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三章 旧梦
更新时间:2012-10-25
“呜呜――呜――”冬日寒风烈烈灌入塔中,白衣男子身后倚靠的一面灰墙不知何时少了一块砖,从缝隙中涌入的风似要冰封这塔顶的所有事物,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衣衫单薄,身上斑驳的血痕让人心生怜意,暗自揣度他曾遭受过怎样千难万险的劫难,可不消一瞬,他白皙面容上玩世不恭的神色又会让你不再去怜悯他。
笑得让天地都变色的人,他会有事吗?
谁都不会觉得白楼幻会有事,就算在无间地狱深处他的心脏被秦灭掏出来那一刻,都不会有人相信这个男人会跌倒,会消失,他单薄的身子里似有无穷无尽的能量,散尽所有恩怨离愁,他一双琥珀色剔透地眸子中仿佛洞穿了人间喜怒哀乐,于是你从他的眼中很难读出悲喜,饶是再擅于察言观色之徒,在白楼幻面前也只能弃甲而逃,他的神秘莫测是天生的气质,他仿佛来自亘古以前,又似来自翻阅过历史的后世。
就算是阅人无数的轮回老人也快卸甲投降了,轮回老人望着白楼幻,眉头皱成了风中残菊,苦苦思索着如何难倒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穷途末路之徒,片刻之后,轮回老人抬眸,嘴角扬起得意的笑问道:“那你还记得他伤你最深那一次吗?”
“最深?如何定义最深?是伤身还是伤心?”
原以为这种咄咄逼人的问话总该让这个不可一世的白衣人收敛一点,没想到他倒真想一个没长过心的人,就算在这种问题面前也依旧云淡风轻我自岿然不动的气魄,轮回老人哀叹一声,继续道:“伤心自然强过伤身,可你若是记得伤身之事,不妨也说他一说。”
“诶呀,那可是…….”白衣人顿了顿,掸了掸衣脚上的尘土,仿佛拂去了几千年的灰,他昂起头,微风撩起额前青丝,堪堪遮住他一双桃花眼,只闻得那沁凉如水的声音缓缓道:“那可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白楼幻琥珀色剔透的眸子里渐渐映出一个轮廓,银衣薄甲的少年意气风发的拨转马头,回眸一笑,回忆就这样穿透了几生几世,又回到了那一年。
“驾!――驾!――”哒哒的马蹄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飞奔,率先一骑一马当先的是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他在马上昂首,张弓如满月,对着湛蓝色的苍穹放出一箭,“嗖”地一下,箭如流星,竟射中了天上的飞鸟,那鸟儿盘旋急落,失了魂一般落在前方的草地上,后面跟上来的将士纷纷喝道:“白将军箭法果真神准!”
“呵,小试牛刀而已,莫要大惊小怪!”那个被称为白将军的年轻男子将大弓交与副将,自己从马上下来,此时夕阳的余晖映红了半边天色,他一张清秀的脸竟平添几分艳色绝伦的味道,点漆如墨的眸子如深渊吸进了世间光明,高挺的鼻梁一如他果决的性格,秀丽柔和的轮廓趁着那玉琢般的五官,竟有些肖似女子。
这张脸若要说起来,当真是倾城倾国,然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这张脸竟与孤梦河如出一辙,连眼角下那一颗若有似无的滴泪痣都一模一样。
他是宁国大将军白池烨,战功彪炳,此次北巡至此,便是为了与西国一较高下,夺回边境失地,将凉州城收复回来,这几日休息间隙便与随从来到这草原上打猎以自娱,倒也不仅喟叹此地风光极好,若是能收回这片失地真是善莫大焉。
待白池烨在军帐中卸下铠甲微憩之时,忽闻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急匆匆掀开军帐禀报道:“将军,西国左相付赫之有要事求见。”
几天的舟车劳顿让白池烨有些劳累,他半梦半醒之间恼道:“传他来见!”
白池烨常年在军中打仗,于礼数方面也全无挂念,此时也懒得整好衣冠,竟还是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等待着一国之相的求见。
白池烨半眯着眼,忽见帘帐被微微掀开,明明帐外光线不甚刺眼,可那个白衣胜雪的影子飘进来之时,却还是刺目地令他敛起了眸子,情不自禁地抬起左臂挡了挡眼前的光。
“在下西国付赫之拜见白将军……”原来这个白衣男子就是付赫之,他鞠躬完毕抬头望着白池烨,那一眼竟让白池烨被看得浑身不舒服,他多年来征战沙场看过无数人的眼眸,有市侩的,有清纯的,有哀怨的,有不屑的,可唯独没见过这样一双眸子,明明清澈地如深山中的碧池,可衬着唇角溢出的一抹暧昧不明的笑,却让人满心疑惑,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却有些邪气,看起来邪气却又潇洒如谪仙。
“白将军――”付赫之一声高喝将白池烨拉回了现实之中,白池烨正襟危坐,理了理衣冠道:“付相大人有何事与在下商议?眼下两国开战在即,若是做说客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若是投降求饶肯自绝割地那就再好不过,呵,可我想西国的国君也不会这么没有骨气吧?”
“呵,在下此番前来为的乃是别的事情……”付赫之眸光一转,旁人绝技猜不透他的心思。
白池烨皱眉,拿起桌边的烧酒昂首一饮而尽,眼角余光不屑地瞥向付赫之道:“那你是来干嘛的?来送死?”
西国如今国力单薄,又被两国夹击,腹背受敌,此时宁国兵强马壮,如此骄横也实属应当,白池烨乃镇国大将军,年纪轻轻未尝败绩,又出身王公贵族,自然不将付赫之放在眼中,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个什么狗屁左相会回去向西国国君痛斥,爱说便说好了,连西国的国君都懒得放在眼中,区区一个左相算个屁啊!
白池烨继续喝酒,付赫之却不恼不气的拱手回道:“将军,如今宁国国力昌盛,吞并我区区西国简直易如反掌,指日可待,可是大秦虎视眈眈,若不使用和纵连横的法子,早晚也还是会被秦国给干掉啊……”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也正戳中了白池烨的心窝。
可是纵横沙场的年轻将军哪会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臣放在眼中,白池烨轻蔑地瞥了付赫之一眼,墨色般的眸子仿佛在问:“我倒要看看你想玩什么把戏……”
可那个付赫之不但不为所动,反而浅笑着从军帐边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宝剑的光泽与他头顶白玉冠的色泽衬得他整个人熠熠生辉犹如神明,他持剑挑开后面的帘子,一眼望见了其中的悬挂着的羊皮地图,大笑道:“宁国的胃口果然是大啊!”
“叮!”酒杯被白池烨猛地摔碎在地上,堪堪砸在付赫之脚边,可付赫之眸光在那宝剑上流转了一下,轻声笑道:“这可是我西国的陈服所打造?”
“眼力倒是不错,只不过竟然胆敢在我军帐中拔剑,付相到底有何意图?”
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弥漫在小小的帐篷之中,却只听“哈哈哈哈”,付赫之朗声大笑,回道:“七国连年征战不休,无法就是为了区区属地之争,可是多年来贸易上早有往来,就连将军的宝剑也是我西国人所制,可将军如今就因为宁网的穷兵黩武而要让两国百姓受难,让鲜血染红这片美丽的平原?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
“可是龙鳞难逆,圣命难违啊……”付赫之款款手剑,物归原主,将剑柄还到白池烨手中,二人眸光相接,似有电光火石迸裂而出,付赫之莞尔笑道:“我想将军心中定如我们方才所说,可是也有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
白驹过隙之间,那柄宝剑竟已架在了付赫之脖子上,剑锋似要割破那凝脂般白皙的肌肤,泛出来的寒光映在付赫之剔透地眸子里,竟然更显得他有种妖邪之美。
“你就不怕我一剑割破你的喉咙,将你的狗头挂在凉州城内示众?”白池烨手中长剑又喂进几分。
“付某的命都在将军手中啊,将军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付赫之一双眼睛似有摄魂夺魄的能力,说出这番话来,竟让白池烨满面羞红,手中长剑第一次不听使唤的颤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