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枉死城
更新时间:2012-08-22
三日之后。
椒吉殿那夜已成为宫中讳秘莫深的秘闻,轻易不可提及,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那夜风雨大作,雪妃产子后显出原形,化作了白狐,实乃不祥之兆,年轻的皇帝与大将军于庞因此不合,又有人说当晚娉婷妃冤魂不散附在了雪妃身上,将其活活害死,雪妃产下来的也并非婴孩,而是狸猫,一时间风风雨雨传得满城沸沸扬扬,小皇帝一时生气,下旨令人不得再提雪妃之事。
雪妃于婧妍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来过这深宫一趟,亦不知去向,唯有那日奈何桥边的无常鬼知晓这前因后果。
“白大人,你刚来那会儿,跟那小子倒是挺像,脾气心性都像……”奈何桥边的女子笑容明艳,媚眼如丝,却是一身粗布衣衫,但玲珑体态却如春花一般含苞欲放,颇为诱人,纤纤玉指中夹着细长的烟斗,蓦地吐出一缕轻烟,尽态极妍。
“孟婆,你本生得天仙儿也似,却偏要扮作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苦不苦呢?”白楼幻抖开折扇,轻轻撩起一缕微风,扑鼻的腥气四溢而出。
“苦啥?我若露出真面目,这色心大发的男人还过得去吗?再说,女为悦己者容,三界中的男子,我一个也看不上……”孟婆眼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吞吐的烟雾缭绕在她一张俏脸上,更如芙蓉藏在轻烟之中,美貌不可方物。
“话说回来,他倒是得逞了……白大人你这次怎地棋差一招,竟让秦灭占了先机?”孟婆歪坐在一边,即豪迈又妩媚,无拘无束,自在由己。
“呵,我一向不爱管这些闲事,若不是孤梦河之故,何至于引来这些臭虫。”白楼幻苦笑,昂首饮尽琉璃杯中的薄酒,一瞬间只觉得清洌无比。
“命中所定,天煞孤星,若放任不管,轻则人间生灵涂炭,重则撩起三界纷争,这样的人放在我白某身边,叫我如何得以安寝?”白楼幻哀叹一口气,愁云涌上心头。
“呵,就算他不在你身边,你又睡得着?千日醉,百岁忧,三生忘……随随便便拿出来,便可让一个人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前世今生,哪怕是不肯入轮回,怨念深重的鬼魂都会因此而忘却仇恨,可这些玩意儿却对你白大人一概无用,白大人真乃千古奇人也,诶!”孟婆说着又吐出一缕轻烟,抬眸望着白楼幻笑道:“地灭刑的伤害可还好些了?”
“呵,三秋五载的都习惯了,竟也不觉得痛了,我这正要去枉死城办桩差事,路过一趟,找你聊聊天,心情果然豁然开朗了,哈哈哈,还请劳烦孟婆为白某多多酿些好酒。”白楼幻笑着拱手告辞。
“呵,酿这些劳什子玩意,一来解不了你地灭刑之苦,二来你还是日日夜夜无法成眠,我手中酿过的任何可以让人忘却记忆的酒通通不起作用,我倒是有些乏了!”孟婆说着,将烟枪搁在一旁的大石上,手揉着太阳穴,作疲乏状。
“好了好了,我不烦你了,转轮王之事还请略微上个心。”白楼幻笑着与孟婆作别。
“知道了,啰嗦……”孟婆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缓缓朝奈何桥上踱去,越走人越矮,如花似玉的面庞又化作了那张布满皱纹与褐色深斑的脸,唯有那双眸子依旧灵活清澈,透着清亮。
人是鬼,鬼也是人,鬼乃是人死之后的离魂,枉死城便是一座鬼城,其街市格局与人间并无二致,只是永远笼罩在一片黑暗中,飘散在空气里的毒雾散发着死寂的气息,腐朽与血腥的味道弥漫在每个角落,甫一踏入,便是鬼气森森,“哗!”一声,白楼幻折扇轻摇,闲庭信步地走在枉死城中的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丝毫不逊色于十方街,其间酒肆,杂货铺,武器行,绸缎庄鳞次栉比,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似被人挤得水泄不通,但来往的马车踏碎了这沉沉暗夜,竟从人身上穿了过去。
枉死城,城如其名,关得都是些枉死的鬼魂,要么是阳寿未尽死于非命,要么是含冤而死无法超生,这些冤魂聚集在此,照样过着人间一般逍遥自在的日子。
白楼幻在人潮中徐徐踱步,只见远处有人撑着黑伞款款而来,那男子身材修长,一身黑袍却宛若套在竹竿之上,高而瘦,却很单薄,单薄得有些飘逸,白楼幻眼见此人,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笑容,停在了路中央。
待到与白楼幻擦身而过,伞下黑衣男子的步子慢了下来,一黑一白在亡魂密布的街巷中央久久站立,一语不发,白楼幻的面上依旧挂着那散漫不经的笑容,收了扇子,目光仿佛穿透油纸伞的骨架,清澈的眸子里透着犀利阴冷的狠劲。
“黑大人最近真是来去匆匆……”白楼话话中夹话,笑意盈盈地等着孤梦河收伞,孤梦河却偏不收伞,故意拿伞挡住了自己的脸,摆明了不愿意被人打搅。
“光天化日的,黑大人有何见不得人之事?必须要撑着乌琰伞避而不见?黑大人最近勾魂夺魄忙得不亦乐乎,这整个地府里都在传您出手狠辣,毫不留情,犹胜白某当年,哈哈哈,只是六百条人命不知要勾到何年何月?”白楼幻面如冠玉,一袭白衣竟似暗夜中依稀的月光照亮了这一方寂灭的土地。
“哼,多管闲事……”孤梦河将乌琰伞从头顶移开,缓缓露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仿佛因了这冷漠惨白之色更添了一种病态之美,他缓缓抬眸,剑眉一挑,淡然扫视了白楼幻一眼,又悠悠望向远方,似不愿与其多语。
“诶……慢着,自古黑白无常不分离,勾魂夺魄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擅自妄为,将白某置于何地?”白楼幻抬袖持扇,挡住了孤梦河的去路。
“滚开……”孤梦河轻蔑地低声吼道。
“哦……”白楼幻拖长了语调,冷笑道:“脾气倒是不小!”
“那又如何?”孤梦河手中油纸伞仿佛幻化为一柄正待出鞘的利剑,冷冽的眸中中泛着浓浓杀伐之气,乌琰伞长泣一声,迅疾而出,直直朝白楼幻掠去,白楼幻不急不慢,以迎风回浪之姿向后翩跹一跃,白衣轻扇,不惹尘埃,宛若鹤立九霄,飘渺出尘。
一黑一白,吸引了街上游魂的注意,孤梦河冷哼一声,欲再度出手,却发现手臂用不上力,乌琰伞蓦地被人夺去,浑身被一种莫名气场禁锢得动弹不得,刹那之间,耳边有人吐气如兰,轻声道:“如何,你服不服?”
孤梦河侧首一瞥,又见到了那张熟悉又令人憎恶的面庞,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风雅气度,眼神里却藏着琢磨不透的深邃,“呸,趁人不备偷袭,小人之举!”
“呵,怎不说你功力不济,来不及看清我的身法…哼,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白楼幻松了手,将乌琰伞扔在地上,踱至一边,手中折扇轻摇,恍若浊世中的翩翩佳公子。
“三日前,你于悬风崖带回来的人根本就不该死,不该死的人就必须令其还阳,若非如此,身为无常勾魂使,则必遭重刑伺候,你一人受罚事小,连累了在下便事大了……哼”白楼幻言语之间已掠出数丈。
“那人如今身在何方?”孤梦河沉声道。
“嘿,那就得问你手中的法器了……”白楼幻止步回头,从腰间摸出罗盘,胸有成竹的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不过没了你,白某也能找到他,只是你不要再横生枝节了……正事做不了,倒忙倒是帮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