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8新年大宴 一
绯碧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芬华宫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天官、女官奔波不停,整座宫殿里都没有一个闲人。
因为芬华宫就要举办一场盛宴——新年大宴。
宴会从十二月二十七持续到来年一月四日,前后共九天,堪称全年最隆重的事,往往这也是天官和春官最忙碌的时候。
最开始是刘王提议办个小型聚会庆祝新年而已,到了后来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一年一度的盛事。主持宴会的自然是刘王,参与者多为柳国官员,当年参加六艺终试的人也可以进入宴会场地,有时候更会有一些贵客驾临。或许是因为这是唯一可以确定一定能见到刘王的机会,凡是有资格参加宴会的官员都绝对不会缺席,其他州的州侯更是会在上旬就前往芝草,一为述职,二为参观芝草,三自然是为了这一场盛宴。
既是盛宴,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少不了,名义上主持宴会的是无音没错,实际上为了这场宴会奔波的人不在少数,六艺也有不少人参与其中,张罗内外。
但是,绯碧四年的这场新年大宴绝对是不同的!
和以往任何一年都不同。
不单单因为今年刘王邀请了景王、塙王、延王,更因为今年刘王说,会邀请在蓬莱的朋友来参加宴会。
刘王是胎果,曾在蓬莱生活过数年。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她从来没提过那边的事情,最多就是常常往那边跑而已——这已经是柳国官员心照不宣的事情了——这次她居然邀请蓬莱的朋友过来?!
有关“蚀”的危害被人提出来的时候,刘王也是笑着挥挥手,“没事,我来回这些次,不是一次都没影响到柳吗?至于那边,就更不用管了,反正不是我们的地盘。”
当时无数官员汗流浃背。
刘王啊,您可知道,你这用词神似占地为王的草寇土匪?
事实上,这倒是他们冤枉无音了。
无音已经嘱咐过刘麒星等将蚀的开口开在流魂街郊外荒僻无人的地方,她很有自信不会造成什么环境破坏和人员伤亡。
可是,谁叫她恶习累累呢,这些人都没往好处想,还以为那边的人得罪过他们的刘王,要被趁机恶整一把了。
“蚀”的开口,一侧在流魂街,另一侧在观星楼内。
观星楼中专门有一层用于时空转换的。在这里,可以将时空连接的难度降低,也能预防一些不可预见的损害破坏到其他地方。
地面上已经画满了各种图形,嵌在其中的多是古代魔文,除了擅使古魔术的无音,没人能认出那些到底是什么。
此刻,正中央的位置站着一位少年。
浅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一身墨色的衣衫庄重得体。
这还能是谁?自然是刘麒星等。
他转头看看站在几步开外的无音,得到了肯定的微笑后,便笑着点头。
星等慢慢地抬起头,流海向两边滑去,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苍蓝色的双眸。
他微微张口,发出低沉的声音,和平日的说话声殊不相同,倒像是野兽低吼一般。
低沉而略带压抑的声音在室内回荡,逐渐变得更加宏亮。
随着声音的变化,星等的双眸竟发出光来,苍色更加明显,不一会儿,他的身边起了风,吹得他的长发和衣衫飘动。
无音并没有单纯地观看着,什么都不做,相反,她的双手不时变换着手印,一个个或优美或奇异的手势交替着。
室内发生了变化。
星等身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洞中有风向外刮,不一会儿,洞口就从碗口大变成了脸盆的大小,再过一会儿,就成了两米多宽。
“星等,可以了。我稳定洞口,你休息一会儿吧。”无音终于开口说话。
星等立刻停止了低鸣,笑得很开心地蹦跳着跑到无音身边。
“主上,这次过来的都是谁?主上的朋友一定都是很好的人!我好开心,主上愿意让我见他们。唔,他们知道主上是刘王吗?”
无音的笑脸顿时一僵。
啊,问得好。
来的人虽然很少,的确也都是她的朋友,可是,很好的人?
似乎两个修饰词都不对……
不管这边无音和星等在想什么,“蚀”一打开,另一边就沸腾了。
于是,洞口接二连三地掉下来几个人。
最先落地的是一个穿着紫色无袖衫的麦肤女子,紫发金眸,落地的瞬间就跳开两步,动作敏捷轻快。她四处一看,目光定在无音身上,立刻露出笑脸,张开双臂跑了过去,眨眼间就到了无音面前,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
“姐姐!我都等急死了,才看到那个什么黑洞。你不知道当时喜助那副见鬼的表情多好笑!”
无音弱弱地挣扎了一下,“夜一,你勒到我了……”
夜一赶忙放开手,紧张地看着无音,一脸尴尬。
“啊哈,姐姐没事吧?对了,他们两个呢?”她赶快换了个话题,说着转头去看。
“哎?”
夜一和无音同时楞住。
那千年如一日地披着桃花色大褂的京乐没什么稀奇的,穿着素色条纹和服的浮竹也没什么,地上那一个长条形的大箱子姑且算作行李,那么,跟着他们掉下来的那个银发绿眼正太算是怎么回事?!
十年如一日的眉头微皱,白色羽织,背后挂着一柄长刀——这分明是日番谷冬狮郎啊!
无音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眼看着蚀消失了。
她的嘴角抽了抽,拍拍身旁的人。
“夜一,我告诉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啊,他怎么……”
浮竹显然还有些发懵,一手按着太阳穴,满脸茫然。
京乐却是一惊,回头一看,“哇”了一声。
“日番谷队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掉下来的时候没准备,日番谷直接跌在地上。
他迅速跳了起来,满脸惊讶地指着无音,“绯夜队长,你、你、你——”
声音一顿,日番谷迅速地左右看看,一下子变成震惊莫名的神色,更带着浓浓的疑惑,“夜一队长、京乐队长、浮竹队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哪里?之前那个奇怪的黑洞是什么?”
这会儿,无音有些明白过来了。
她挑眉轻笑,“哟,京乐、夜一,没想到你们这样精明的人,居然会被人给发现了?”
被点名的二人不免有些尴尬,一个抓头,一个拉着无音的袖子赔笑。
浦原喜助在搞什么?
让他守在外面他居然会让日番谷过来了?!
夜一暗暗决定回去以后一定打他个半死——其实浦原也有些冤枉,他没有偷懒闲着,他忙着把朽木白哉骗走,谁知道日番谷会在这空档里跌了进来。
浮竹也缓过了神,温和的笑容一如往昔。
“好久不见,绯夜。”
柔和的声线微微带着沙哑,也有着几分疲惫,而溢满其中的喜悦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任谁都能听出那股欢欣之情。
无音没奈何地叹了口气,也不去瞪京乐了,自然地弯起嘴角。
“好久不见,十四郎。”
逃过大难的京乐春水马上恢复了嬉笑的神情,他一手拉住日番谷,大笑着说,“啊哈哈,这可真是巧啊,我们偶尔偷偷出来一次,就被日番谷队长抓了个现形。我请你喝一杯,你就别告发我们了,成吗?”
日番谷立刻拨开了京乐的手,退开一步,似乎有些不适应。
“京乐队长,这是哪里?你们没有走穿界门,那难道是黑腔?可是,绯夜队长总不可能在虚圈,这里——”
京乐对无音使了个眼色,显然是让她拿主意。
无音咬了咬牙,飞了个白眼给京乐,“你要真想让我扯谎,直接打晕他不是更省事。算了算了,人都来了,你们跟他解释一下,一起参加宴会吧。反正过年这会儿,尸魂界也没什么事,只不过这回山本得扣日番谷的工资了。”
京乐嘿嘿地笑了,“左右是日番谷,不是涅萤利,如果是涅,我绝对立刻把他扔回去。”
“真是涅还就不能直接扔回去了,得那记忆替换器照上十七八次才行吧。好了,大家也别都在这儿了,出去说话吧。”无音被逗得笑了,心知京乐的意思是日番谷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打报告,顺便提醒她要是真不想让日番谷记得,就拜托浦原消除他这段记忆。
夜一欢呼一声,跑回去扛起地上的箱子,又赶忙跑回无音身边。
“姐姐,我们赶快走吧。这里四面都是墙,好没意思。”
星等这才犹豫着开口,“主上,他们……就是你说的人?感觉上,和想象的,很不一样……”
原先几个人只注意地方变了,又看到了无音,压根没留意其他的。
星等忽然开口说话,自然引来了四人的注意,再加上他的用词……
夜一、京乐和浮竹已经知道了无音在这边的身份,倒也没怎么吃惊。
日番谷就不同了,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主上?”
京乐赶快解释,“日番谷队长,这个呢,你知道绯夜在现世还有个名字,叫做无音。”
“嗯。”
“所以,她在这边也叫无音。”
“……”日番谷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了京乐一眼。
京乐不以为忤,笑嘻嘻地接着说,“她在这边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一番队副队长,而是别的了。说起来很简单,日番谷队长一定要保持冷静,她就是——这边一个国家的女王。”
“啊?”日番谷的眼角抽搐着,“你开玩笑吧,京乐队长?”
“我就那么没有信用吗?”京乐有些郁闷地鼓起腮帮,哀怨地瞥了无音一眼,“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他不相信也不能怪我了。”
无音的身体一抖,有些时间没见到京乐作怪,她瞬间有些不适应。
夜一扶了无音一把,同时一个眼刀砍向京乐,然后转头对日番谷说,“是真的。”
日番谷的脸色更加青了。
无音只觉得有些头疼,抬脚就往外走。
星等自然跟上,夜一动作也不慢,浮竹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上几人。
京乐看看傻在原地的日番谷,一拍头顶,把他拖走了。
几人从观星楼出来,走出了一百多米,星等忽然停住了脚步。
无音有些奇怪,跟着停下,“星等,怎么了?”
星等伸出手,一一点向几人,口中数着“一、二、三、四”,之后皱了眉。
被他点到的人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被盯了好一会儿的日番谷。
星等犹豫片刻,脆生生地说,“主上,好奇怪,为什么明明是四个人,我不回头看的话,会觉得只有两个人呢?”
少年清亮的苍蓝双眸写满了疑问和好奇。
无音仔细看看几人,很快明白过来,再向远处看看,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女官露出白日见鬼的神情。
“夜一,你背上扛的是不是义骸?”
“是啊。我嫌穿着麻烦。”夜一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也反应过来了,“那刚刚……”
刚刚在没有灵力的人眼中所见的就是,刘王与刘麒走在前方,后面跟着个会自动移动的飘在空中的箱子,两个陌生男子走在后面,时而跟空气说话!
无音按了按额头,“你穿上义骸。至于日番谷——”她往后看了一眼,却发现少年的眼中多了一些陌生的情绪,有着愤懑,有着受伤。
她故作无意地笑笑,“过会儿我去画张符给你,这样别人就能看见你了。”
日番谷没有说话,绿色的眼瞳清澈无瑕,清晰地呈现出几分失落。
京乐了然地笑笑,拍了拍日番谷的肩膀。
浮竹轻叹一声,伸手去揉日番谷的头发,不出意外地被怒瞪了,他笑笑,“其实,我们也是一个月前才知道。”
日番谷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阵清脆好听的笑声从前方传来。
星等捂着肚子,笑得合不拢嘴。
无音瞥了他一眼,“星等,又怎么了?”
星等空着的一只手指了指前方的宫殿,“刚才那里有好几个人经过,惊叫着跑掉了。我在想,明天会不会多出一条王宫怪谈呢?”
王宫怪谈四个大字压在无音头上,她顿时沉默了。
以她的耳力,她还能听见风里传来的微弱的惊叫声,估计明天,芬华宫里有鬼这条消息就会传遍了吧。
事实上,那几人的惊叫是因为凭空出现了一个美貌女子。
那会儿正好是夜一穿上义骸的时候……
于是,增加的王宫怪谈是这样的:据说日暮时分在观星楼周围和空气说话,就会看见美女。
因为这样的王宫怪谈,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围在观星楼周围的人也不少,可惜,没人看见过。
但是,怪谈之所以是怪谈,就在于它的罕见。
因此,依然有无数青年前赴后继地在这里“自言自语”,以至于发展成了另一个王宫怪谈——据说在芬华宫待久了的青年男子会染上一种怪病,每到日落就会跑到观星楼附近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要说:ok,死神乱入完毕。下章……哥斯拉乱入如何?啊哈,开玩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