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4炙热的背影
“傻瓜……”雅安咬着嘴唇,满嘴鲜血的味道。
被灰尘弄脏的脸上多出两道干净的线来。
为什么……要这样维护他?是他的错,他杀了人,就让他来承担。
为什么苍术会这么坚定地挡在他前面?
这几年,他对苍术并不好啊!
被咒力迷惑支配的他,丝毫不把人命放在心上。他控制着这座城,支配着人们的生活……
已经满手鲜血,没有回头的道路了。
为什么不回答缇希洛雅?他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不管他初衷如何,又有何差别?
他,是杀人凶手。
怪不得,咒术师,会被称为非人者,杀戮的工具,魔物……
男孩无法前进一步,又不愿意伤苍术,不禁僵在那里。
无音勾了勾手指,向着身旁的两人各抛一个得意的眼神。
韩霜默默地收起飞镖,更夜抱拳表示佩服。
两人相同的表现则是嘴角抽搐。
人群的安静没有持续很久。
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两眼赤红,目眦欲裂。
“苍术丫头……不关你的事。你让开,他杀了我的一双儿女!他们才四岁啊!四岁……你还抱着他们玩过,现在,你,你护着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苍术心中一痛,紧接着她强行抹去了悲伤,挺直了背。
“我知道,我知道,曲叔叔……但是,我不会让开的……您就连我一起打死吧!”
她昂起头,直视着男人。
“好,好……”曲家汉子一巴掌扇过去,苍术的脸颊立刻肿了起来。
她还是没有让开,仍旧一脸倔强。
这巴掌将之前的男孩也扇呆了,他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雅安却神色一变,看到苍术受伤,他立刻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中年男子。
如之前苍术护着他一般,此刻,雅安将苍术拉到自己身后。
即使衣物脏乱,即使面貌蒙尘,雅安仍旧有着清冷尊贵的气质,其中凛然更胜从前。
“……你们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这是我应付的代价。但是,伤害苍术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雅安狠狠地掷下一句话,右手无端出现一柄短剑。
曲姓男子面露惊异,“你……你会法术?”
“哼。”雅安不置可否,却调整了姿势。
他的余光瞥到旁边的三人,见他们没有动手的迹象,心中稍安,却更加疑惑起来。
“雅哥哥,不要再杀人了……不要……”苍术拉着雅安的衣袖,抽噎着,“已经够了……够了……
”
雅安不由得动作一滞。
曲姓男子原就怀了必死的心,这下更不犹豫,抽出怀中的匕首刺了过去。
雅安没有躲,他看着身后哭泣的苍术,心里满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在这一瞬间,他居然想到了缇希洛雅。
如果他死了,缇希洛雅会稍微照顾苍术,保全她的性命吧?毕竟,传言中的缇希洛雅,并不是滥杀之人……
现在,已经无人可以嘱托了。
如果他死了……
“雅哥哥!”
曲姓男子被撞开,匕首刺空。他这才发现面前多了一个女孩。
是被苍术收养的女孩子,叫做芜云。
芜云身体还在发抖,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雅哥哥,你终于变回以前的雅哥哥了。哪,苍术姐姐,天帝……听到我们的声音了……”
苍术先是一愣,随后抱住芜云。
“嗯……是啊……芜云是个好孩子,所以天帝听到了芜云的祈祷。现在,芜云回家去,好不好?”
“不!雅哥哥和苍术姐姐在这里,芜云就不会走!”芜云仰头大声回答。
曲姓男子目中的赤红退去些许,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最后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雅安,别让汉子再看到你!不然,一定杀了你!”
仿佛这是一个信号一般,原先急待杀死雅安的人们没有继续行动。
雅安站在那里,满面尘土。
被他护在身后的苍术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芜云看看两人,上前拉住了他另一边的衣袖。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女子。
她慢慢地走到雅安面前,深深地看来他一眼,“两年前,我得了急病,大夫都说没救了,是你把我救了回来……连这么小的孩子也能……我不管它什么大义,你是我的恩人,我就记着你的恩情。”
说完,她站在了苍术身前,半挡着雅安。
又过了会儿,一名老妪排众而出。
“咳……咳……雅安,你是老身看着长大的。这几年,佩梧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要说错,你是有错,但是,老身能吃饱穿暖,也是因为你!要责怪,也算老身一份!”
她站到芜云旁边,摸了摸芜云的头,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
慢慢的,一个又一个的人走了出来。
男女老少,越来越多。
人们肩并着肩,形成了一道屏障,隔绝开仇恨的视线。
雅安看着人们的背影,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配的……”他低声说着。泪水依然盈眶。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这是做梦一般的情形。
他不配得到这样的庇护。
他是杀人凶手啊!怎么能连累大家一起背上包庇的罪名!
不是应该被人捅上一个又一个窟窿吗?为什么,他还站在这里?
他的手心,传来了温暖。
为什么,还能这样坚定地牵着他的手?
等到再没有人走出的时候,人群差不多分成了两半。
一半面对着雅安,一半背对着雅安。
这时,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踏步声。
雅安立刻听出了这是什么的声音。是乡里的士兵!
以前被他的咒力控制的官员们清醒了吗?
果然,缇希洛雅做的事,怎么可能留下破绽?
还是要把他交给官府审判吧?
那么,这里的这一出,算是什么?
“肃静――!罪人雅安现交由州府收押,其余人等退散!”
一名官员小跑过来,挥手,训练有素的士兵分开人群,将雅安套上镣铐枷锁。
雅安没有反抗,对苍术和芜云笑了笑,他转身迈步。
没有说“再见”。
另一名官员诚惶诚恐地对无音鞠躬,“十分抱歉,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令大人受惊,下官失职之罪,敬请……”
“无碍。我原本就不欲人知。雅安一案,还请大人‘公正’审理。”无音淡淡地说道。
一旁的韩霜和更夜已经彻底无言了。
这加了重音的两个字,真是清晰啊……
“是。谨遵命令。”官员擦了擦汗,行礼告退。
眼看人群不散,无音索性从上方跃了出去。
韩霜、更夜立刻跟上。
“你什么时候成了‘大人’?”更夜不解。
“我一直和景台甫有书信往来。找个信封给那人看了看罢了。”无音斜了更夜一眼,“我是不是官员你不是很清楚吗。”
“……原来如此……”更夜转过头望天。
那边厢,韩霜却没什么惊奇的。他思考片刻,“姐姐,万一雅安被判了死刑,我们劫囚吗?”
“不会的。他敢判成死刑……”无音阴恻恻地笑了,“刚才站在雅安那边的一半民众,会先闹了公堂吧。”
“说得也是,那我们这就走了吗?”韩霜点头,十分平静地问。
“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哦。”无音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表达的是,没有纯粹的善与恶,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而所谓的公理正义实行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雅安,是个纠结体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