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19
练完琴,莫云并没有多做逗留,很早便回了家。颜雨围着颜俊直晃悠,还想帮他收拾行李,不过,被颜俊阻止了。他的东西并不多,自己整理就可以。
外出的陈玉回了家,看到想了这么久的儿子,自然是又惊又喜,一通眼泪婆娑。不过,只颜希文依旧绷着脸,似乎对于颜俊那么早就回来并不满意,可也破天荒没有说什么。陈玉吩咐李婶多做了些菜,一家人在餐桌上开开心心地吃晚饭。这一幕对于颜俊来说,已经很久不曾有过,看着亲人的笑脸,颜俊忽然觉得很满足,过去的种种犹如过眼烟云,也再没什么好去在意的。其实,一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儿子,来,多吃点儿菜,在那边生活很苦吧?”陈玉看着颜俊黑了也瘦了,皱起了眉头,总是往儿子的碗里夹菜,好像怎么夹都觉得他不够吃,仿佛想把两年的关爱在一晚上都补回来。
“没有。”颜俊一边把碗伸过去接母亲夹的菜,一边浅浅地笑着说道:“一切都还好,我也都很习惯。”
“可是你都瘦了。”陈玉看着儿子,停下了筷子,盯着颜俊,眼里尽是关爱和说不出的心疼。
“哎呀,妈。”看到陈玉这样,颜俊轻轻放下碗筷,故意嘟囔着嘴,看着陈玉道:“我只是黑了一点儿,可也一样帅啊,瘦了说明我健壮,都是肌肉哦!再说了,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嘛。您也就可以安心啦。”
听到了儿子久违的撒娇语气,陈玉似乎这才放下心,看着颜俊直点头:“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夫人,你就放心吧。”一边的颜希文看着陈玉,也露出难得的笑脸,轻轻地拍着妻子的背,道:“儿子是去上军校,又不是去服刑,你就不要再担心了。虽然军校是军事化管理,可是这于他也是有益处的嘛,况且,他这不是好好儿的嘛。”
“是啊,是啊。”陈玉用手抹了抹眼角。
颜希文又转头看向颜俊,问道:“你不是说要后天才到的,怎么会提早就回来了?”
“嗯,学校的事情处理完了,就早一些回来了。”
颜俊看着父亲,语气平静。两年没见,父子俩的眼里,早就没有了原来的隔阂,毕竟以前再怎么样,始终是父子两个,颜俊此刻反而更能感受到,什么叫做血浓于水。
“对了,哥,哦不对,应该称您为颜少尉,听说您在那边,很是优秀啊。”颜雨插了句嘴,调皮地笑了,意有所指地说道:“爸爸前两天还念叨呢,说局里有早你一年毕业的师兄们,常“听”他们提到你的情况,他们对你也都赞不绝口哦。”颜雨朝颜俊眨了一下眼睛,笑得很可爱。
颜俊看她这样,抿了抿嘴,瞬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还没等颜俊开口,他们就被打断了。
“咳咳……”像是掩饰什么一样,颜希文咳嗽了两声,也放下了碗筷。
“颜俊,”他略微有些严肃地说道,“在学校怎么优秀,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真正在现实毕竟和学校还是不一样的。你现在既然毕业了,就应该做点事情……”
“爸爸。”可是颜俊抢先打断了颜希文的话,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关于这点,我想过了。我想去西北实业公司。”
西北实业公司,前身是太原兵工厂,和沈阳兵工厂及汉阳兵工厂并称为民国三大兵工厂。经历了之前的中原大战,被拆分合并了好多次,1932年才好不容易回到阎锡山的手里,为了防止蒋政府的“收归国有”,阎这才给这些企业都披了“民办”的外衣,不过其实本质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听到颜俊的话,颜希文皱了一下眉头。
他原本打算把颜俊放到部队里面去历练的,陈玉当然是不同意的,可是他却认为,勇者,就是一枪一炮打出来的。颜俊现在毕业回来,虽然已经是少尉的军衔,但毕竟经验不足,他需要更多的机会去建立战功,这样才能在将来成就一番大业。
为此,他还专门去找了一军的军长孙楚,还有他以前的老部下,现在人事调派局得局长林和,想把颜俊放到晋军最核心最嫡系的部队里面去。
可是,颜俊现在似乎是执意想去兵工厂。
“为什么?”颜希文想了想,这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只是驳回他的提议,而只是问了为什么,他想听颜俊的理由。
颜雨和陈玉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饭厅里面很安静。
“爸爸,我并不是害怕吃苦。”颜俊看着颜希文,似乎已经猜到了父亲的想法,静静地说道:“我知道,现在山西这里,是内外都不得安生。目前,日本人对山西虎视眈眈,国民政府也对这里一直在收紧控制权,阎阀要生存,很难,就像阎总司令自己所说,是在“三颗鸡蛋上跳舞”。”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而我们这里,民生富庶,煤炭资源丰富,关隘易守难攻,雁门关,平型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我觉得,要守卫山西,最重要的,除了士兵,还有武器。”
颜希文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颜俊继续说,思考着儿子的话。
“我大学学的是物理,虽然在德国转了军校,可是在德国,武器机械依然是我的长项。在现在这种关头,我认为,把我放到兵工厂去钻研武器的技术,为军队提供充足的弹药和枪支,会比在部队里从一个小小的排长开始干起更为有用。更何况,”说道这里,颜俊笑了:“父亲你一定会把我安排到第一军吧,最核心的军队,必然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被派上战场,又何谈历练呢?而且,一军是在同共产党交手的一线。”颜俊敛了笑意,认真地说道:“虽然现在,共产党势力已经在向内陆转移,暂时减轻了对山西的压力,可是,我不想和中国人动手。”(补充一下,此处大转移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长征……)
父子之间的默契,心照不宣。而颜俊这一番话,亦是胸有成竹,很显然,已经是深思熟虑的。看着颜俊眼神里的坚定,颜希文竟然一时没有想到驳他的理由。
他没想到,这个昔日玩闹成性的儿子居然能先他一步,不但想到了自己所想的,而且连对付自己的对策都已经想好了。
这个臭小子!
虽然颜俊是驳了他的想法,可是颜希文的心里,一股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自己这个儿子,终于是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也罢。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么就这么办吧。”
颜希文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只是静静地看了颜俊一眼,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意味。紧接着便转过身回了书房。只是在转身的时候,才微微地扬起了嘴角,面上露出了温和之色。
不过,还是被陈玉看到了。看着颜希文背着手缓缓离去的身影,陈玉见他这样,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老爷,真是的,看到儿子这么聪明,高兴就高兴吧,还会害羞,真像个大孩子。
吃罢饭,颜俊又和母亲还有颜雨三个人在一起聊了一会儿,近十点,才回了自己的房间。仔细地收好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夜也终于安静下来。颜俊坐在床上,晃着腿,看着窗外的月亮,有些无聊。
又是秋天了,枫叶又红,繁花飞落,是不是,物是人非?
窗外,月亮很大,很圆。人都道,月是故乡明,原来是真的。
在德国的时候,颜俊无数次看过月亮,有平时的月牙儿,也有中秋大而明亮的圆月。虽然那边的月亮,很大,很白,甚至能给人很圣洁的感觉,可是,也很冷。但家乡的月亮,怎么看都觉得温暖,有些泛黄的旧颜色,就像是老旧的线装书的颜色,仿佛还带着一点儿馨香,看得人心里满满的都是熟悉和感动。
苏东坡说,共映千里的婵娟,能够让兄弟觉得,仿佛身处在一处。
所以,不论是不是中秋佳节,他都曾经总是看着月亮,想着家,想着亲人,偶尔也会想想他。仿佛这样就能感觉他们真的在自己身边。军校的训练,很严格,对于学生的军事化管理,还有各种课业,仿佛就是为了让学生忙碌到没有时间去东想西想,士兵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那是部队的基本。可是在训练之余,颜俊仍旧喜欢看月亮。看到月亮,就不会再移开视线。
叹了一口气,颜俊只能嘲讽自己,怎么一回来就一肚子惆怅了?
颜俊对自己很诚实。思念亲人,并不是软弱的表现。想了就是想了,没必要藏着掖着,如果你有感情,有想法,那么一定要说出来,不要让爱你的人花心思去猜,这样他们会很累。
躺在床上,将手垫在头的后面,颜俊看着天花板,露出一个很坦然的笑。
是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