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孽债
更新时间:2012-10-27
瑟瑟悲风从帐篷外卷了进来,吹得付赫之白色衣袂翩飞,额前被风撩起的青丝让他一双妖邪的眸子若隐若现,白池烨有些恼羞成怒,还剑入鞘将大红色的披风往身上一卷道:“攻破凉州城是指日可待之时,莫要煞费苦心了,再说……”年轻将军铿锵的话语一顿,眸光落到白衣男子身上,蔑视般笑道:“付大人乃麒麟之才,竟让西王给我送来当肥肉,想必付大人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了吧?”
“哈哈哈…….”白衣人单薄的身子如风中残烛,他张狂地笑着,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一般,笑完了,目光炯炯有神地对上白池烨的眸子道:“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付某倒想死在大英雄手中!”
“所以你是来送死的咯?”白池烨掀开军帐,凉风猛地灌了进来,却见他眯着眼睛,剑指远方道:“群雄逐鹿,谁都想吞掉西国这块垂垂老矣的肥肉,还不是拜西国国君昏庸所至,为这种人终身卖命并不值得。”
谁知军帐中却不卑不吭传来这么一句回答:“可是黎明百姓并无半点错啊,以宁国国君对西国的憎恨程度,一旦攻入都城,必然要下令屠城,难道不是吗?”
“哼,那就与你无关了,我惜你是个人才,若你肯为宁王效力,我便带你回宁国……若是不肯…..”英姿飒沓的将军挥剑斩断乱草冷笑道:“若是不肯,下场当如此枯草。”说着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远处军帐连绵百里,驻扎的铁骑数量也相当惊人,此次凉州一遇,必是恶战。
宁国兵强马壮,白池烨更是骁勇善战的一代名将,西国垂垂老矣,要被列国给瓜分殆尽了,白池烨望着不远处的凉州城,感觉犹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但一想起那付赫之又不知如何处置,真的要将他那颗美丽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墙上当战绩来炫耀,来羞辱西国?年轻将军微眯起丹凤眼,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很是醉人,湖边的芦苇随风飘荡,白茫茫一片。
白池烨在城外按兵不动已有三日,不过是在查探西国的军情,他行军作战向来谨慎,不会贸然出兵,一旦出兵则必大胜而归,这几日天色尚好,入夜之后,夜空中繁星如织,天河清浅,躺在草地上分为清爽,白池烨就穿着一身盔甲倒在了长长的草垛之间,他望着天,脑海里有支离破碎的片段掠过,时而望见天庭中的各种神仙,时而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挡在自己面前,可每每想看个究竟,却是什么也忆不起来,正在这时,天上有一滴、两滴,秋雨飒飒落下,不到一会儿竟成了一场毫无预兆的滂沱大雨。
白池烨回到帐中休憩,还未歇息片刻,便听帐外一阵喧闹,远处烽火连天,令他悚然一惊,不好,难道着了西国的埋伏?这雨夜之中及不适应宁国士兵作战,倒很适合作风顽强的西国,这一阵妖风妖雨也不知何时而起,白池烨想着立刻整装出征,纠集精锐部队指挥道:“快,守好粮草!左路一队随我走,其余人守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待到白池烨与西国军队狭路相逢,才发现对方人数极少,不过区区百人,定是想趁机偷袭,声东击西,可是白池烨也早在驻扎的营地外设下了层层埋伏,待到他将这边的西国军队解决之时,才恍然大悟道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等到拔转马头回营之时,部队竟已死伤大半。
“呸,他到底是怎么将消息传出的!”白池烨所带三千精兵都是征战沙场的老将,虽然死伤不少,可最后还是强行守了下来,逼退了西国军队,白池烨凝神一想便觉得是付赫之在捣鬼,立刻吩咐随从道:“你快去把那个该死的付赫之带到我面前来!”
“遵命!”
一炷香时间过后,付赫之双手反剪被押到了白池烨面前,夜色中的火光映照在他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更显邪悻。
“你是怎么将消息传出去的?”
“付某什么也不知道啊!”
“少给我装蒜,使这种阴招妄称当今名士!”
“名士?哈,国都不国了,何来名士一说,自古兵不厌诈!”
“你们毫无诚意!”白池烨一脚将付赫之踢得跪了下来,伸手捏住付赫之秀气的下颔道:“你给老子说不说,信不信我真的把你的头砍下来挂到城墙上!”
付赫之耸耸肩,依旧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一抹森冷的笑攀上白池烨俊秀的面庞,火把的光照着他满身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渐渐抽出腰际的长剑,不知道是不忍去看又或别的原因,他侧着身子朝付赫之砍去,剑很锋利,瞬间割破了付赫之的喉咙,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凋零在了这寂静的黑夜之中,传令下去:“明日攻城,将这个贼人的头颅挂在城墙上祭旗!”
暗夜之中,宁国深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烈烈招展,只是那个“宁”字一角已分明沾惹上了这个白衣卿相的鲜血。
刹那之间,付赫之的影子与白楼幻重叠在一起,竟是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眉眼,思绪被拉回到永生浮屠塔的塔顶,轮回老人用冷水将白楼幻泼醒道:“又品尝了一次死亡的滋味还是毙命于他的剑下,你可好受?”
细密的水珠顺着白楼幻的额发落了下来,分明是一个落汤鸡的落拓模样,可偏偏不显颓废,气度与风姿竟不减半分,白楼幻笑嘻嘻的眯着眼抬起头道:“死第一次的时候确实很难受,死多了就习惯了。”
“割下首级的感觉如何啊?”
轮回老人不怀好意地想瓦解白楼幻心中那堵攻不可破的城墙,白楼幻只觉得凉风嗖嗖从颈畔擦过,宝剑割破喉咙的寒意尚在,仿佛有温热的血溅落在那个年轻将军的铠甲之上,那夜之后,宁国大军还是势如破竹的攻入了凉州城,可好在百姓早已转移至别处,也不知为何,明明说好了六国分了西国,可宁国夺回凉州城后便再也没有更深入的动作,上将军白池烨回到宁国后仿佛变了一个人,过了几年竟得了怪病而死,之后诸国又陷入一片战乱之中,烽火连天不休,人间变成地狱。
轮回老人与白楼幻就这么在阴森的塔顶如对峙一般坐着,枯坐了一夜又一夜,月光斜斜的影子亦不离不弃地守着他们,在地府之中只有黑夜没有白昼,黑夜中想起往事总是有种更加清晰地痛楚,白楼幻也不知道回忆了几生几世,他只知道轮回老人并不罢休。
轮回老人是靠摄取他人回忆过活的人,来到这永生浮屠塔的人都是喝下孟婆汤还无法忘记尘世记忆的怪人,所谓轮回老人其实不过是守着一块石碑。
在塔顶深处,离二人不远的地方,那斑驳的石碑上刻着几行字:“不入轮回得永生。”
白楼幻忽然咧嘴惨然一笑道:“轮回老人,还不够吗?”
轮回老人阴森森地笑着,也不回话,仿佛在说:“还不够啊,还远远不够……”贪婪地像一只嗜血蝙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