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三章 启程
更新时间:2012-11-08
狂风依旧肆虐,挟卷着风雪呼呼掠过两个瘦弱而挺拔的影子,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白楼幻有些怅然地望着远方。崔府君忽然从后面安慰似地拍了拍前面白衣人的肩膀劝慰道:“自相识以来,我甚少看到你心绪起伏,有那么一阵子我以为你也是个铁石心肠之人,可我万般想不到这一切就仿佛刺猬的伪装一般,你越装作云淡风轻,嘲弄世人,就越代表心中有放不下的人与事。”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听到这番诚意相劝,定是要感动的涕泪了,可白楼幻却又溢出那心机深沉的笑,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耸耸肩道:“我只是气恼自己算错了一卦。”
“千里马也有失蹄之时,况乎你?”
“我只怕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我控制不了阳间的事,也不知道那孤星阙要作何打算,只知道转轮王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天煞之力若被他们掌握,后果不堪设想,苍生性命就如棋局一般,他们轻易挪动便可以搅得天翻地覆……”狂风撩起他的衣摆,额前青丝在风中乱舞,那一双朦胧的凤眸中不知藏着怎样的故事,白楼幻思忖了一会儿又笑道:“我们去给小阎王辞行吧,此番不走不行了,再说你也答应画皮鬼了。”
“我倒想问他方才那一番诡异举止所为何事?”
“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崔府君不解。
“去了阎王殿就知道了…….”
“那这永生浮屠塔?”崔府君望着眼前巍峨耸立的监狱高塔问道。
“呵呵,这是转轮王唱的空城计啊!”
河中的小舟不知所踪,二人要去往阎王殿只有顺着流水跋涉而上,一路又是一番崎岖,白楼幻的身子骨还没有恢复,又用多了心力,此时并指菱唇一片苍白,无论怎么的笑看起来都凄凄惨惨让人不忍睹视。
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鹅毛大雪已覆盖了冰原,而河水却仿佛岩浆一般缓缓淌着并未结冰,忽然只见崔府君蹲下身子在雪地里摩挲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抽出红通通的手,而手上却多了一柄折扇。
“诶呀,我的白骨扇!”白楼幻大喜过望。
“难不成是画皮鬼埋在这里的?”崔府君摊开折扇,一片雪白,与天地融为一体。
“呵,孤梦河自然是想不到这么多的,诶,崔崔,我有一事相求…….若是还能见到画皮鬼你可否不要再对他冷言冷语?”
“哦?”崔府君神色一凛,哀叹道:“若是能够再见倒也罢了,怕就怕……我内心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就在崔府君与白楼幻打算用白骨折扇之力速速回到阎王殿之时,金碧辉煌的阎王殿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尖叫:“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甄姬……”小阎王将那美艳女子的头埋在自己颈边一圈迎风摇曳的狐狸毛中,用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安慰道:“他早知有此一劫,是为了崔府君舍生忘死了。”
“可崔府君何曾领过情?”甄姬眼角溢出莹莹泪花,难受的不能自拔,孟离沃身上本就有白狐的血统,甄姬亦是妖狐,二人之间颇有血亲之缘,她一直将画皮鬼视若亲弟,如今看见那个美艳脱俗的人儿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样子,情难自已不禁失声痛苦。
“叔叔真是一点薄面也不留给本王了!”小阎王满面阴鹜,一张清秀的面庞上尽是故意压制地怒火。
瘫倒在二人面前浑身浴血的画皮鬼被裹在一张毛毯之中,分明身上痛得厉害却一声不吭,他现在不成人形,难以说清是何种表情,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若处子的呆着,却更加让人心中难受了。
这般模样的画皮鬼被扔来阎王殿分明是对小阎王的奇耻大辱,这意味着小阎王的实权早已被架空,他保护不了自己的人,阻拦不了地府之中的任何私刑,他不过是冠冕堂换的一个摆设而已。
转轮王着实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他也认为自己这个整日慵懒散漫,胸无点墨的侄儿是半点风浪也掀不起来了。
“白卿,崔崔?”虽然汹涌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身为地府之王,他怎能轻易像孩子般落泪,模糊地视线里他看到一团白影与青影飘了进来,不禁惊喜地问道。
“殿下!”白楼幻与崔府君相继跪拜请安。
“免礼了,呵,我一个落魄阎王,什么也做不了,你们又何必对我这般尊敬……”小阎王依旧斜倚熏笼而坐,狭长凤眸中回荡着幽冥的气息,言语间却尽是自嘲。
崔府君不经意一瞥间望到了角落毛毯里瑟瑟发抖的那一团东西,不经上前问道:“这是?”末了又看见甄姬哭倒在小阎王怀中,心下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毛毯内外都渗透了鲜血,像一个巨大的血毛球,听到崔府君的问话竟如蜗牛般缓缓地蠕动起来,只是动作极慢,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
崔府君越来越不对劲,纵身一跃飘到那团诡谲的东西前,他悄声蹲下来,却听小阎王高喝一声道:“不准动?”
可说时迟那时快,崔府君已将毛毯掀开了一般,恰恰露出画皮鬼血肉模糊地半个身子。
“这是?”
甄姬看到崔府君竟然认不出画皮鬼了便哭得更加厉害,恨不得要将整个阎王殿哭塌了,这妖狐的悲泣甚是凄凉,一瞬间让人恍惚不知是在为画皮鬼的惨痛经历悲伤还是在为阎王的失势而哀恸。
崔府君倒吸一口凉气,深深叹道:“画皮鬼你何故至此?”
画皮鬼勉力用毛毯遮住被剥皮的部分,露出平素妖娆柔媚的样子,还好还有一半的地方是完好无损可以见人的,他忍住痛,粲然一笑道:“崔大人又背信弃义了,答应在下的事情又忘了吧?”
画皮鬼要他赶紧离开地府,他却还停留在此,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崔崔,他为了你所做的一切你记得就行……”说着白楼幻又转向画皮鬼的方向道:“孟离沃,你的搭救之恩我老白感激不尽。”说话间深深欠身一拜,仿佛在拜菩萨一般朝画皮鬼敬佩不已地鞠了个躬。
“何须多礼,白,白大人……”脸上的皮也被剥了一半,嘴被削掉似的难以说话,画皮鬼艰难地开着口,疼得面容扭曲。
崔府君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妖娆倾城,而今丑陋无比地画皮鬼,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愧疚。
“崔崔,画皮鬼是为了扮作你去转轮王殿受罚才假意弄出了那活色生香的幻境……你不要恨他。”白楼幻肃穆地说道。
崔府君想起那竹林之中摄魂夺魄的一举一动,朝朝暮暮,刹那间明白了一切,竟是哑口无言,不知如何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