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5小鬼你还有的学
半个月后。
一行四人走在官道上,两人在前,两人在后。
这是往北边去的路。
“更夜哥哥,我忽然觉得雅安还不如被判个死刑算了……”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无音的作风了。”
“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一路?”
“鉴于你没有血亲教养,咒力运用又极其不成熟,作为同道的我,只好暂时负起‘监护人’的职责。在你纯熟地运用咒力之前,请在我目光所及范围之内活动。顺便一提,你额头上的咒印是不会自然消失的,除非你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咒力冲破它,否则,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抓回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谢谢夸奖,雅安小朋友。恢复了真正的样子,是不是心情愉快多了?本来嘛,埃尔达斯涅的人,三年计一岁,成长比这边的人慢多了,硬是用咒力改变外貌,对身体不好哦。看看,现在这九岁的样子,可爱多了。”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我期待着。请多努力,小鬼。”
“……我一定要杀人碎尸……”
“今天的水没你的份哦。”
黑发的少女手中提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拴着琉璃长发男孩的手。她边走边哼着歌,男孩恶狠狠地瞪着她。
前方的少年和褐发男孩同时摇头低叹。
“……真可怜……”
时辰过午,某县来了几位旅人。
一行四人直扑进一间客栈,最前方的男孩自觉地招呼小二来点菜。
稍后方的少年挑了一张位处角落还被隔板稍微遮挡了一些的桌子,拉开对面的一张椅子后,他才坐下。
走在最后的是黑发的少女和琉璃发色的男孩,前者一脸微笑,后者面如冰霜。
这自然就是无音一行了。
“无音,你真要一直带着他……到他十八岁?”更夜看了看神情冷然的雅安,随即把视线转到无音脸上。
雅安默不作声地走到最里面的座位坐下,从行李中拿出竹筒,小口地喝着水。
无音走到更夜拉开的椅子坐下,很是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当然。他先前咒力运用完全错误,强行引导出不适合自己的力量,由此推断,他没有自学成才的天分,那就只好接受前辈的监督指导了。不然他再搞出点问题,谁去解决?要不是凑巧走到佩梧,我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埃尔达斯涅的规矩是十八岁成年,如果他成年了都不成才,我也就没法子,只能让他去当‘普通人’了。”
更夜略为犹豫片刻,才继续说,“可是,按照你的说法,三年计一岁,他现在九岁,也就是说,还有二十七年……这么长的时间,那时候你也四十多岁了吧?”
“老女人。”雅安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继续低头喝水。
无音的额头蹦出一根青筋,笑得更加温和了。
她一把揪住雅安的耳朵拧了半圈,“小子你找死是吧?”
雅安的耳朵当即红了。
他咬着牙没出声,却狠狠地瞪着无音。
更夜没注意两人的动静,斜看着窗外,继续说,“但是按六太的说法,你只是能穿越时间……延王说的却又不一样。景王说你们都是从‘蓬莱’过来的,可你又说到‘埃尔达斯涅’,感觉上这是两个世界啊,三年一岁的说法,不管是这边,还是蓬莱,都没有过……也就是说你果然对他们说了谎?”
他说到这里,才看向无音,结果当场怔住。
无音已经站了起来,一脸狞笑,两手掐着雅安白皙水灵的脸颊,向两边拉扯。
“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我既然敢带着你,就不怕你随时要杀我,不过,我可没允许你乱说话。难得你长了一张可爱的脸,怎么这么嘴欠呢?”
雅安两手拽着无音的手腕,怒瞪着她。
因为眼睛是清冷的琉璃色的缘故,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冷嘲的意味。
“你自己说漏了嘴就迁怒我?按照我的记忆,你将我族毁灭的时候,你是十三岁,以你的说法,过了二十年,‘缇希洛雅’死了,死的时候你也有二十岁了。换成这边的算法,你至少已经六十岁了,老女人!”
话刚说完,雅安就声音一滞。
无音已经从掐脸颊改成掐脖子了。
“你这个二十七岁的正太还敢说我,信不信我让你从此长不了,保持这样子到死为止?”
更夜眼看着雅安要翻白①38看書网上去拉开无音,苦笑着说,“是我不好,说错了话……显然我们有一些东西必须讨论清楚,免得再造成误会。”
“对啊,姐,大庭广众的,你要是掐死了他也不好――至少换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韩霜一手托着茶盘和点心,远远地看到这边的动静,连忙加快脚步走过来。
无音这才松了手,哼了一声,转过头,又是温和的微笑了。
“韩霜,茶。都给这小子气的。”
雅安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还涨红着。
他的鼻翼扇动得厉害,一手捂着心口,发出低低的笑声。
韩霜给几人都布了茶,才落座。
他疑惑地看着雅安,揉了揉眼睛,不解地说,“他给掐傻啦?”
“谁知道,十个术师五个精神有毛病,天知道是不是摊到他。”无音抿了一口茶,正色道,“的确有些事必须说开了。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
更夜和韩霜同时端起茶杯,不是为了喝水,纯粹作掩饰而已。
没有合适的时间?一点不假。
自从带上了雅安,每天都和全武行似的,明刀暗枪、乒乒乓乓没个消停,有时候半夜里两人都会打起来……
可怜他们连图安静制止雅安的机会也没有,谁叫无音放了话呢?
那还是带上雅安的第一天的事情……
晚上宿营的时候,无音铺好了毛毯后,突然环视几人一眼,十分认真地说,“我会担任雅安的监护人直到他十八岁为止。在此期间,我允许雅安随时随地、以任何手段攻击我。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伤害雅安。不过,雅安,如果你牵连到其他人,这一条我就不做保证了。好了,晚安。”
雅安惊疑不定地盯着无音好一会儿,眼中转过各种情绪,他什么都没说,背对着无音睡了下去。
韩霜大咧咧地撇嘴,“姐,你这不是养虎为患吗?假如万一这小子伤到你……我肯定会被江离给剁了。”
无音压下韩霜的头,“难道在你心里我会输给这小子?”
“……刀剑无眼的,假如万一那个――我可不能保证不插手。”韩霜吃力地抬起头,推开无音的手,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
一旁的更夜微笑着点头,显然是同样的意思。
无音无奈地笑了笑,瞥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琉璃男孩,她长叹一口气。
“我杀了他全族,他当然有报仇的权利。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不易之理。对我如此,他人亦然。他不也一样为了杀人付出了代价吗?”
“那算什么!他就是被流放了而已!要我说断手断脚都是便宜他了――”韩霜不屑地反驳。
“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积累的善行。你也亲眼看到了,那些挡在他身前的人们。”
韩霜一时语塞,他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人这种生物,是很可悲的。倘若没有一个人理解支持,再坚定的信念也会动摇,就算那是正确的。没有人理解,不被人需要,人就会慢慢丧失生的意志。”
无音伸出手,抚摸着韩霜的头。
“一个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只要他还有‘心’,就无法持续那样的生命……
”
韩霜被那种缓慢而哀怆的语气牵动了心绪。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无法发出声音。
为什么,姐姐会知道这些?
无音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欢快了一些。
“当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境界了。不过,被人误解的情况或许会有。如果所有人都说你错了,要怎么做你自己看。但是,假使还有一个人站在你身边,你就绝对不能放弃,不管遇到什么,无论多么痛苦,都要挣扎着活下去,或者,一起死――”
无音忽然沉下脸色,语气也变得阴森森的。
她一把揪住韩霜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敢做什么独自英勇赴死这种挫事,我掘坟鞭尸招魂都不会饶过你!”
韩霜被骇得脸色一白,连连点头,哪敢说个不字。
过了会儿,他回过味儿来,突然惊叫一声,“姐姐,你连招魂都会?!”
无音挫败地松手,踹了韩霜一脚。
“你听话不听重点啊――!”
一旁的更夜捂着嘴偷笑。
他可看的清楚,倒在地上的韩霜冲他挤眉弄眼,满脸怪笑。
分明是听懂了才岔话题……
“总之,我认同他复仇的权利,但我也不会束以待毙。各凭本事,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而已。”
更夜收回思绪时,已经错过了一些话。
“……咒术师不但有着各种各样的咒力,还有着比常人更美丽的容貌,更强健的体魄,就算不用咒力,大部分的咒术师也能轻易打败普通人。两者的起点就不同了,更何况,术师的训练往往来得更加严苛和残酷,普通人中的强者根本就比不来的。所以,你们别浪费无谓的同情在这小子身上。别说两三天不吃饭,就算饿上十天半个月的,也死不了。”
无音双手一摊,“无怪咒术师不被人当成看。”
韩霜默默地向雅安致以同情的眼神,得到白眼一枚作为回报。
“至于我,之前说过,‘缇希洛雅’已经死了。对我来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们就当成轮回转世的不知道哪一个前世来看都成。这一次,我的确是从‘蓬莱’过来的。由于某些原因,我的身体不会老化,所以,我早就不计算年龄了……”
雅安轻声地说“老妖怪”,再一次被无音拧了耳朵。
“我没想到会遇到从埃尔达斯涅过来的人,之前也就没解释过。现在差不多清楚了吧?”
“……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韩霜抓了抓头,总结道,“也就是说,姐姐有前世的记忆,曾经是那谁谁,那谁谁杀了他全家,他到了这里,凑巧遇到姐姐,就把姐姐当成那谁谁来报仇?”
无音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点头,“差不多。”
更夜被韩霜的话逗得笑了起来,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你和你的前世,并不相同?”
无音闻言展颜一笑。
“是的,缇希洛雅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无音。”
雅安忽然抬头,眯起眼睛,“你之前说你的名字是弦之?”
无音戳着雅安的额头,“小傻瓜,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假名’吗?虽然不完全是假的,不然契约根本缔结不了――我现在化名弦之,字无音。”
雅安狠狠地抠了桌子一把。
“怪不得……”
“术师的名字那么重要,我怎么可能对你报真名啊?虽然说,如果我报了真名,你也就没法缔结那种契约了。你的力量没有我强,契约只能在我为主导的情况下成立。慢慢学吧,小鬼。”
无音“慈爱”地拍了拍雅安的头。
当然,从雅安的表情看来,无音的动作绝对不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无音和雅安间……大概是“同类”的特殊感情吧,你看,她这样照顾雅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