剩无几的理性.到底在这个海纳百川的君者的心里起到了至为关键的作用.那只颤颤又死死的握着弓弩的手终究还是生生遏制.皇上在将箭弩的方向定格在安总管身上一阵之后.终于忍住……箭头慢慢转过了方向.然后狠一拉弓.又是一箭正中靶心.力道极狠.一箭穿透了整个靶子.

  翻天覆地的局势变换.旦夕之间的沧海桑田.

  经此一事.安总管若继续留在宫里.委实是不合适的了.他向皇上进言.言说自己在陛下身边服侍多年.无悔无怨.现今只愿去过自己喜欢的禅意生活.自请出家.请陛下垂怜.

  皇上准了.准安总管出家.并于宫内偏后林苑里、一大片青松绿竹环抱的那皇室行礼仪时的专用的海龙寺跻身.那是个极清幽安静的地方.委实适合修身养性.

  我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我的心境十分平和.他亦是平和.只是气氛.委实有些偏于沉默了.

  他道:“便是连佛陀.都不会接纳我吧.《四分律》有云.黄门者.是不得出家受戒的.即便受了戒.也当摒弃之.是以维系佛门的圆满清净.”

  我摇首淡淡:“不.佛法无边.包容万象.佛爱一切、爱万物、爱众生、爱我们、自然也接纳你……为何一部引经据典.便让你曲解了佛陀的旨意.并非佛门拒不接纳黄门.佛门大开.怎会拒绝向善闻法之人.”

  万人不同解.禅宗佛法既是一个“悟”.又何來绝对的标准可言.我始终都知道.佛是大爱的象征.经典里原本的旨意只说黄门者不会有机缘遁入空门;即便有机缘.在受戒后也会于种种机缘巧合中不得不还俗.并非不接纳.

  如是.若黄门者真心了悟并发愿.有了闻法出家的机缘.又能排除万难守住本心静心修持一世一生.那自然就是真正的佛子.它日功德圆满更可脱幻象、成正果的.

  ……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将他送走的.因为止不住的泪水已经斑驳错落了我迷离的眸子.

  我只记得他临走前那一转身时.对我说的那最后一句话.他说扶摇.或许你是对的……我本沒有闻法出家的契机.是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契机.功德无量.

  好一场宿命的殊途.终会是一辙的同归.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宿命在历经了百转千结之后.最终还是把一切都拉回到了那个原点.我们之间的这段原本就是罪孽的夙缘.给了他闻法出家的契机.却沒能使他摆脱掉黄门注定无法一世修持的非本愿……在沒有走到最后之前.我所下的任何一个结论.都是苍白无力的一厢情愿.

  ……

  待安晴天在海龙寺里安顿好一切之后.我去看过他.

  但他不与我相认.他说自己已经投师.法号善安.

  “善安”.出自《药师琉璃光如來本愿功德经》中.药师琉璃光佛为度众生发了十二大愿.其中第二大愿为:愿我來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又因安晴天出家前俗家为“安”姓.便取了“身善安住”的“善安”二字……

  流离颠沛义不辱.去就死生心自知.

  一场大梦.到底还是变作了午夜梦回里的旧梦一场.看似终了.其实……其实难平难歇、端得终了.

  皇上得知我去了海龙寺之后.看向我的目光很逼仄.语气也冰冷如布帛:“你去看他了.”他问.

  我点头.垂目寡味:“臣妾是替皇上去送安卿一程的……”

  下颚被他一把扼住.逼迫着我与他对视.我便灼灼的以含着湿润的坚定目光与他直视.

  周匝静谧、沉水香袅袅涣散.皇上他就这么死死的盯了我黑白分明的瞳孔半晌.终于一把松开.然后大刺刺离开.

  留我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扶着地表抚着胸口大口喘气.

  时局清幽.心境若水、已成死水.

  ……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