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九章 堕落兔比
又三根地刺在尖啸声中直贯而出,辉夜豹带血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地刺中心,只剩两米了,只有两米了……慢慢地,它绝望地发现,这两米已然成了最是遥不可及的距离――绝望的距离。
它的身体,直直地顿在空中,三根地刺分别刺穿了它的喉咙、胸骨和腹部,满身血痕的辉夜豹俨然成了被残忍定格的雕像,肢体痉挛了一阵后,它瞪大了眼,却再也不见动弹。
而就在这时,我们眼中那块被荆棘层层覆盖的最中心,一块亮橙色的类似蟹螯的东西探出头,一直伸出了半米来长,自地面周围探索似的伸缩了一阵后,又一块蟹螯亮出来,这次则径直压下,呈钩锁状卡在其中一根地刺边缘,使力一拉,整个身形顿时暴露在空气里。
竟然是一只变异剧毒问荆蝎!
剧毒问荆蝎本与辉夜豹属同一等级,实力不相伯仲,能够在地底快速行进,精通绝大部分高阶以下地系魔法,而那双钳子则有着突刺及切断双重攻击手段,单看这家伙在地底快速且无声无息的移动手段,就不难想象这其间蕴含了多么巨大的力道。
可是?与普通的剧毒问荆蝎褐绿色的外形不同的是,它通体显现着危险的亮橙色,在黑夜中油光锃亮,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尾刺红中带紫,这是变异完成的体现。而这时的剧毒问荆蝎,毒性更甚,能力介于武斗家与武斗大师之间,即便使用纯物理攻击,辉夜豹也不是其对手,对魔法的运用更加信手拈来:“地魇荆棘”就是最佳证明,足以让无数冒险家闻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眼看着一旁迪斯眼中的慎重已被苦笑所取代,我真的怒了。
可恶,越往后看就越怀疑,当初答应这个战术时,自己脑子里究竟是不是进酱油了。
可是?事到如今,面对愈加强横的对手,草率地选择逃跑不仅立刻便被发现,还很可能会遭到疯狂的追捕,我只得祈祷着这畜生赶紧将食物下肚或者打包了直接滚蛋,再这么耗下去,没准连裁决者等级的魔物都能被引过来!
“恶性循环了么……”迪斯这家伙总算开口喃喃道,不过马上又坚定起来。
“学者大人,放心,迪斯一定会带你安全逃离这里的!”他握紧拳头放于胸口,虽是极力压低了声音,却依然坚决如铁。
“我的安全我自己会保证。”我撇过头。
而且,如果你挂了,你家母上的追杀对象弄不好会变成我也说不定。我不由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命运来。
迪斯在那头讪讪笑着,丝毫没有察觉出我的阴暗想法。
可惜的是,在我就连祈祷词都没想好的空当,一个足有五米长的雪白影子“唰”地一声奔袭而至,使得局面再次僵化。
变异剧毒问荆蝎有所察觉,蝎尾一甩,倏地回身,大张着巨钳长长刺出,只等着剪断雪白影子的脖子!
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雪白影子单论个头比辉夜豹大了一倍不止,而它的速度却完全凌驾于后者之上,待到靠近时,我们只看到一条雪白的长线,在距离地刺足有三米的灌木丛旁狠狠一跃,电光一闪间飞上了五米的高空!直直跨过了变异剧毒问荆蝎高举的钳子,轻轻巧巧地落到了另一头,扬起无数尘土飞扬。
那白影子动了动耳朵,微微侧头后看了一眼,说不出的魅惑跟鄙夷。
这,这不是!
“好,好大只……”迪斯惊呼道。我直接捂住那白痴的嘴,见鬼,没看见那么高高长长的耳朵么!万一被它听到,我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雪白纤长的绒毛蓬松地将身体裹成一团,肥肥地看起来敦厚可爱,将利爪隐藏在柔软的足底,跑动起来无声无息,如果只看这些的话,这只大家伙可说是格外无害,若是将它缩小个成百上千倍,很可能便是那些名媛小姐最为推崇的宠儿。
唯独它的眼睛――那并非宝石般的澄澈无暇、水晶似的仿若哭泣。我感到心脏一阵狂跳――没错,就是这双眼睛!无机质的惨红,绝望、残酷、暴烈、嗜血,那双眼神空洞得永无止境,必须倚靠飞溅如雨点般的鲜红才堪堪填补。
食素的天性,使得它没有任何杀戮的理由。而正是这种,没有目的、只为杀戮的杀戮,才是真正的杀戮。就如同――
没有理由的残酷才算作残酷。
不加掩饰的憎恶根本是良善。
我死死地盯住那双眼睛,呼吸也仿佛变得灼热了,流淌的血液将思念传遍了全身,没想到经过近十年的岁月演变,我竟真的再次亲眼目睹了你的美丽!
最原始的欲望,从来不懂得遮掩,那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堕落兔比。
魔物中的幻术师,第三世界的外来者,披着洁白外衣的纯真邪恶体。
“呵呵,呵呵呵……”
我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歇斯底里地笑起来。
对面的夏尔汀比出手势询问进攻时间。
不,我摇着头。这只堕落兔比明显与普通的不大一样,资料记载其实力大致在武斗大师水准,而依据虹膜的变异情况,它此时正处于进阶的瓶颈,随时可能面临突破。届时,它的能力将直接凌驾于猎魔者以上。再加上那被称为第三能力的幻术辅助,就连迪斯恐怕也凶多吉少――不,他绝对必死无疑!
……即使在人类中,幻术师这职业,修为尚浅的被称作欺诈师,有朝一日境界飞升,却摇身一变成了众人眼中的智者圣贤。说到底也不过一句骗的够不够高明而已。
看他的样子,大概从未跟幻术师交手过。我只得拼命回忆五年来的死记硬背的相关资料――毕竟,那可是经历了一波波地狱般的理论考核淬炼而成的记忆啊。
……
变异剧毒问荆蝎果然被激怒了,在它眼里,一个不过个头大了点的白团子却胆敢主动挑衅,它长嘶一声,钻入地底,一时间附近再无动静。
堕落兔比红眸一闪,并没有动,反而慢条斯理地梳理雪白的绒毛,用前爪扒拉耳朵,如同一个高傲的贵族。
它不担心,出奇的冷静,它要的仅是杀戮,仅是由对手身上狂飙而出的鲜血。
一声轻响,堕落兔比扭身,一根三米长的地刺自它柔软的皮毛间透露出缠满荆棘的躯干,却是恰恰与堕落兔比擦身而过。我懂了,蓬松轻软的绒毛很好地掩盖了它矫健灵活的身体,同时也给了对手软弱无害的印象。
地刺之后,是接二连三的地刺,锋利的尖刺不知何时便会从地底猛然探出头,对准猎物柔软的腹部狠狠刺入。而诡异的是,对于每一次的偷袭,堕落兔比竟像是事先预知到一样,跳跃、侧身、翻滚……在地刺袭击之前就做出了反应。难不成它能敏锐地感知周围魔法元素的流动?
不可能,不管哪本图鉴都明确写道:堕落兔比不能使用任何魔法。
那么,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幻术?
数次攻势皆以无果告终的变异剧毒问荆蝎终于是暴躁起来,剧毒的钳子以远胜于地刺的速度疯狂地突刺,直取堕落兔比的喉咙!
就在我以为它要成功之时,忽然注意到堕落兔比的眼睛――无机质的残酷,尽皆化为一种魔鬼般的恐怖笑意。
它忽然张嘴,难以想象,相比身体来说还算小巧的头颅,霎时间竟然露出了将近两米的血盆大口,獠牙密集而森寒,隐约可见粘附些尚未吞咽的肉片。
“嚓!”
不是喉咙被戳烂的呜咽声,而是两种坚硬且锋利的金属对撞,其中一方被震碎崩断的残酷音效――
在我们的眼前,那剧毒的、泛着诡异亮橙色的巨大钳子寸寸崩裂,整只折断!
即使在这儿也能清楚地听见来自地底深处的惨绝嘶叫。而一击得逞的堕落兔比,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剩下的小半截尖端,嘴里不时发出金属碎裂的脆响,根本就想象不出这块肢体数秒前还曾好好地连接着一个魔物的生命。
变异剧毒问荆蝎很快便止住了声音,它挣扎着利用仅存的一只巨钳在地底艰难移动着,它打算逃跑了,完全的低估了这只看似柔弱不堪的白团子,它毫不怀疑这家伙仅凭那副牙齿便能将自己绞成无数块――
可已经来不及了,堕落兔比似乎丝毫未被它的毒素多所影响,它前爪迅速地探入泥土,再起来时,爪上已经勾出了蝎尾,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猎物从地底拖出来……
变异剧毒问荆蝎绝望了,泥土中逐渐露出的它的身体狂乱地挣扎着,再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想远离眼前这团恶魔。
堕落兔比眨了眨惨红色的眼睛,状似天真地歪着头,仿佛不理解眼前猎物的挣扎,淡淡的疑惑自眼底一闪而过,与猎物戏耍的时间让它感到分外满足,不过已经够了!它再次张大嘴,对着靠近尾端的地方狠狠啃下去。然后,拔出,移到靠前一点的地方,再度扣下獠牙,然后,移动,向着脑袋的方向,再次咬下……
我们三人皆是无声地看着这场虐杀,谁也不愿再吭声。迪斯脸色早已泛白,但隐隐透着另一种毫不放弃的坚强,残酷的战斗,最是能够锤炼心智,刚念及此,胳膊再次被紧握,他望向我,神色如常,眼里闪烁着的决意却是我无法直视的耀眼。
原来如此,不是希望得到安慰,而是希望能够给予安慰么。
那头咀嚼的声音却是还未停止,蝎子早已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而堕落兔比依然没有停止咀嚼,它只是不停歇地重复着嘴上的动作,没有吞咽,没有思考,只是单纯地嚼碎,吐出一块然后继续下一块。
我看得有些作呕,心下正飞速思量对策之时,却看见那双血红的眼睛,看似不经意扫过这方后,没有停下嘴里的动作,而我却再次从它眼中瞧见了那抹恐怖的微笑――
魔鬼的微笑。
“跑!”
我顾不得其它,暴吼一声扯过一旁犹自发呆的迪斯,与夏尔汀一同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