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十八章 判官
更新时间:2012-12-26
大雨滂沱,未曾有一刻消弭的迹象,断线雨珠仿佛永远没有终结之期,似摆在白楼幻眼前的路,无穷无尽指向黄泉,没有终点,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痛到彻骨却并不露怯,无间地狱的苦都吃过了,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毁掉一只手臂罢了。天鸾望见面色苍白的白楼幻,心头一痛地想道――难道是我将他逼到这个地步的吗?他真的惧怕我吗?
“天鸾,你若念在昔日旧情,就不要再追来了!”白楼幻站在瓢泼大雨之中,单薄如一株轻易就可被折断的翠竹,他失了左臂,白色袖子空落落一片殷红,他用右手又掏出破烂如灰的白骨扇,低低第默念法咒,眸光中再也不是飘忽不定、玩世不恭的神色,反倒充满了坚韧不拔。
“你想怎样?”天鸾将秦灭挡在身后,自己与白楼幻在雨中对视,淅淅沥沥的雨点洒落二人肩头,冲刷着无尽岁月中早已黑死的人心,这世上最悲伤的事情不是兄弟不能同日战死,而是曾经并肩作战的人有一天站在你的对面,成了你的敌人,从此以后,山高水长江湖再见,往昔恩义随风而逝。
“你走吧!”天鸾眸子里的光黯淡下来,他挡在秦灭面前,望着白楼幻转身,远远离去,直至成为一个白点没入风雨之中。
白楼幻走了十步之后,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他看见天鸾将秦灭拦了下来,那个玄色衣衫的人影仿佛也浸透了岁月风霜,未老先衰,两鬓竟徒染霜白了。
他没有办法回头,你为天官,我为鬼卒,本就是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隔了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到底是找不到当年纯净如清泉的少年心了。
白楼幻在大雨中一阵疾走,如今完全斩断了与崔府君的联系,如何找到崔府君?天鸾所说的仙冢是否属实?来不及细想,他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最后身子颓然朝前一倾,朝泥地重重砸去,视线渐渐朦胧,倒下前一个欣长的人影飘然闯进眸子里,是谁?
白楼幻没想到创伤如此严重,竟让他昏迷在半路,第二天清醒的时候,雨已停,路也不滑了,脑中唯一的残念是倒下之前那个一把扶住他的男子究竟是谁?他掀开被子,披上衣裳,揉着脑袋环顾四周,此地是一个简朴的山野茅屋,屋子里没什么山水画亦无芙蓉锦被,除了桌上的茶缸还冒着热气,有清香扑鼻的茶香袭如鼻中,这里是再普通不过了,就在这时,门外的光线被一个青色人影挡住。
“醒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白楼幻浑身一凛,惊坐起来望着来者道:“崔,崔?”那个面目清峻,眉眼含笑第青衣人分明正是多日不见的崔府君。
“老白?你不认识我了,怎地如此大惊小怪?那日一别,我便失了你的音讯,后来听闻熙国大乱,耸动朝野,再之后政权更迭,遍地成灾,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袭击了都城,不消半月,南方出现罕见旱灾,人间哀鸿遍野,陷入一片混乱,走着走着路上竟不时能遇上妖魔鬼怪,我便心知三界之中定是出了大乱子,可是回去找你,你却已经不再。”
梦里不知身是客,别时容易见时难。
白楼幻在崔府君面前便也不再拿捏着架子,愁容满面地问道:“生死薄你收好了吗?如今天庭与妖魔都在找你,孟婆去了哪里?”
“我要孟婆回去通知小阎王避风头了,可是左等右等却也不见她的踪影,地府我又不敢再下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跌跌撞撞竟遇上了你。”
“呵,天意啊天意。”白楼幻凄楚一笑。
“老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崔府君肃声问道:“你的胳膊是怎么了?小阎王还好吗?”
崔府君提到小阎王,白楼幻便如如鲠在喉再也说下去,他一想起如今小阎王正在天庭之中受难便更加不知如何面对崔府君,若是将个中缘由和盘托出,崔府君定然要舍生忘死第去天庭救小阎王,可这样一来,且不说崔府君必定丧命于天庭之中,就是玉帝翻脸不认人完全食言也不是没有可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残阳如血,已是近黄昏,白楼幻左臂上的血早已干涸疼痛感也减少了许多,他摆摆右手,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只不过这以后啊要改用右手摇扇子了。”
“老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难道你自断左臂是为了斩断我的咒符?”崔府君洞识人心,从来不是傻子,他左思右想也便只有这一个理由了。
白楼幻心知隐瞒无用,便默然点点头。
“哼?他们逼得这样紧吗?那你将我交出去好了,就算毁了那生死薄我也不会将东西教到他们手上。”
“别――生死薄不能毁,更不能落到他们手上。”
“为什么?”崔府君蹙眉。
“因为生死薄实则是一张地图,令锁妖塔与永生浮屠塔连接的神秘地图,这张图起源于洪荒之期,永生浮屠塔与其说是一座关押着永生不死之人的祭塔不如说是天庭灵气地供源地,而一旦锁妖塔与永生浮屠塔连通,三界必将大乱,妖魔获得不死之身,凡人亦可以永生不死,你说这尘世将会变成怎样?”
“命有定数,但是神仙的命是没有尽头的,所以他们只能依靠掌控凡人的生死苦难来成全他们的享乐之欲,在凡人对他们顶礼膜拜之时,那种由恐惧而滋生的意念便成了支柱,所以每隔百年,天庭必将人为制造人间的祸乱,令蝼蚁之民臣服于天命之说。”
“那为何早不将我这生死薄夺去?我崔府君不过区区一个阴间小官啊?”
“藏木于林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又或者他们还有秘密是我们所不知晓的。”白楼幻望着崔府君,心中一阵无力的怅然,拿了生死薄回天庭是个死,放了崔府君也是死,一起逃命更逃不过睽睽天眼。
天大地大,竟无一处可安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