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章 丛林激斗
魔兽界的残酷生存游戏,我总算是深刻见识到了。
我们三人在这片密林里没命地奔逃,如果我的方向感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朝着森林外围怀索斯兰而去。万幸我们三人移动速度都还不赖,再加上我曾有私下修行的辅助魔法――风系中阶的“风精护佑”,大大增幅了我们的奔跑速度,这才与疯狂追杀我们的堕落兔比保持一段不长的距离。
我的预想是,先将堕落兔比引至森林外围,待到周围不再有强敌环饲之时,再一举将它制伏。
只是,若以这种速度,等到了目的地,我们还存有多少体力与之战斗呢。
我朝后望了一眼,迪斯与夏尔汀都以同样的眼神回应着我,然后是后方十米远穷追不舍的白色恶魔。
战术在瞬息之间得到统一。
迪斯双手虚晃,终于亮出了自己的武器,流线型刀刃,一抹赤红一抹幽蓝,以锁链相连,一脚踏上前方的主干,整个身体如弹簧般飞速后仰,锁链双刀架于胸前,以锐不可当之势直逼堕落兔比!
“猎魔者,迪斯,前来应战。”伴随着清晰耿直的嗓音,迪斯手中的双刀争相幻化为赤与蓝两道光影,凄厉地撕破了空间。
我微眯着眼,自变换的刀影中辨清了它的真面目。好家伙,排行榜第二十三位的锁链刀――“赤与蓝”,以两刀分别附着冰与火双重属性,交手时可自由引发两种能量激烈碰撞,以此爆发出令人咋舌强大破坏力。
看来,那“绯想之蓝”为了武装自己的儿子,当真是不遗余力了。
说时迟那时快,堕落兔比想也不想地咧开大嘴,白森森的獠牙纤毫毕现。
“咔!”两兵相接,其声刚烈无匹,迪斯踉跄两步退后,刀光暗淡下来,而堕落兔比猛地后仰,即将合上的嘴却被霎时袭来的爆破声再次撑开,疯狂的能量流在它嘴中激烈碰撞,爆炸声鞭炮似的接二连三响起,连着二十多声爆响后,隐约可见其嘴角迸出了数颗断牙。
不愧是赤与蓝,那个连变异剧毒问荆蝎的钳子都能嗑瓜子似磕碎的利牙,在它的全力一击间竟被造成了如此的破坏,迪斯一击而中,使用赤与蓝大概很是费了一番气力,却不停留,脚步一扭,迂回绕至另一侧。
而另一头,堕落兔比刚从嘴里的震荡中缓过劲来,琥珀色半透明刀刃早已蓄势待发,狠狠捅向它的口腔!
夏尔汀眼中凶光暴闪,这一刀下去捅的是毫不造作,月光下他欺身而上,流星般地迅捷无匹!
堕落兔比瞪大了眼,眼见着迫在眉睫的威胁,半张的血肉模糊的嘴倏然合上,靠着那一行行参差不齐的断齿竟然生生咬紧了夏尔汀的尖刀!刀锋卡在魔物嘴里硬是动弹不得,夏尔汀冷哼一声,两手握紧刀柄,强有力地一腿直接踢在堕落兔比的鼻子上,后者这才松嘴。
而我则看准时机,发动了蓄势已久的中阶木系魔法:
“来自森林女神的温柔禁锢――”
此时,迪斯已绕至堕落兔比正后方,他弹跳而起,一脚踩在魔物背上,堕落兔比顿时凶狠地回过头,红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绕指藤萝。”我遥遥一指魔物的方向,无数的木元素蜂拥而至,自泥土中瞬间结成青绿色的藤萝,犹如自地狱伸出的鬼手,瞬间死死缠上了堕落兔比半个身体。从四肢一直漫延到了脖颈。
柔软却韧性十足的藤萝能经得住一头暴怒凶兽的撕拉啃咬,但却远远抵挡不了堕落兔比那蛮横的力道,不过,即便只有数秒也已经足够了。
正打算反扑的堕落兔比立马意识到了现状,眼中红光一闪,迪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刀尖对准了魔物的右眼,赤与蓝汇于一点,呈锥状无比凌厉地向那抹诡异深红的正中心飞刺而去!
等等,眼睛?!
“慢着,迪斯!”
我不禁脱口而出。
但明显已经晚了,刀尖荡涤着空气,带起空气中如电般的嘶哑低吟,迪斯这一击刺得一往无回,却堪堪擦过近在咫尺的透明晶体。
“不可能,我明明……”迪斯瞪大了眼睛,根本无法相信,面对距离不足两米的目标竟然会失手。
我默然,他的确没有失手,在他自己的视界里。
这就是堕落兔比的幻术,与对手眼神相对后,能够在短时间内共享对方的视界,并进行一定程度的扰乱与蒙蔽。
简单来说,就是定格或者延迟对方眼中所看到的影象。
迪斯眼中的目标经过堕落兔比的幻术定格,真实的堕落兔比已经狠厉扭动脖子避开了二十多公分的距离,可在迪斯眼中,堕落兔比的影像依旧维持在它未曾闪躲的0.2秒前,因为速度太快,时间太短,根本无从察觉。
迪斯一击失手,身体不由自主地滑向前方,正好擦过堕落兔比的嘴角,空门大露!被惹怒的堕落兔比疯狂地再次张嘴,打算将这该死的猎物一口咬碎!
迪斯赶忙回身格挡,奈何终究比堕落兔比晚上一步,他刚一转身,断牙参差,血肉模糊的狰狞大口已张至极端,就等着奋力咬下!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宛如月光般的流质无声无息地掠过迪斯,射向堕落兔比即将咬合的嘴里,刚一接触,大量雪白色的浓烟沸水一样翻腾起来。顿时,堕落兔比发出一阵凄厉的长嚎,嘴边的迪斯硬是被这声嚎叫给活活震出了老远,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倒在树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夏尔汀的成名技,无形剑气――月蚀。
刀锋汇集月光,凝为腐蚀一切的流质剑气。
夏尔汀收刀直立,眼里满含怒意。
“走!”
我早已等在原地,见状立即上前,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背在背上,与夏尔汀继续朝目的地奔去。
“学者大人……”无力地倒在我背上的迪斯,虚弱地喊着我的名字,震伤使得他每一个字都显得虚浮无力。
他额上不知何时多了条血口,脸上尽是擦伤,看起来甚是狼狈。
我没理他。
“咦……”他困惑着眨了眨眼睛:“说起来,学者大人的速度真的很快啊!都快赶得上老妈了……”
意思是以后如果被追杀还是有逃脱机会的么。
我有些欣然。
被我们沉重打击的堕落兔比不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地追扑上来,极怒的影响下速度更是飚上新的层次。
至少,目的已经达到了,魔物嘴里的伤势已经相当严重,想必连大脑也是晕晕乎乎的,唯独那双血红的眼睛,即便知道那是成败的关键,也不愿就此毁坏。
……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周围逐渐清爽的空气中嗅到了来自湖水的味道。
怀索斯兰湖畔,已经到这儿了么。
天色已暗,混沌的暮色早已被满眼璀璨的星辰取代。轻仰着头,夜风带来些泛着凉意的幽香,我忽又想起了家乡那满山满野的郁金香,裹着宝蓝色的衣裳在月夜中泛起幽蓝的朦胧微光,原先是跳动着不起眼的,却在花与花之间交相辉映,与天际的繁星无声地共鸣,像一支低回哀伤的舞曲。
那是我童年时期最依恋的梦幻。
说实话,背着这么个佣兵,我也跑得有些力竭,后方的魔物依旧穷凶极恶地奔跑着,我怀疑它血红的眼睛再也看不见其它了。我和夏尔汀对视一眼,笔直朝湖畔奔去,夜晚那寒气十足的湖水以前没少让我吃够苦头,就让它跌进去冷静冷静吧。
我们两顿时加快了速度。
堕落兔比自是不会让我们逃脱,它尖啸一声,脚步声更是密集,与我们的距离竟也在慢慢缩短!它在后方发出愈渐狂乱的叫喧,全然没了先前诡谲莫测,只剩下修罗一般的澎湃怒意。
这处湖畔有森林及灌木丛掩映,若不是已经临到湖边,是看不出脚下已是寒水悠然。
恰巧我对这一带是如同自家屋顶一般的熟悉,而夏尔汀这花中圣手八成也不会生疏到哪儿去。我冷静观察熟悉景色的纷涌而至,在心里慢慢读秒。
一抬首,微微泛蓝的流光在湖面飘泊了很远,恍惚间我甚至生了种此时正坐于小舟浮于江面的错觉,船面上立着的是幽蓝的渔火,孤独地伫立在原地,却又无声地蔑视周遭的一切,回应它的只有愈发浓烈的深暗。
可它仍旧高傲伫立于此,冰冷的蓝色是在明显不过的威慑。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这仍旧逃不脱一种可笑的守望。】
几乎是同一刻,我们两同时一顿,狠狠止住势头并往旁边的草丛猛力一窜,将空落落的湖面留给早已刹不住脚步的堕落兔比。
我将迪斯放下,听那水声是如此的清脆动人。
堕落兔比在水中倾移了数十米,全身皮毛贴附在身上,凭空缩小了不少。它努力地在水中挣扎,带起数米高的水花,它此时正在湖畔中心,卖力地挥舞着四肢,看起来颇为狼狈。兔子是不会水的,这点常识我还是有。所以我仅是站在岸边,心情愉悦地等待着它即将沉底的那一刻。
雪白的绒毛失去了光泽,耳朵耷拉下来,红眼睛里闪着慌乱,我有些痴迷地望着,果然只有死亡的瞬间,生命的价值才得以被体现。
它的鼻尖忽然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它望过去,眼神再度转为疯狂!竟是扑扇着四肢以一种极为难看的姿势朝对岸划去!
一米,两米……
我愣了,心下升起不祥的预感,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湖的对面,小小的篝火上架着几尾烤得正熟的鲜鱼,而靠近湖畔,我所架设的长椅上,不知何时已坐着位娇小纤细的人影,他小心地执起一串烤鱼,怕烫似的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迫不及待地小口啃上去,从鱼肚上咬下了一块最是鲜美的鱼腹肉,嘴唇动了动,满足地吞下去。
我怔怔地看着,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连呼吸都变得分外困难。
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竟是从事不关己的外物身上。
不是吧。
魔物不断地远离着,不断地接近着,它的眼睛只看向一处,大约只当是我们,也或者仅是只替代品。
用以完成杀戮活动的重要替代品。
骗人的吧。
害怕么。
开什么玩笑!
危险已经过去了,堕落兔比不会再回来了。
如同凯旋归来般舒了一口气。
如同失陷深渊般恐惧无助。
魔物依旧在靠近着,远离着。
靠近着,远离着。
那少年仿佛听到了声音,嘴里叼着半片鱼尾,清亮的眼神望向这边,歪着头,仿佛好奇于这头魔物的外貌,露出微带些友善的眼神。
仿佛已确信,自己绝不会被作为攻击目标。
就像已认定,自己绝不可能成为攻击目标。
住手,住手啊!
我看得睚眦欲裂,忍不住嘶声大吼。
“弥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