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1
法堤醒来的时候,周围弥漫着一阵茶香,身上盖着的被子正是客栈里的那床,床板仍旧颇硬但是却舒适得让人安心,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师兄斜搭着的大红的袈裟,师兄的眉眼幸福地闭着,就像当初一样,只是只有他明白,那双曾经毫无情感的眸子现在变得多么清纯善良,毫无杂质。师兄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是否梦见了麦浪,闻到了桃花香,见到了岩石洞中几千年凝眸的墨绿狐妖?是否正温柔地唤我:佩芷,佩芷?
显然,这都是不可能的。真正的版本是:
法堤醒来的时候,四周仍然萦绕着一股蛇妖迷雾的腥臭气息,倒下的地方多了一些干燥的树叶,但是身体仍然被石子膈得生疼。入眼是被茂密树木挡住的天空,偶尔几颗闪亮的星星表示现在已到凌晨。巡视四方,自己所处在蛇妖陨灭的地方未曾移动分毫,四周树木在初春的夜风下咯吱作响,平白增添了些阴森恐怖的感觉。近旁曾围住蛇妖的玄火此刻燃烧得正旺,映得师兄抱住自己腰身睡得香甜的俊秀小脸,呵,满面红光。
法堤有一阵的错愣,然后盯着师兄的睡眼,脑海中前尘往事,前世今生,纷纷扰扰,或绚丽或幸福或凄美的片段就这样不受控制地肆意飘荡。突然,心中的枷锁狠狠嵌进肉里,法堤急忙用右手护住心脉,停止脑海里的一切妄想,过了半晌方才慢慢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吞了下去。轻轻移身,试图抽出被师兄压住的左手。
“唔……你醒了呀?”我刚刚正梦见一只小狐狸窜进怀里,调皮地带着我穿过一片世外般美丽的桃源,正要看清前方漫山遍野的金黄是何物时,就被弄醒了,再看到眼前的情景,一下子梦就忘了大半。
我急忙站起身摸摸身上,一副维护贞操的良家妇女模样,“呼,还好没事。”然后不好意思地问:“师弟,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呀?”
看到师弟一副似笑非笑的贱样,“师兄莫非以为,师弟会趁虚而入,霸占了师兄不成?”
“啊,哪里哪里,师弟你说笑了,嘿嘿。”我正准备打哈哈,不料法堤语锋陡然一转,冷冷道:“那师兄可要当心了,法堤正有此意!”
哈,我立马一个滚身,双手被树枝刮得满是伤口,再回头战战兢兢地看向法堤,却见他挑着眉,嘴角上翘起一个斜肆的弧度,“师兄知道躲在火堆中间,倒还是救了你我一命。”
我看着他并没有扑过来的迹象,再想想他之前不是都吐血了吗,那这么看来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呀,哈哈哈。
我得瑟地甩甩白素贞给我的白色长袍,慢慢踱到法堤的面前。
“师弟,你看,这身衣服可适合为兄,白衣胜雪,飘飘欲仙。”说着,自我陶醉地揽揽袖子,拂了拂额头,绽开一个幸福的笑容。
法堤就看着我花痴了。
我看着他楞楞地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双眼睛好像在看我,却更像透过我追溯着一段令人难忘的过去。总之非常渗人。
“嘿!好啦!”我把袖子摔倒他脸上,只见他神色一顿,立刻清醒过来。
“师兄的媚术蛇妖较之一毛而不能。”他颇似无奈地说道。
我在使用媚术?难道我随便动两下笑一笑就是在……嗯,施展媚术?不要搞笑了吧。
“好了,师弟,此刻我有万千疑问要你解答。首先就是,嗯,怎样离开这里?”我决定先回客栈再与他争辩。
法堤轻轻低下头,小心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淡青色的符纸。哈哈,我两眼发光地盯着这枚符纸,我认识这个,可以飞的。
“师兄,用这张你送于我的毯符即可。”他状似怀念地温柔抚摸那张符纸,而那符纸更似有生命一般,竟蜷缩起来一副享受的模样。
额,法海怎么没事瞎送东西。
“嗯,好的。”我从他手里接过,然后一本正经大义凛然地理所当然地问:“怎么用?”
法堤突然低咳了两声,用袖子掩住嘴唇,声音沙哑地说:“叫他回客栈便是。”
我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符纸的功用,余光看见了法堤难受的样子,突然觉得心底深处揪着生疼。用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颇为疑惑,小心地用手安抚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缓缓扶住他,“我扶着你,看你比我这中毒了的人还弱不禁风呢。”
他无所谓地笑笑,“师兄倒是真忘了,逼出蛇毒只有移嫁之方,你当日所中蛇毒被师父用毕生功力压制,又经我移嫁现在已转大半于我体内,之前使用恶咒降服蛇妖时早已牵动了蛇毒。”
“啊,那你不早说,我们现在立刻赶回客栈。”我决定不再拖沓,一声大喝,“起!”
果然,那符纸便摇摇晃晃平飞起来,至一阶梯高度缓缓放平,然后逐渐变大变大,直容纳下两个人的大小方止。
“回客栈!”我心里一喜,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符纸一边一低一捞起,还不忘捎带着我的金钵,嗖的一下窜飞出去。
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敌动我不动”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和对面相坐的法堤安稳如坐平地,但是四周树木,百鸟声音完全无法入耳便一晃而过,只在不断迅速后退的间隙可以听见法堤隐忍的咳嗽声。
不由得的,希望可以快点,再快点。
终于到了金山寺客栈,我立刻央小二叫杭州最好的大夫,然后看法堤似乎已经站立不得,便矮下身,说道:“上来!”
他轻轻一笑,并没有推辞便爬到我的背上。
我靠,怎么这么重!
将法堤放到床上后,见他闭着眼睛好像在调息的样子,我就拉把凳子坐到床边,小心唤他“师弟――”
“嗯?”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动了动嘴唇,还是一副轻笑的样子。
“我背你有这么可笑?”
“非也。”
“那你笑个毛线啊?”直觉告诉我不必对他太客气。
“上来!”他缓缓道,然后睁开眼睛,直直地看进我的眼里,充满戏谑地说:“好像在说:‘进来!’”
额,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住了片刻,然后――
“啊啊啊――你个死色狼啊――”
据说,天字一号房初春日曾住过一个眉清目秀的和尚一位十七八岁的俊朗少年,不知是和尚还是少年在一天清晨遇到了采花大盗。喊叫声至方圆十里仍清晰可闻,至此传为求救佳话。
正在我要抓狂之时,小二敲门道:“二位客官,请来了保安堂的大夫。”
我平复下心情,瞪了一眼床上的某人,才道:“请进。”遂一想,保安堂?许仙白娘子的保安堂?
然后瞪大眼睛看着一位稍显清瘦的俊秀青年,穿着青色外袍,含着浅浅恭敬的笑意踏进门来,然后对我轻轻一颔首,双手相拱,“在下许仙,保安堂主任大夫,幸为阁下请脉。”
这也忒快了点吧。
我昨晚刚见了你娘子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