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1-21
房门打开的时候,颜俊反射性地跳了起来,把刚出门口的医生吓了一跳。医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告诉他他的父亲没事了。
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颜俊这才放下了心。轻轻地绕过了医生,悄悄地透过门缝注视着房间里的父亲和母亲,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扰了他们再惹他们生气。
医生由管家带领着,走向了楼梯。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那里的颜俊和萧潇,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知何意。
房间里,颜希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已经恢复了平顺,但依旧皱着眉头。陈玉眼泪婆娑地坐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心里太乱了。握着颜希文的手,喃喃地念出了声。
“希文,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夫人……”
“你醒了。”听到颜希文的声音,陈玉惊喜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眼泪却也不由地流了出来。
“我根本就没睡着过。”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是可以听出来,颜希文已经没事了。“他们都出去了?”
“是,他们都走了,只有我在。”
颜希文叹了口气,在陈玉的帮助下坐了起来。靠在垫得厚厚的枕头上,他看上去很累。
“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老来还要受这种事。”
“现在可怎么是好。”陈玉用手帕擦着眼泪,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陈玉看着他,不知道这句话所谓何意。
对上她询问的目光,颜希文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救萧潇。”
“不应该?”
“当时应该听洛平的话杀了他。他的人都已经准备好动手了,硬是让我拦了下来。”
“你……”听到这里,陈玉有些震惊。颜希文的这番话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
颜希文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那些人想把通敌的罪名通过萧潇栽到颜家头上,如果我们救不了他,就必须杀了他。我虽然犹豫,但他毕竟是高兄的学生,我不想再一次对不起高兄。但现在看来,我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门外,颜俊躲在门口听到了这一番话,却握紧了拳头。他回过头,心里一阵后怕。只差一点点,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可是萧潇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不同,仿佛什么都是顺理成章。
房里,陈玉和颜希文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依旧思考着眼前的问题,一筹莫展。
“希文,你不会是想再……”陈玉睁大眼睛看着颜希文,有些害怕。
“你想哪儿去了。”颜希文拍了拍她的手当做是安慰,叹道:“我在你心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凶残了?”
陈玉放下了心,可是刚放下又立刻悬了起来。那颜家岂不是很危险?看到她担忧的神色,颜希文宽慰道:“我知道,其实这件事不关他,那个莫铭针对颜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洛平查过他,可是拿不到他的档案,也不知道他的行动是不是南京那边的意思。”
“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现在可以放心,他们暂时还动不了我们。”
“那萧潇呢?”
“萧潇,哼,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他们的,简直荒谬。”说到这里,颜希文的语气里又带上一层怒意。“两个男人,原本就违反伦常,现在居然还闹得人尽皆知!这让我颜某人的脸往哪儿搁!咳咳……”说到气处,颜希文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别气别气。”陈玉只能先宽慰他,帮他拍着胸口,道:“但是那个孩子那么犟,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地听你的话。”
“他不听也得听!”好不容易缓过来,颜希文才又吼了这么一句。
“不然……我看这样吧。”陈玉思忖着说道:“我们把萧潇送走。”
“送走?”颜希文嘲笑道:“能送哪儿?送回家?你也看到了,那个畜生肯定要闹,没准儿还要再把人家弄回来。更何况,那个萧潇指不定愿不愿意走,在这里的日子,我看他高兴着呢。”
“你也别这么说,这个孩子我看着还是不错的,就是命苦。”
“哼,谁知道呢。”颜希文想了一下,忽然道:“要送走也不是不行。依我看,如果要送,那就干脆送他回德国。毕竟他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这样也算对高兄有个交代。”
“送他回德国?他肯吗?”陈玉皱起了眉头。如果在这里也就罢了,可凭白无故让人家背井离乡,是不是太残忍?
“不管肯不肯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最多给他一笔钱,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在那边会出人头地的。”
门外,一把拉住了冲动的颜俊,萧潇对着他摇了摇头。
听到父亲和母亲的话,颜俊攥紧了拳头,满心满眼都是怒火。怀疑他也就罢了,现在还要送来送去!这算什么?花钱买吗?他们把人当成什么?!可是当他对上萧潇的眼睛,这股怒意却瞬间烟消云散。
他最不喜欢看萧潇这样的笑容。明明心里尽是哀伤,明明委屈,却还是要强颜欢笑。
颜俊知道,自己的父母在房间里说的话,每一句都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们或许并不是故意这么说来伤人,可这些真实的想法,却像刀一样深深地扎进了听着话的人的心里。
穷人在他们的眼里竟是如此的卑微,即使同情,也仅仅是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基础上。而世界上所谓的爱情,也一定要受到礼教和世俗的束缚。在他们来说,爱情并不是两个人的事,它已经和婚姻一样,是两个家庭的事。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当年对恋爱的那些坚持,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一旦涉及到性别,就真的如此的不同?常人不理解也就算了,可那是自己的父母啊。
现在他觉得或许真的有一句话,叫做物是人非。
可他知道自己对萧潇绝对不是富人对穷人的同情。握着那双苍白的手,看着他为了安慰自己摆出的那个勉强的笑容,颜俊竟然不忍心再听下去房里父母说的话。
算了,还是走吧,只要他坚持,自己都不会放弃的。
他会坚持的吧?
看着旁边的人,颜俊感觉不到他在想些什么,他有些害怕。这段感情,他比自己走得更累。而自己所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惴惴不安地站在一边守着他,保护他,一直到最后。
拉着萧潇,颜俊轻轻地对他做了一个“走吧”的口型,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走不到三步,房间里父亲和母亲的话,便让他停在了原地。
“真不知道当初把这个孩子买回来,是对是错。”
买回来?买谁?
“这个孩子平时都那么听话,怎么会如此糊涂……”母亲的声音。
“听话?”是父亲的不屑还有叹息。“虽然不是我生的,这脾气倒是像极了我,真不知道我是应该哭还是笑。”
“说起来,高教授也是这副脾气吧?”
“也是,高兄当年作为音乐家,也是出了名的不羁和洒脱。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他的儿子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萧家的,真的是孽缘……先是子言,再是子禾……”
颜俊的脑子却“嗡”的一声,愣在了原地。这句些话,是什么意思?子禾?子禾是谁?这个名字好熟悉。那他们呢?他们在说……他听见父亲和母亲在说……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
颜俊茫然地转过头,看着同样愣在那里的萧潇。
刚刚,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父亲和母亲的人,说了什么?
无意识靠在了门上,颜俊“啪”一声地撞开了门,一下子便倒在了地上。
在看到门口跌倒的颜俊和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萧潇那一瞬间,颜希文一下子坐直了,陈玉瞬时脸色煞白,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这两个孩子一直在外面?他们听到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