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0柳木新枝
六艺元年九月,刘王无音颁初敕,改柳国历法为阴历阳历并用,增双休日、寒暑二假,休假期内,除个别机构,其他部门均用轮休制。另,寒假自冬至始,立春止,暑假自夏至始,处暑止。
元年十月,上发“骑乘家畜之令”,并发“山客海客管理条例”。
三年四月,青州州侯卓庭反。上以大司徒玉衡暂代禁军统领,赴青州。五月,卓庭为禁军所擒,叛军散。后,上曰,使卓卿逗留芝草十年,纵其归家,且看他是否再反。百官半数进言不可,刘王固执己意,颁以敕令。
五年二月,柳边境忽现大批妖魔,人心惊恐,皆道天欲亡柳。上大笑,令大司马陈易领禁军空行师前去,笑言,尔尽可放手一搏。其十日,妖魔之数锐减。谣言自破。
六年,三月无雨,柳全境大旱。上调以物资,调配各州,掘地下水,建水库,大兴植木。六月,雨水落。于旱中饿死之人全国不足四百,更无疫病随行。
十一年一月,上改元绯碧。
绯碧二年四月,上罢黜冢宰雅安,后一月,复立。
三年四月,任卓庭为史官。
《柳史弦书》
绯碧三年六月。
芬华宫中,招待宾客的掌客殿。
中庭亭台中,一位华服男子翘着二郎腿,手捧一本书册,边看边笑,到最后几乎笑出了眼泪。
“哎哟喂,你这边怎么这么多事。看看,又是反,又是妖魔闹事,又是大旱,下次是什么?这要是别人不知情,真以为你是伪王了。”
坐在对面的黑发女子衣饰简单随意,她一手打着扇子,仍看着外面水池游动的鱼。
“尚隆,虽然明上这会儿不在,不过,这芬华宫里到处都是机关消息,哪里有监听的东西恐怕他比我清楚。还有,前几天,谦言刚从济州回来,保不齐人在哪转悠。”
尚隆立刻坐正了,有些难以置信地拍了拍左右的石凳,“你,你说真的?整座宫殿都改建了?”
“啊,就是为了这事,谦言忙了整两年。之后说没官职也好,就随便挂了个闲职。”
女子懒懒地坐直了一些,昭然便是无音,不过,眉目间看来,似乎有些变化。
她拿起手边琉璃盏里的彩珠丢进水池,看着红色白色金色的鱼去争抢。
“随便挂个闲职啊……”尚隆嘴角有些抽搐,就因为是随便挂的职,就能全国各地乱跑,甚至时不时跑到别国?他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你会让雅安当冢宰?我还以为会是明上……就算不是,我也以为明上会是天官之列,没想到……”
无音转头,浅笑如月。
“因为很好玩啊。雅安一心杀我,我就给他足够的机会去勾结党派,想搞谋杀或者谋反,这个位置是最方便的了吧。至于明上,能当天官的傻帽到处都是,何必浪费他的才能在一些琐事上?要不是原来的大司寇干得不错,我没有撤职的理由,我是很想让明上去当大司寇的。”
尚隆抚额,“当天官的傻帽?朝臣素以天官为荣,你这么说也太直白了。”
无音敲了敲护栏,笑着摇摇手指。
“你说漏嘴了吧?哪,你总不会无故跑来吧,当心朱衡他们来抓人啊。”
尚隆喝了口酒,无奈地说,“要不是你们熟识,他们几个也不至于跑到别国王宫来抓人。哟,酒不错,从蓬莱带来的?”
无音瞥了一眼白瓷杯中金绿交织的光泽,突然笑了笑。
“是从蓬莱带来的没错,这是从死人堆里拿的酒。”
果不其然,尚隆立刻呛了,拼命地咳。
他涨红了脸,指着无音,“你、你……”
无音从容地自斟一杯喝了下去,“你真是暴殄天物。这可是四枫院家藏了四百年的佳酿,多少人连看也看不到。”
尸魂界,不是死神就是流魂,说是死人堆也没什么不对。
尚隆半晌才顺过气来。
“……言归正传,我有正事问你。这些标记,是否柳国特有的?”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摊平在石桌上,上面绘了八个图形,大小相近,风格统一,显然出自一处。
无音走过去,略一看。
“没错,这是刻在冬器上的。你要知道,黄海的妖魔跟发神经一样,三不五时地跑到柳国来,我看柳国很快就要全民学武了。”
尚隆食指敲击着桌面,“……你能说说这些标记的作用吗?应该不止是装饰或辨识吧?”
无音有些疑惑,她审视尚隆片刻,坐下来,稍微移动纸张,随后一一指着标记做解释。
“这些都是刻印,叫做刻纹、符印都可以。上面四个是地、水、火、风,下面四个是柔泉、鹰眼、连弩、狂暴。前四种是直接附加武器于属性,增幅持有人与刻印相同系别的能力。后面的,柔泉是可以缓慢地恢复体力,鹰眼可以使眼睛敏锐,连弩能让弓箭一化为三,狂暴可以汲取持有者的愤怒增加攻击力量。”
说完之后,她看到尚隆依旧眉头紧皱,轻笑道,“也不是所有冬器都会刻的。这些东西若是交给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反而容易出事。这种刻了‘单印’或‘复印’的冬器,只配给军队中的佼佼者,以及……‘六艺’,制作发放和销毁都有记录,持有人变更也需上报。你怎么会看到这些?”
尚隆脸色沉了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你也不知道。看来这次,要反的不止是柳了。”
“哎?”无音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把这句话反复想了想,恍然大悟。
“这居然在雁出现了?呵,这绝对不是正规渠道过去的,看来雁也不是人人都安于现状嘛。居然凑齐了八种,很不错嘛。”
说着,无音笑得愈加开心。
尚隆拍了无音的肩膀一巴掌,一脸无奈,“你的情况比我还差吧!好歹我们查出了人,你这边走私出冬器的内鬼还没头绪!”
无音满不在意地摆手,“这有什么好查。肯定是雅安整出来的,他安静了两年,手法又翻新了嘛。不过,流出冬器肯定不是他的主意,看来他手下也不是铁桶无缝。我只要等着他抓出犯人就行了,你才要多注意,保不齐哪天有人扛着长弓连弩去刺杀你。要不要借你两个神将?”
尚隆彻底无语。
“……你都是怎么在当王啊!”
无音侧头想了一会儿,“大部分奏折直接盖印,哦,是星等盖印的。少数需要批阅的,丢一大半给星等,最后汇总给我,我随便看看,批阅盖印。对了,我只有半个月在这边吧,剩下半个月全是星等在看奏章。还有,双休日我不干活,也是星等在看。无所谓了,双休日一般也不上朝嘛。”
尽管先前已经有所听闻,但是,听到“刘王”本人亲口说出这些的时候,尚隆顿时起了一种“自愧不如” 的感觉。
“……佩服佩服。”
“您客气了。”无音站起来伸个懒腰,“柳国官吏的能力品行我信得过,瑕不掩瑜。你看那些贪官污吏在城郊种了十几年的田不是悔悟多了,等他们种的粮能抵得上贪的钱,我想也没几个愿意继续贪了,到时候放回地方去,继续让他们任劳任怨做牛做马。”
尚隆默默地擦了一把冷汗。
“……我记得贪污最重的那个人,贪了九百万两白银……”
无音挑眉,“你也听说了?他现在是农家好手,种田植树养蚕缫丝什么都会了,前几年还发明了新的农耕机械,耕地收割的时间可以缩短一半,再加上那片树林都是好木头,难养又精贵,按这势头,差不多再过三十年他就能还完钱了。说实话,他这方面很有才能,大司空很中意他,直说等他服役期满就招进去当匠师。”
尚隆端起杯子做掩饰,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
“……最初几年肯定是怨声载道吧,你这种做法,和原本法律严明的风气实在差得太远。”
“与其关到监牢里浪费粮食,或者一刀杀了便宜了他们,还不如充分发挥剩余价值。你觉得城郊那边天天被人参观,那些原本的达官贵人心里好受吗?比蹲在牢里难受多了吧。有道是身体怠惰,精神松懈,把这些人通通打发去做事,他们就安生了。”
无音笑眯眯地说,“杀过人的那些都打发去对付妖魔的小队,虽然死了一些,倒真有几个是身手好的。”
尚隆一改先前沉重的脸色,举起酒杯,作势敬酒。
“你这做法也不错。贪了的还钱,杀人的还命,这种偿还的方法虽然迂回一些,的确……很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除妖的多是禁军里出去的人,都是韩霜一手带出来的兵,要是被死囚杀了,只能说他们本事不够了。再说,军队里也有‘六艺’的人,想闹事翻出风浪,没那么容易。”
无音回敬,轻松地说道。
“六艺?”尚隆挑眉。
“文、武、技、医、术、杂,合称六艺。他们代表着各自领域最顶尖的水准,分为明与暗两部分,明部隐藏身份,遍及各地,可能在朝,可能在野,甚至,在他国。暗部不现于人前。最高统领是――你猜猜看。”
无音突然卖了个关子,一脸促狭的笑意。
尚隆想了想,突然狐疑地看看无音,“居然不是你?!你这不怕下面造反了,搞出这种机构本来就已经很危险了,居然还不是你管?”
“这种小事不要在意了。”无音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双眉弯弯,“猜猜看,猜对了,我就帮你解决雁的内乱,猜错了,我就派人去帮忙,毕竟这件事柳也有责任。”
尚隆低头沉思片刻,肯定地说,“谦言。我就说他怎么总是到处乱跑,原来,真不是白跑的。”
无音的眼珠转转,笑道,“你没听仔细吗?分成明暗两部,当然是有两位统领。谦言统辖暗部,继续猜,明部首领是谁。”
“看你这么笃定我猜不对,这个人我真的认识?不会是你从哪儿挖出来的人吧。”尚隆嘟哝了几句,仔细思考片刻,试探地回答,“韩霜?”
“恭喜你,猜错了。”无音一摊手,“你觉得韩霜那样,教个武还成,其他的,他教得来吗……”
“因为你笑得太诡异了,我觉得肯定不是明上。本来你柳国的人我就不认识几个,除了你们,难不成是刘麒啊――”尚隆一时口快,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不合适,正想道歉,却听到一句话。
“锵,正确。就是星等哦,别看不起我家刘麒啊,他可是上得殿堂下得战场,既不晕血也不过分仁慈,多么的可爱啊!”无音双手侧举,做出喜不自胜的样子。
尚隆一下子把口中的酒喷了出来。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支使麒麟的王。”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么可爱的麒麟。”无音一挥手,“想想看,要是我身边跟着一个惧血的麒麟,他一年得晕上半年,很快就虚弱而死了吧……”
“麒麟死了,你也会死。”尚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无音诡秘地笑了笑,“这个吗……我可是很难死掉的。假如真会被麒麟连累死,我怎么可能接受王位?”
尚隆手一抖,差点打翻了酒壶。
“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无音扭头,故作悠闲地继续投珠喂鱼。
尚隆直接扳过她的肩膀,“你说清楚,刚才那句话……这么说来,刘麒的瞳色从薄紫色变成了苍蓝色,发色也浅了不少,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在蓬山时,刘麒的发色是罕见的纯金,但是,在芬华宫的大典上,就变了。过了几个月,六太就发现刘麒不怕血,甚至能握剑斩妖,都没有唤出使令……”
“王宫内乱那会儿?那时星等没几个使令,再说使令还比不上他。”无音轻轻推开尚隆的手,把他按回凳子上。
“虽然你是个‘术’方面的外行人,也不是不能说。王和麒麟之间的缔约,究其根本,是‘契约’,而且是‘生命’相关的契约。而我,因为某些原因,已经立下过很多的契约……”
很多很多,缔结在身体上的、灵魂上的……一大堆契约……
无音揉了揉太阳穴,“如果要缔结新的契约,首先要看双方的力量差别,其次是我本人的意愿,再次,是契约的‘阶位’。在我自愿的前提下,若是对方比我强,那么,可以缔结以对方为主导的契约,否则,就会缔结以我为主导的契约。”
“慢点儿。”尚隆听得云里雾里,整理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一些,“你继续。”
“若我不是自愿,契约成立的前提就是,对方必须比我强,之后就是契约阶位直接比拼了。在我体内已经存在了多种多样的契约,如果已有和新契约同种类但更高阶的契约,那么,新契约无效,若是没有,就没话说,新契约成立。”
无音看看尚隆,见对方不是一脸茫然,就接着说,“巧的是,和‘生命’相关的契约,我体内是最多的……”
神格也好,红世也好,与神魔交换的契约中,绝大部分都和“生命”与“灵魂”相关。
“刘麒的力量不如我,因此,在契约成立的那一刻,就已经颠倒了主次,刘麒死了我不会怎样,但我死了他就会死。后来,我觉得麒麟的天性太麻烦了,就和他缔结了新的契约。也就是这个契约,改变了他的外貌和天性。”
“……十分匪夷所思。”尚隆错愕地摇头,“这种事情,麒麟的天性怎么可能抹煞?除非他不是麒麟了。”
无音默默地喝酒。
一语中的。
要改变生物的天性是困难的,但是,改变生物的种类就不是很难了。
因为麒麟的头发是鬃毛,所以,才只是颜色变浅,没有直接褪到银色,但是,他的双眸的的确确地变成了苍蓝色。
前有炎发灼眼的杀手,后有冰色的讨伐者,这是她所知的第三例会引起发色瞳色改变的火雾战士了。
不管之前是什么,和红世之王缔结契约成为火雾战士之后,这个身份认定必定更靠前。因为,能覆盖这个“火雾战士”这身份的,除了红世之王,就只有零世之人了,而这两种,根本不可能契约成功。
于是,她家的麒麟就这样摆脱了惧血症……
附带一提,星等的火雾战士称号为天空之瞳,持有宝具“扶过之剑”,注入存在之力可以直接冻结接触者的身体内部。
另外,无音的存在之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星等的力量相当于她的十分之一。
一般来说,红世魔王只能存在于红世,虽然意识寄宿于战士体内,能传递的力量也不多,战士多数力量都是自己锻炼得来。可由于无音这个特例魔王,直接导致了这种魔王与战士同时存在的情况。
无音不止一次地想,要是有人来诱拐或劫持星等,该多么精彩啊!可惜,这些年造反的没一个进得了内宫。
作者有话要说:早些时候不知为何jj抽了字,正文又抽得更不动,只好放作者有话说了。现在为了方便手机党的读者,放回正文。
我忽然发现,十二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芬华宫。
另,那段半文半白的史书请大家将就着看吧。耸肩,其实史书也是靠不住的,关键词提示:大旱。
你们觉得这位真的会老老实实地挖什么地下水吗?柳国有那么多地下水吗?还有,为毛那么多妖魔来袭呢?这都是因为可爱的刘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