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九章 彼岸花煞
更新时间:2012-11-03
崔府君心中动了恻隐之心,他也并不想与白楼幻决裂,这世上小人太多,英雄难得,白楼幻表面玩世不恭,却是真君子,暗地里帮了地府不知道多少人,从不因他人地位卑微而随意轻贱,这样的人就这么消失在这世上,想起来也是令人难过之事。
崔府君拨开白楼幻的手,虽然依旧一脸严肃,却俨然已放下了戒备之心,白楼幻看见崔府君有了回心转意的迹象也终于松了口气,可就在这风平浪静的间隙,这永生浮屠塔竟然开始颤动,仿佛地震了一般,二人脸上俱为一震,不消一瞬,又恢复了平静,但墙壁竟然陡然开了一条豁大的风口,狂风呼啸似要卷走二人。
白楼幻的伤口被这道烈风刮得仿佛又要流出血来,他想了一会儿走到那个风口向外望去,远处河水之中竟然被繁花覆盖,真是姹紫嫣红一片艳景,不由大呼一声道:“彼岸花煞,他,他真得豁出去了吗?”
崔府君也凑过来向远方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目光蓦地呆滞,薄唇喃喃叹道:“怎么又是他!”他分明望见那繁花深处有个艳丽的紫影,婀娜窈窕,青丝披肩直达腰肌,冰肌玉骨清丽逼人,放眼地府之中艳若此人的怕只有那一个了。
“画皮鬼……”像是一道咒符,又将他拉回到了那日阎王殿内的决裂,他还记得他低头偷偷望他的那一眼,撕心裂肺,心如死灰,既然都已经撕破面子决裂至此,又何苦来寻他,这画皮鬼简直冥顽不灵,不过是因公事救了他一次,又何必惦记到如今。
风的肃杀之气在彼岸花中越来越盛,孤梦河被这些硕大的花蕊逼得穷途末路,竟无立足之地,载他来的小舟摇摇欲坠,花瓣竟莫名朝空中飞去,香气四溢,扑鼻而来,那个艳丽的画皮鬼蜻蜓点水一般站在花中,顾盼嫣然地笑道:“黑大人,我劝你还是莫要过去了?”
“为何?”
“如果白楼幻敢动崔府君一个寒毛,我也必饶不了你!”眼角渗出的嫣红趁得他一张白皙的脸越发艳若桃花,明明是倾国之色,偏偏这华赏美人只为一人而倾,而他倾心之人却根本不将他放在心上,画皮鬼伸出左臂,不禁拂起了袖子,那道深深的疤痕蜿蜒狰狞在他白玉似地肌肤之上,看起来颇为不和谐,他努了努嘴,似乎自嘲又似乎无奈地笑道:“有些人偏是你此生心头一点朱砂痣,如何也绕不过去。”
他画皮鬼的缝补易容之术对待这区区小伤疤根本就不费摧灰之力,可他偏任这疤痕慢慢地渗入肌肤,渗入五脏六腑,穿透整颗心,他不是要自己记住这伤,这仇,而是当作一种纹身,想到这里,画皮鬼笑得更加凄楚了。
彼岸花煞开得荼蘼,一场风花雪月好景,四个风流倜傥君子,却是剑拔弩张,彼此威胁,在这无间地府的尽头,且将前生后世一遍遍过。
“唔……”白楼幻袖手翻转间竟携了那阴阳棋子抵住崔府君的咽喉道:“你去要画皮鬼放了小王爷。”
“哈,哈哈哈哈……”崔府君难得没有板起一张脸,兀自大笑了半晌道:“恐怕也只有他让你如此不淡定了。”
“呵呵,人无完人,崔崔,那画皮鬼对你痴心一片,你怎如此待他?”
“这世上那么多人,总有一些我必然要负,总有一些我至死不渝,你懂不懂,我只忠于小阎王。”
“是忠还是爱啊,恐怕你自己都分不清了吧!”白楼幻那惯有心机深沉的凤眸中含着浅笑望着崔府君。
“哼,那你呢?你就因为一个不记得你的人豁出命相报?”
白楼幻手中的阴阳棋子泄了气一样离崔府君咽喉远了些,他一脸惨笑道:“黄泉路上都不能共走一程,几生几世的宿仇都是天庭的安排,我又奈何?”
天命难违,我又奈何,一语道尽浮生多少事,他远远望去那彼岸花一株未少,看来画皮鬼是铁了心要与自己血战到底,也已经一意孤行的认为他不会放过崔府君,画皮鬼既不想伤了他更不想让崔府君魂飞魄散,如今只有拦住孤梦河这一条路了。
说时迟那时快,彼岸繁花层层叠叠,倚红偎翠,连绵至孤梦河脚底,不消一瞬,小一些的花朵便已攀上了那只摇摇欲坠的小船,彼岸花毒性很烈,沾上一滴花上露水便已万劫不复,若是悉数压上,必然如泥牛入海,什么也不剩了,管你阴魂阳魄都要葬在花下,长眠于此。
不知是彼岸花的缘故,还是无间地狱的天变幻莫测,天上仿佛人间暮色将至,残阳如血,却不见日,仿佛一团团火烧云晕染在天际,猩红一片,杀气腾腾。
这数抹颜色映照在画皮鬼身上,令他宛若煞神,满身血气,他徒手织布一般拿起一根细针,仿佛蜘蛛织网一般来回一抹一挑,繁花便成倍数增长,直至如花海一般要淹没那个孤寂的黑影。
白楼幻额头竟渗出了一滴汗水,无声滴落,他屏息凝神努力压制住内心地起伏对崔府君吩咐道:“不是我要救他,而是他根本就不可能败于画皮鬼手下,怕就怕画皮鬼激发了天煞之力,弄得我们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崔府君凛然一惊,哑口无言,思忖了一会儿急声道:“原来你以前那般精心布局,时而激怒那小王爷,时而又平复他的心情,根本是故意在锻炼他的意志,尽量压制他身上的天煞之力?”
白楼幻浅笑不语,眸光温润地望着崔府君道:“既已知道,我只希望崔崔你出手相助啊!”
“好!”崔府君说着凌空一跃,犹如逃脱藩篱的鸟儿向远方大地扑去,不一会儿,却翩跹落定,落在距画皮鬼不远之处。
“你来了?”艳丽的紫衣人嫣然一笑“你竟肯来见我了?”
“孟离沃,住手!”青衣飒沓地判官祭出了判官笔,这一次却不知道要向谁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