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21

　　两年前的这一天，阴雨连绵，愁思打湿了枫叶，却铺开了情愫的起点。两年后的这一天，没有秋雨，同样的一个人，在崛围山山脚，心境，早已改变。

　　一阵秋风扫过，吹动了红叶沙沙作响，几片红叶翩翩飞落，天已微凉。

　　今天是子言的祭日。站在子言的墓前，萧潇微微瑟缩了一下。今年的秋天，寒得似乎有些早。不过好在，天气很好。秋天的阳光往往是最惹人爱的，只是温暖，并不炽热，却能够在人冷的时候，及时地沁入心田。

　　萧潇走上前坐下来，摸了摸高子言的照片，随意地倚靠在了枫树旁边。他闭起眼睛，仰头对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微微扬起，脸上尽是恬淡和安逸，仿佛没有什么再能够打扰到他。

　　虽然闭着眼睛，可是他还是可以感觉到眼前的一片光明，还有一丝丝阳光微微的热度轻轻地落下来，像是温暖的掌心，在脸上描绘出温柔的轮廓。

　　忽然眼前的阳光似乎被遮住了，一双手轻轻拂过自己的颈间，脖子上瞬间便暖和了。

　　萧潇微微睁开了眼睛，阳光的阴影里，颜俊正面带笑意地在他面前，温和地看着自己。他狭长的双目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恍如隔世。

　　萧潇有些怔忪。这是醒着，还是在梦里？他有些分不清楚。

　　伸出手，不由自主地拂上了颜俊的脸颊。

　　很暖，很淡，很甜，很熟悉。

　　看着这样一个些微有些迷糊的萧潇，很可爱，颜俊只是浅浅地笑了。

　　“我回来了。”

　　只一句，再无其他。

　　可听到这句话，萧潇却又忽然收回了手。低下头，自己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条围巾。摸着围巾，他又笑着抬起头，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嗯。”

　　也只一字，别无多言。

　　颜俊看他这样，笑着站了起来，对着萧潇伸出手，道：“别坐地上，凉。”

　　萧潇重又握上了颜俊的手。

　　一样的动作，和两年前，一样的暖。

　　并肩站在枫树下，站在阳光里，颜俊第一次看着高子言的墓，他第一次，离萧潇的记忆如此之近。

　　颜俊谁都没有告诉，他是特意提早回来的。推掉了所有的聚会和繁杂的事情，只是为了今天过来。

　　他记得这一天。

　　所以他一个人悄悄地来了崛围山。就在满山的枫叶下，他看到了那个自己思念了两年的身影，静静地坐在枫树下。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萧潇的表情宁静而安详，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不想再回到现实。

　　颜俊觉得，有萧潇这样想着，高子言真的很幸福。

　　这两年，没有通信，没有联系，他有想到自己吗？

　　在他的手拂上自己面颊的那一刹那，颜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笑容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都藏在他的眼神里，可到头来，却只化做了最简单的那句话。

　　“我回来了。”

　　看着萧潇缩回自己的手，颜俊却只是更确信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萧潇半阖着双目，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上投下了阴影，遮住了他眼睛里面的情绪。

　　颜俊却抬起了头看着远处，意有所指：“找到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是。”萧潇轻叹一口气，自己被他找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心有千千结。可分隔得太久，于是见了面，千言万语，却已然不知从何说起。

　　许久，颜俊才又缓缓地开口。

　　“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

　　“……”

　　“你呢？”

　　“我……还和两年前一样。”这句话，意有所指。颜俊的声音有些沉，但让人觉得很安稳。而这种安稳对于萧潇，已是久违。

　　萧潇依旧没有抬头看颜俊，没有同意，可是也没有反驳，却不由自主地悄悄笑了。颜俊觉得这个笑容似乎释然了很多，他也隐约可以觉得萧潇身上，有了些许阳光的味道。

　　“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看子言。”颜俊慢慢地说道，“所以我来这里碰碰运气。如果还能再找到你，那便是注定了的缘分。”

　　萧潇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依旧笑着，盯着墓前子言的照片。

　　“萧潇。”颜俊看着他，他的反应和自己想像的一样。自嘲地笑了笑，颜俊没有期待他的回应，却忽然变了话题：“你知道吗，我在德国军校生活了两年，这两年，我也想通了很多事。”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颜俊向前走到了萧潇的前面，背对着他，声音顺着阳光悠悠地传过来。

　　“在那里，没有穷人，没有富人，没有好人，没有坏人。有的，只是上级和下级，你最亲的人，是班里的战友。所有的事情都有规矩，而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服从。除了课业，你不能再有自己的思想。”

　　“你知道，我在那里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颜俊转过身，看着萧潇笑道：“无论在什么时候，即使觉得残酷，也要以诚实去面对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冷静地解决所有的问题。战场上，失了理智，那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因此，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学会用理智来控制，也包括自己的感情，无论是愤怒，悲伤，亦或是友情，还包括爱情。”

　　话很严肃，可是他的语气却很平静。

　　听到这一番话，萧潇看着颜俊，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彻底变了，他有些不明白颜俊到底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

　　沉淀了两年，却在此时，依旧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忽然重又听到了这句话。可是，语气却不再是犹疑和试探。

　　颜俊说得很笃定，看着萧潇的眼神里，有了一种他未曾见过的坚持。

　　萧潇的心里颤了一下。他转过身，不再看着颜俊，手指抓着高子言墓碑的一角，骨节分明。他没有一句话，只是似乎，没有再拒绝和回避。

　　颜俊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不用回应我。”

　　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或者应该说，是不愿意听自己早就听到过的话语，颜俊用很轻松的口吻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做的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或者是喝醉了酒，这个问题，我想了两年，我仍旧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你……不用这样。”萧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不稳，但并没有回头看颜俊一眼。

　　“我喜欢你，萧潇。”颜俊放下了嘴角的笑容，语气里却流露出一股自信和倔强。“我并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告诉你这样一个事实。你的想法我管不了，可是我的想法，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萧潇抬起头，看着天空，眼角其实早已湿润。

　　自己的想法，又何尝能够受自己控制？等了两年，终究还是等来了这句话。可是……

　　“我今天，也是来看子言的。”颜俊不等他任何的犹豫，打断了他的思路，走上前蹲下来，看了看旁边那个惹人疼惜的背影，又看着子言墓碑上笑着的照片，轻声笑道：“子言，萧潇他现在，还是忘不掉你。可是我不会奢求，你可以继续在他心里，占着独一无二的位置。但是从现在开始，请你放心地把萧潇交给我吧。”

　　照片上的女孩子，看着颜俊，笑得很甜，清丽的面庞，像是绽放的芙蓉一般纯洁。这一刻，是属于子言定格的永恒，可子言的永恒，也终究只能定格在这一刻。

　　萧潇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颜俊，没有动，好像还是没有听到颜俊的话。

　　抬起头，颜俊却没有再迫他，只是站了起来。看着那个背影，他很想给萧潇一个拥抱，他很思念那样的温暖。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萧潇感觉到颜俊转过了身，踏着地上有些枯黄的草还有飘落的枫叶，渐行渐远。他曾经，最喜欢听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也曾经最喜欢和子言携手踏着叶子，一路走过。可现在，他宁可不要听到这样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

　　“你听着。”颜俊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入了萧潇的心底。“我会一直等你，等你从子言身边走过来，等你走出来。”

　　“或者，最终我会忘了你。可如果没有忘记，我会一直等着，等你回头。”

　　萧潇扶着墓碑的手握起了拳头，一时间，他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抹不掉，断不了。一颗一颗的泪珠打湿了围巾，留下一个一个深色的印痕。可是萧潇却在笑，这样的笑容或许连子言都没有见过。

　　你真的会等我吗？即使一辈子？

　　嗯，我会等你，即使一辈子。

　　风拂起，很是温柔，枫叶打着旋儿，或者飘落，或者飞舞，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在哪里，可是，好像很幸福。

　　这样温柔的风，在秋天，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