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二章 变故
――绝对不会原谅。
……
几天不在,街上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诡异,来往的人群明显稀少了很多。有些学生甚至苍白着脸,疑神疑鬼的视线放在任何靠近的人身上。
隐隐有了些头绪,不过并不打算多做深究。我沉着脸,踏上宿舍的楼梯。
“……呵呵。”
有熟悉的声音从楼道传出。
“怎么会这样!”另一个声音猛地拔高,伴随着一阵闷响。
“……那个女人……行动……”
“……保护…代价。”
“我考虑看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
怀着几分困惑,我猛然推门进去。
“呵呵,也得有那个机会才是。”
原以为会看到慎重其事的谈判场面的我,略有些惊讶地发觉到,此时那两人的姿势完全跟谈判扯不上关系。
学院周刊的评论员兼编辑部负责人小安,此时正被夏尔汀强硬地压在饭桌上。夏尔汀一手扯住他的领口,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表情狰狞。
……几天不见就发展到这程度了?
还是一开始就是这情况?
看见我,夏尔汀的动作明显一震,慌乱自他眼中一闪而过,表情复杂,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被压住的小安倒是恶劣地低笑出声,眼里尽是算计的光芒,用唇语冲夏尔汀说了什么。
夏尔汀忽然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他也仍是止不住笑意。
我将门关上,无声地离开宿舍。
“……”
“……到底是出卖色相了啊。”
隐约听见有人发出一声近乎自嘲的叹息。
……
“学长?”轻柔的声音唤起我的注意。
不同于洛尼歌的散漫随意,我低头,叶玫正踌躇在宿舍楼下,通红着脸,迈出一步又很快缩回去。
“找谁?”
“~~~”他用力地摇头:“导师说,让学长去他那儿一趟。”
拉米亚导师?真是难得。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管他,移往观星间的方向。
“学长!”叶玫急急地叫住我:“最近有好几个人接连死于黑魔法,应该是暗杀,学长出门一定要小心!”
黑魔法。使用这种手段进行暗杀,的确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是不知道,死亡的这几人究竟和薇奥拉有什么过节。
“学长……”叶玫忽然低下头,咬着唇:“我听说……已经死掉的那几人,好像都和学长有些关系。”
见我也是一脸疑惑,他松了口气:“只是听说而已,学长不要放在心上,一定,凶手一定很快就会被捉住的!”
他的声音逐渐转为坚定,带着股让我直感莫名的决然。
“……”
我不在的这几天,海伊诺斯究竟经历什么样的变故?仅仅只是暗杀了几个人那么简单?薇奥拉那女人到底担任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她究竟想通过黑魔法得到些什么?
“作茧自缚。”
我叹了一声,敲开星相馆的大门。
整个观星间都是由大块琉璃雕琢镶嵌而成,为了更好地汇聚夜晚的星光,天花板上镌刻了截然不同的简易形状,用以度量星轨的变化。薄而透明的琉璃瓦在魔法的加持下有着钢铁般的硬度。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水晶做的城堡。
玄衣的老者闭目仰卧在玉石制成的长椅上,以长椅为中心,无数难解的文字呈发散状铺满了整间屋子,满溢着浓厚的学术气息。
“来了?”
自我推门而入的瞬间,拉米亚仿佛早有预感般睁开了眼睛。并不是因为听见响动,我观察得很清楚,在响动发出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响动的出现了。
“导师。”
拉米亚望着我,眼神清冷如寒水。
智者看人,向来只存着冷静的洞悉。
以维护海伊诺斯乃至两殿台面上和平的名义,成为我们七人共同的监视人。
其他六人的身份我本还有些头绪,可毕竟已有相当长的时间未与之交手,难保面具下的还会是当年的那几张人脸。
“有两年了吧。”拉米亚忽然道。
“是的。”
“你袖手旁观到现在,也难为他们没捅出多大的篓子。”
“但也到此为止了。”他一顿,稍稍加重了语气。
我有些讶然:“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即使孤高如导师也淡淡地瞪了我一眼。
“海伊诺斯的自我复原能力可没那么糟糕。”我试图辩解。
“……当初你从我这拿走‘暴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保证的。”拉米亚平静地道,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
可眼下也只能保持沉默。
“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拉米亚冷冽地凝视着我。
“我不能容许海伊诺斯的祸乱之源正是出在它的现任统治者头上。”
言下之意就是那一连串诡异暗杀皆是因我而起。
虽说这种说法让我颇感莫名,但是――
最愚蠢的,莫过于去质疑一个大星相师的洞悉,他们的眼曾经冷冷望过了满天星辰近数千年的沉浮变幻。
“……”
我甚至都找不到反驳的依据。
“不要忘记你的职责。”他最后总结了一句。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
“……我明白了。”我勉强应道。
……
没想到会被以如此蛮不讲理的方式给狠狠加罪,而加罪者作为能够预知未来的贤者,究竟动用了何种预测手段已不得而知。
杀人者确定是薇奥拉无疑,可她的所作所为与我又有何种关系。使得拉米亚一反常态地将我找来教训。
看来的确得亲自调查看看了。
“救命,救命――”
绝望的尖叫自压抑的气氛中崩溃着响起,我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冲向源头处。
与那天见识到的同一种黑魔法,地狱的黑炎正将人形一点点地剥离,那人嘶叫着,却突然没命地朝我奔来,口里苦苦地喊着歉疚的话语。
黑火已将他的面容侵蚀殆尽,我完全认不出他原本的样子。他跑到一半,小腿已被烧得断裂,他跌下,却仍旧是不住地挪动身体,艰难地向我这边爬动,嘴里仅能发出断断续续的词语。
“原谅…我……求你……”
我有些愣然,眼前这垂死的家伙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即使身体将被烧毁,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他也依旧说出了这番话。
“求你……原谅……”
被破坏的眼球再也无法辨别人影,萎缩的肩膀再也不能支撑起身体,他的头颅依旧祈望得仰起。
我无声地望着挣扎的人形,感觉到有些微不可查的战栗。
他的生命已然到了尽头。施令者的冷血无情,被迫害者的乞求与哭号,一瞬间,线索汇聚成一束。
施法者曾告诉他,必须求得某人的原谅,吞噬自身的黑火才能得以扑灭。
他于是发疯般地寻找命令中提到的那个人,体内被种下的魔咒却先一步启动,将所有的希望与苦痛付之一炬。而现在,奄奄一息的他即将步入死亡,很难说那片濒临消散的意识里究竟还剩下些什么。
我也终究是没有进行任何的发言与辩解,死与不死早已没了必要的区别,所谓的“我原谅你”之类的答复,那于我全都是些无意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