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忘尘门
更新时间:2012-08-24
长星山高耸入云,烟云缭绕处峰峦叠嶂,苍山松翠,浅山氤氲在一片薄暮之中,宛若仙人隐居之地,当真是“渺空烟四远,青天坠长星”的磅礴气势。
忘尘门坐落于在长星山山巅,历史悠久,建基百余年,大有“天下英雄出忘尘”之说。
“一入此门,永忘红尘!”白楼幻望着青灰色大石上朱漆勾描的大字,不禁苦笑,武林中纷纷扰扰,追名逐利,争权夺势,何以忘尘?再说这忘尘门即非庙宇又非道观,如何论得上出世?只是开山祖师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时光湮灭,寂寥无痕,当初那般寻得桃源,红尘皆忘的意境已成为传说。
此时正是薄暮时分,天边残阳如血,忘尘门的雕梁画栋披上霞光,更显得金灿夺目,别具气势,飞舞的檐角,巍峨的亭台楼阁,乃至移步异景的山水,莫不是足以入画的美景,令人心旷神怡。
白楼幻却无心去赏这人间美景,忘尘门的一草一木就算化作灰他也记得,儿时常嬉戏在此,那路是再也熟悉不过了,脚步似乎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向前走着,似是无心实也有意,就这么踱着步子走到了剑波湖边。
湖上水波不兴,偶有微风拂面,真是再惬意不过了,白荷盛放在碧水之间,婀娜多姿,亭亭玉立,远远望去,却见湖心有一平地而起的楼台,仿若悬在半空之中,只是凋败不堪毫无美感,徒增了无边苍茫,无限寂寥。
剑波湖自二十年前那场风雨后,早已成为忘尘门的禁地,除了守卫弟子,再无闲杂人等,这楼也成了孤楼,新入门的弟子又称此地为鬼楼,每到月圆之时,总会听到悠扬的笛声自湖心传出,待到细细搜寻之时,却又寻不到半点踪影,若是去问老弟子,每个人皆故作神秘,讳莫如深,仿佛不敢触及此事。
暮色渐晚,夜幕低垂,天色越发黯淡下来,白楼幻凌波踏浪朝湖心掠去,那一片废墟,埋藏了二十年悠远记忆的废墟,破败不堪,简直令人无法窥得其原本雕梁画栋的华美模样,没有人看得见这残垣断壁间曾承载了怎样的荣耀风光,那昔年旧影空落落的照在白楼幻秋水一般的眸子里,笑世事无常,人事凋零,又岂是一人可以主宰的?
剑波湖,白楼。
二十年前,每当月华初上,在湖边游赏,便可窥的漫天繁星如织,星光月影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宛若万镜映天,璀璨夺目,而悬浮在湖心的那一栋小楼则恍然瑶台仙境,氤氲在一片浅浅月色之中,当然,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白楼中更住着一个神仙也似的人物,关于此人,传说甚多,但二十年后,江湖中却再也无人敢提及此人,提及这万镜楼台中的旧影旧事,再说,人走茶凉,繁华一时也不过过眼云烟而已。
江山代有才人出,不过区区二十年,武林间腥风血雨,早已换了另一番天地,谁还记得当年那个他呢?白楼幻思及此处,幽幽朝满目疮痍地小楼走去,小楼虽废,但大抵的轮廓尚在,楼上的飞檐,雕花的窗子,凌乱的家具物什,虽则凋败却依稀是旧时模样。
白楼幻用扇子隔开蛛网,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他有些心烦,这本是一处窗明几净的所在,想那些年曲水流觞,宾朋满座,想那些年丝竹管弦,好不热闹,可这一世风雅也经不起岁月洗刷,年华冲走了辉煌,梦想,淹没了一切一切。
当年的他,看起来像个笑话,那般不可一世,趾高气昂,嚣张跋扈,不过是少年成名,众星捧月,便就真以为这世界少了自己,便会天崩地裂,现在想来,没了自己,忘尘门依旧在江湖上屹立不倒,真正记得他的还有谁呢?
打翻的砚台,墨迹早已干涸,清风入帘,鬼影婆娑,甫一踏入便觉往事历历在目,竟是不思量,自难忘,书柜空空落落,一片狼藉,仿佛被人洗劫一空,曾经的他是个爱书惜书之人,私藏珍稀撰本古籍无数,那一场变故之后,这些书卷亦不翼而飞,也不知最后落入了谁的手中。
冷月如勾,高悬西天之上,夜风习习,抚过这一片废墟,到底意难平,“呵……”白楼幻长叹一口气,兀自低吟道:“白楼一幻浮生乱…”人生终究不过黄梁大梦一场,这传说中的白楼也有凋败不堪,碾落成灰的一日,世事总是如此无常。
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白楼之中,脚步不听使唤的朝前迈去,冥冥之中似乎有所指引,折扇拨开一片狼藉,门板的夹缝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机关?”昔年他浸淫机关之术,在这白楼中设置了好些精巧的小机关,旁人绝计无法解开,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七巧玲珑宝盒,呵,这玩意儿竟然还在!”白楼幻从一丝细小的缝隙中抽出一枚镂雕精致的小盒,仔细端详了几分,随意拾起一段枯树枝轻轻一挑,手法娴熟了无痕迹,轻易便打开了小匣子,但见匣子里静静躺着一片灼烧过的白纸,白楼幻双眸登时一亮,往昔刀光剑影霎时间在脑海中翻涌。
“天机图残卷?怎会藏匿于此,这白楼中的机关还有孰能通晓?”浮光掠影从眼前飘过,昔年的敏锐与机警犹在每个毛孔之间穿梭,月辉静静流淌在这废墟之中,楼外却似有轻微的动静。“有人!”
白楼幻心下一凛,立下裁决,默念法咒,微弱火光自手心燃起,徐徐朝白楼残骸燃去,熊熊大火某地燃起,火舌一瞬间将白楼吞没,白楼幻携了天机图残卷退避至剑波湖岸边,静静地望着这一切,仿佛这白楼的兴衰更迭与他没有半分关系,哪怕这栋楼与楼里的故事二十年来不曾一日从脑海中隐去,但终究还是个梦罢了,烧了这旧梦,忘了前尘。
这一幕惊扰了蛰伏在白楼外地黑衣刺客,只见黑衣人长剑出鞘,划破寂静长夜,蜻蜓点水,直直朝湖边大树掠去,不一会儿已藏入后山树林之中,消失了踪影,白楼幻亦紧随其后,来者行了一会儿,停在一株大树上,眺望湖心,方才起火的骚乱已惊扰了守卫弟子,四面八方赶来扑火的弟子蜂拥而至。
剑波湖一时停留了许多弟子,但有些修为颇低的依旧只能隔岸观火,掠至湖心白楼起火处的皆已是轻功炉火纯青的高级弟子,不时有弟子交头接耳道:“诶,这小公子刚去世,门中便怪事连连,莫不是冷师伯还魂作怪?”
“呸,呸,休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小公子未赴华山之约,诡异猝死已让门主分心,这一个月后的武林盟主之争开战在即,若是此时出点差池,我们这忘尘门可就真的风雨飘摇了!”一个眉清目秀的蓝衣青年目光笃定地望着师弟语重心长道:“赶紧灭火!据说白楼里还藏着好些秘密,如今也不知道怎地起了鬼火,烧坏了宝贝可就没法跟门主交代了!”
“知道了!”一脸青涩的忘尘门弟子用大桶取了一波波湖水,像烈火浇去,可无奈火势之大,竟是扑也扑不灭,白楼本就由木材制成,如此大火,若是烧完可真真是体无完肤,化为灰烬了,熊熊烈火,火光冲天,映在每个人脸上,有种奇异的美感,宛若朝霞漫天,又如黄昏蔽日。
密林深处,蛰伏在暗处的黑衣人远远静观着这一切,仿佛在思寻着什么,但又不急于逃去,就这么静静地落在大树上,忽地只听暗夜中响起白楼幻的声音,“狄公子来这忘尘门所为何事?”
“谁!”狄沐飞按剑而立,黑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修长的身躯宛若出鞘的宝剑,有一种万人之上,睥睨群雄的气势,哪怕面目被黑色面巾裹得严严实实,但那般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与不羁气势却隐隐而出。
“英雄即知我身份,不妨现身相见!”狄沐飞剑眉一挑,放眼四顾,空寂的林子里只听到的飞鸟掠过树影,树叶扑簌簌落下,显得格外空旷,哪来半点人影?
“呵,狄公子深夜到访,莫不是为了叶歉然之死?”阴风恻恻,又刮来这飘渺的声音,可是任狄沐飞四处搜寻,依旧寻不到人,当下只好应道:“叶歉然失了与我的华山论剑之约,死得如此蹊跷,我自当来查探个究竟!”
“呵?只是为了叶歉然吗?叶歉然一死,狄公子在江湖上的地位不是更加一时无两了吗?是好事啊!”白楼幻斜倚在大树之上,悠哉游哉地望着头顶一轮明月,不动半点声色。
“英雄既不愿现身,那狄某便就此告辞了!”狄沐飞警惕地扫了一眼密密匝匝的树林,确定寻不到神秘人后,便对空作揖以示告辞。
“且慢!”朦胧月影中有人徐徐朝狄沐飞走来,白衣轻飒,气度非凡,绕是叱咤风云的狄沐飞也为之一震,那处变不惊,气定神闲的姿态令人捉摸不透,唇角勾起的弧线似笑非笑,轻摇的折扇像一柄神兵利器,总之,此人绝非凡夫俗子,狄沐飞一瞬间有些恍然。
“你是?”狄沐飞也是看惯江湖风浪的人物,当下也不惊不惧,以他的武功身法,进退自如,谁人可挡住其去路?何况这月黑风高夜出现的白衣儒生?
“呵呵,我是谁不重要,想必狄公子深夜潜入忘尘门不止是为了调查叶小公子的死因吧?”月下清辉映在他雪白面庞之上,有种近乎透明的错觉,。
“呵,难不成方才白楼那把火是阁下所放?”狄沐飞仔细打量了一番白楼幻,心下一猜出了其三分来意。
“哼,交出天机图残卷!”狄沐飞怒喝一声,手中宝剑一声龙吟,朝白楼幻直刺而去,眸中杀意昭然,白楼幻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朝后退去,手中折扇翩然扬起,霎那间飞沙走石,惊扰了寂静的树林,天地万物仿佛一瞬间由这小小一柄折扇主导,柔中带刚,至柔至刚,逼得狄沐飞连退几步。
“风生水起?你究竟是谁?与冷又仙有何干系?”狄沐飞收剑而立,定定地望着白楼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