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九章 离间
更新时间:2012-10-18
风过无痕,碾碎过往,地府之中有城名为枉死,枉死深处有高山枯骨,阴魂不散,却没有哭泣嚎啕,有时甚至安静地如寂林,若不是偶有飞鸟徘徊,低低地滑过天际,你便以为这里根本无人涉足,无人涉足之处总是容易掩埋秘密,可是过去的事就算喝再多的孟婆汤,浣洗过再多次的记忆,发生了便是发生了,你可以视而不见却无法拒绝承认。
季洛风的故事慢慢说完,众人的脸上阴晴不定,有人仿佛早就知晓笑而不语,有人大受震撼捶胸顿足,有人不喜不怒佯装镇定,可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一袭黑衣的季洛风抬首虎视眈眈地望着孤梦河与他腰间悬着的夺魄刀。
无疑,他想要他的命。
两任黑无常剑拔弩张,孟婆在大树后按捺不住夺身而出挡在孤梦河身前道:“要取他的人头,也得先跨过我这一关?”
“你又是?”季洛风一惊,迷惑地打量了孟婆一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准动他......”
“好一个孟婆,不在奈何桥畔守着,倒跑到枯骨山了,你这样算不算擅离职守?”崔府君轻袍缓带,温文尔雅,算得上端方君子,周身又正气凛然,只是俊秀清朗的面庞有些消瘦。
“少跟老娘打官腔,我才不吃你这一套!”孟婆斜睨崔府君一眼,却见崔府君耸耸肩膀笑道:“我道转轮王缘何派我来枯骨山中,原来是来捉你这个不守规矩的叛徒啊!”
崔府君手中判官笔发出微弱的光芒,一笔激起一片涟漪,分明剑指孟婆。
“嘻嘻嘻,好热闹啊,好热闹啊!”那个红衣小儿拍手喝彩,仿佛在看戏台上唱起大戏。
“呸,谁是叛徒谁心中清楚……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恐怕是你吧?”孟婆不在去看崔府君,只全神贯注盯着季洛风的一举一动,可方才回头之时却分明瞥见崔府君衣袍上有斑斑血痕。
这是谁的血?
不好!孟婆一惊,秋水般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布满吃惊之色,呆滞道:“难道你将画皮鬼给?
”
“他在奈何桥边装你,装得一点儿也不像,他身上是七分媚骨,三分英气,你却是七分英气,三分媚骨,一颦一笑之间早已泄漏天机,就算他那张画皮做得再精湛绝伦,也是枉然啊!”崔府君淡然笑着,宛若静美地秋叶,明明是沉稳磊落地君子之气,却让人浑身不寒而栗。
“他待你,不薄!”孟婆恨声道:“你眼里除了小阎王,可还容得下别人?画皮鬼并不奢望你正眼看他,可是你吩咐他做的事,桩桩件件,他何时怠慢过,如今他舍身救你,不愿陷你于不义,你不但不领情反而加害于他,别以为你判官笔法使得好,所有的事都该听你手中生死薄来操办!”
正在这地府之中两个阴官吵得不可开交,剑拔弩张之时,在去往永生浮屠塔的漫漫长路上,那个白色的影子唇角勾起一个邪悻的笑容,狭长凤眼微微眯着,纤长的睫毛阴影呈扇形照在他白皙似玉的面容上,高挺的鼻子如他眼前那座巍峨的高山。
他胸前后背缠绕着一圈圈的白色布条将伤口盖住,可殷红的血痕还是渗透出来,左边的袖子拆成了布条便只露出结实匀称的肌肉,右边却还是宽袍大袖,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可因了他一身暧昧不明地仙气倒显得意外的融洽,他穿什么,穿成何种模样都没有关系,只要他是白楼幻,那便依旧是云淡风轻近午天的谪仙模样,再添上三分邪气。
他掰着手指头,兀自笑着嘀咕道:“不早不晚刚刚好,崔府君该到枯骨山了!”
事情还要追溯到好几日前,白楼幻不但给孤梦河不清不楚的交代了一番,更没忘了将所有事情向孟婆和盘托出,就在奈何桥边,忘川河水缓缓淌过,河上偶尔会泛起波澜,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平静的,白楼幻坐在大石上,脚下衣袍微微沉进河里,不经意间便沾惹上了水色,他依旧缓缓摇着折扇,笑道:“转轮王本视孤梦河为可用之才,可是秦灭此人心胸狭窄定会命孤梦河自投罗网不能再为人所用,思来想去,这地府里能够让人永远出不来的地方也只有一个了。”
孟婆吐出一缕眼圈,眼神凄迷地问道:“枯骨山?”
白楼幻“嗖”地阖上折扇,点唇一笑道:“知我者,孟婆也!”不过此去路迢,我也不知能否赶上,崔府君到时候会被画皮鬼给惹急,被小阎王假意发配往转轮王殿,秦灭事务繁多分身乏术,转轮王便也会派崔府君去枯骨山一探究竟,毕竟夺魄刀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啊,怎能真的落在他人手中?”
“我懂了......”寥寥三个字并没有多的话却分明是她的承诺,地府里的友谊本就稀罕地如昆仑山顶的仙草,他肯信她,她也必定不会辜负他。
“慢着….”白楼幻忽然抓了孟婆的手,将其手掌摊开,朝其掌中洒下些粉末道:“夺魄刀会择主,起初跟我之时也是相当的不安分,然而那孤梦河毕竟太过天真且浑身灵力被我所下灵药与咒术牵制,断然不能随心所欲的操纵那玩意儿,如今你去便可。”
“那崔府君?”孟婆又疑道,柳叶般的眉毛皱起来更添妩媚。
“崔府君也断然不会加害于你,老崔与我,呵呵,老崔与我也是说不得的交情啊,到时你假意与他决裂便可,演场好戏给转轮王看,对了,还有,我已经将你的命魄夺回,帮老白我办完这桩事,你便早入轮回吧,免受这地府衙役之苦了!”
“那你呢?”孟婆道。
白楼幻方才昙花一现的肃穆被一扫而过,又一副痞气模样笑道:“我倒很乐于做这白无常!”说完两手交叉枕着脑袋,眼眸望向天空阴云暗沉。
孟婆看着他,仿佛觉得阴云刹那间被这道白光给劈开,有稀薄的希望,那么让人感动。
白楼幻懒洋洋地看着彼岸落花,姹紫嫣红,妍丽撩人,却有点落寞咂摸道:“唉,只可惜,只可惜苦了画皮鬼,两面不是人,阎王殿座下小鬼三千,穷凶极恶之人太多,难得他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只可惜错将一片痴心托付给了错的人……”
“可哪里又来对的人呢?”孟婆薄唇中吐出一缕缭绕烟雾,衬得她双眼更加朦胧旖旎,她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追问,答案似乎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这世上哪来对的人?哪怕错的不也有义无反顾的力量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