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二章 救赎
一阵轻缓的沉默,我感到有人坐在身前,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
熟悉的,独有的香气。
我却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努力地看着那个方向,大约是回光返照,过了片刻,我总算稍微看清了那人的眉眼。
晶莹透彻的黑亮眼睛,眉毛微微蹙着,流淌着一股清澈而沉静的悲伤。
我一定是见过这孩子的。
记忆深处似乎正涌动着这样一种感觉。
然后,我感到一丝令人汗毛倒竖的诡异能量涌入体内。
!!!
住手!
我几乎是死命地逃离这个危险至极的存在。
“别过来!”
“你的伤……”
我摸索着长剑,狼狈地威胁道。
“走开,小心我杀了你!”
那边顿时静默了下来。
良久,我听到一声颤抖的哭腔。
“……小伽!”
就像受到委屈的孩子,面对大人的责骂,伤心却无奈地露出最柔软易碎的一面。
心里某一处,忽然有种深深的刺痛。
仿佛做出了最不能容忍的事,犯下了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搜寻着记忆,这个名字,应该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唤我。
我却根本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在我走神的期间,那人忽然极快地跃进,一把抱住我的脖子,拉着我跌在地上。
我死命地挣扎着,奈何一个将死之人根本没有半分气力。
他将我搂得更紧,紧贴的身体,我这才发现那人身形的娇小。
“小伽,忍着点,我知道你最讨厌光魔法……不要怕,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顿时就慌了,更加拼命地想从他怀中逃离。
那副小小的身体似乎蕴含着用不尽的力气,无论我怎么使劲,都无法挣开那双看似柔弱的手臂。
“要开始了喔。”
他轻柔地说着,这看似劝哄的口吻一点都没能令我镇定。于此同时,我有些微弱地感知到,他将一只手慢慢按在我即将解冻的小腹上。
“停下!”
狂暴地吼着,我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正在体内肆意作祟,反胃的感觉顿时凌驾了一切,我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诅咒着这个带给我屈辱的存在。
“我会杀了你的!”
“滚开!”
“找死么!”
“……等等,不要!”
我猛地一震,他的手已停在我的喉边,莫大的危机感令我受到了相当强烈的惊吓,张口便冲着他身上咬去!
“……呜!”
他痛得惊叫一声,颤抖了一瞬,手依然覆在我的脖颈处散播着恐怖的能量。
我惊恐得几乎要昏过去,牙齿死死地咬住他温暖的肩膀。
他探出另一只手,爱怜地摸着我的脑袋。
“我就在这儿。”
“小伽要乖乖的。”
“一会儿就不痛了喔。”
哄小孩一般的语气,我紧咬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混账!放开我啊!放开我不就好了!
宁可死也不要接受这种治疗!
明明是这样想着,我却情不自禁地也将他抱住。小小的身体没有丝毫抗拒地任我抱着,一如记忆中的一样。
又是莫须有的记忆!
“小伽。”
他低低地轻唤我。
“不要死喔,一定要活下来。”
“对不起……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不会不理你。”
“……所以,不要再一声不响地走掉了……好不好?”
我慢慢松开嘴,喘着粗气,脑里又开始昏昏沉沉。
就在刚才,似乎听到了些让人动心的字眼。
虽说完全不了解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东西?
“忍一下,再一下就好了……”
他开始治疗我的背脊,我哆嗦着卧在他腿上,浑浑噩噩地搜索着记忆。
我真的认识这个人么?
干涸的血液将校服粘成粗糙的一块一块,又被新鲜的血液再次浸透,黏糊糊的分外难受。
“等你的伤好了,我们要再一起去烤鱼喔。”
他恋恋地呜咽道:“小伽一定会没事的……”
……烤鱼?
说起来,宽戒里似乎还储存着一些冷藏的鱼类。
在帕斯提的湖中捕到的。
为什么会去那儿?
几天前。
发动了一场魔法,想要将一个孩子带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惜,失败了。
那孩子吵着要回来,那孩子不喜欢只有我的日常。
然后,两人一起回来,再然后,两人分开了。
那孩子已经不需要我了。
不知不觉地被遗忘了。
我离开了。
被完全的厌弃了。
“……”
我缓缓回过神来,身上已奇迹般地不再疼痛。
青绿色的草地上隐隐挂着些露水。
突然感觉到疲惫。
那孩子紧张地看着我。
……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沙哑的声音自干枯的喉咙中溢出。
“……弥撒?”
他忽然将我抱住。
纤细的脖颈与胸脯正呵护般地贴紧了我,雪白的丝织睡衣染满了不适合他的惨红。
……我的血,会弄脏你的。
不知这话我究竟有没有说出来,只知道,在想完这些后,环抱着我手臂顿时搂得更紧。
仿佛,就是在宣称。
自己半点都不介意一样。
我愣愣地躺在原地,天空是一种难言的混沌色。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我险些丧失了部分记忆。
翻来覆去全都逃不过名为爱的字眼。
所有的爱也仅能同虚妄挂钩。
总算捡到命回来了,而那女孩,连同着我的罪也一并消失了。
无处可去的我最后来到这儿。
以为将迎来死亡的时候,却好巧不巧地出现了弥撒。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抱着最后一丝疑虑,我虚弱地问,竟只穿了件睡衣就跑出来了,他难道知道些什么?
他亲昵地蹭着我的脸:“小伽最好了,一定会在有水的地方帮弥撒准备烤鱼的~”
“……”
这就是理由了么。
我看着他,无声地笑笑,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实在太累了,真的。
脑海中依然重复地回响着他安慰时的话语。
那是世上最动听的语言,甚至让我忘掉了来自精神上的折磨。
我可以相信你么。
那究竟是真的,还是转移注意力的借口?
早已无力去深究。
只希望,这次闭眼,能给予我一段最完整的安眠。
……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谁在低声地交谈。
“……请在他清醒后将这个交给他。”
“这是?”
“从星相馆寄来的催款单,这位先生会明白的。”
“……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