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1-21

　　屋子里重新又安静下来。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依旧不断，却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玻璃上布满了水渍，早就已经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只有灰蒙蒙的一片。而对于有的人，屋里此时却不是最好的避风港。

　　“还要我去开门吗？”萧潇看着埋着头想要逃避的人，声音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没有得到回答，可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微地摇了摇头。

　　“好，那我去让她走。”

　　但是刚站起来，萧潇又被颜俊一把拉住了。怀里的人还是摇了摇头，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

　　重又蹲了下来，萧潇知道他在挣扎，知道他现在做不了任何的决定。

　　躲在萧潇的怀里，颜俊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悄悄地听着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她走了吧？

　　耳朵边上少了她的声音，颜俊忽然觉得心里很空，原来再多的爱，终究也是会失去的。他曾经拥有的那么多的东西，都不是自己的，而自己以前所有的信念和快乐，在一夕之间全部被颠覆了。

　　那是不属于他的东西啊！父亲，母亲，妹妹，全都不是他的。

　　可他们也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所有的东西。属于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姐姐。

　　现在，他只有萧潇了。

　　“颜俊。”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萧潇想他曾经对自己那样，轻轻地拍着他，慢慢地说道：“你怪他们吗？”

　　“怪他们？”终于再次开口，颜俊的声音略带着沙哑，而嘴边那个自嘲的笑容始终都没有褪去过。“我要是真的能怪他们，就好了。”他们是养了我二十多年的父母，我怎么可能去责怪他们。

　　“那你就原谅他们吧。不要让自己活得太累，能放下，就放下吧。”

　　“放下？怎么可能放得下。”他们骗了我和我的家人二十年。他们改变了我，你，还有所有人的命运。

　　所以你才这么痛苦吧，因为拿不起，放不下。

　　尘世的人，总因为执念而痛苦。但是可悲的是，这样的执念，根本就无从拿起，也无从放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颜俊总算平复下了情绪，虽然痛苦，可是他觉得他的意识，他的思维和感觉，终于又全都回来了，好像刚才它们都走了，抽离干净，得只剩下一个麻木的灵魂，面对着痛苦和未来，不知所措。

　　“我真的不知道，萧潇，我求你，不要逼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所有的人，包括你。”

　　“没关系，我不逼你。”

　　“你让我一个人吧，我想静一静。”虽然这么说，颜俊拉着萧潇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犹豫了片刻，萧潇还是答应了。虽然他是真的很想陪着他，但是他知道，颜俊此时最不想面对的，其实就是自己。自己忽然变成了他的姐姐的未婚夫，这样的变化，任谁都没有办法接受的。

　　“好。”说着，萧潇轻轻拉开了颜俊抱着他的手，站起了身，帮他擦干了眼泪。

　　他本来以为如此坚强的人永远不会有眼泪，所以自己一直自私地依赖他。可现在感觉到那个坚强的，一直嬉笑怒骂不羁尘世的颜俊，也有他的脆弱。萧潇此时特别想让他依靠，希望由自己来平复他受伤的心灵。可他也知道现在让颜俊一个人呆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打开了门，却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陈玉。

　　他还以为这位颜太太已经走了，却没想到她还是站在外面，只是静静地守护者门里面自己一直宝贝的那个孩子，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丢失。

　　“颜太太。”萧潇故意放大声音喊了一句。

　　“萧潇……”陈玉看到他，上前一步，想要进房间去看看颜俊，却被拦住了。

　　“颜太太，您让他静一静吧。”这一次他说话的声音却很小，不想吵到颜俊。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来，轻轻地关上了门。“他的母亲毕竟是因为思念过度而去世的。所以他一时真的没有办法接受。”

　　“我明白，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的错，这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推卸的。”陈玉看着门关上，又听到萧潇这么说，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他是不是恨死了我们……”

　　“没有。”萧潇安慰道：“您放心吧，他不会恨你们的，只是现在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

　　“谢谢……”陈玉此时的这句道谢，却也是发自肺腑。虽然不想承认，可她也知道，现在能够劝得动颜俊的唯一一个人，也就是他了。“还有子言家里的事，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萧潇只是摇了摇头，却不想多做纠缠。对他道歉，真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换了个话题问道：“颜先生他没事了吧？”说着，便往颜希文休息的客房走过去。

　　“他没事了。医生说就是给气的。你也知道他这个人这么要面子，你……你和颜俊的事，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接受……”

　　“我明白。”

　　萧潇说着，和陈玉一起走进了房门，看到颜希文还是一脸凝重地坐在那里。他去找颜希文，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关于他的颜俊的事，迟早要解决的。不管结果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在刚才却坚定了信念，那就是只要他们坚持，就绝对不会受别人的摆布。

　　“颜先生。”萧潇轻轻地唤起了他的注意。

　　“咳咳。”颜希文回过神，看着他的眼神却立刻变得威严起来，也隐隐有些敌意。这些，萧潇都感觉到了。

　　“颜先生，您的儿子颜俊，他没事了。”

　　“哼，兔崽子还长脾气了。”颜希文却是口硬心软，但明显让人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还是担心的吧？那样一个事实，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能不担心？“我记得他小时候也是这样，一有什么不高兴就摆一副臭脸，还每次都喜欢关了房门，真不知道给谁看。”

　　“希文……”陈玉走过去，给他换了一杯热水，无奈地说道：“你就不要再骂儿子了，他现在，都不知道还会不会认我们……”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都是你惯出来的，真是慈母多败儿！他不认我们？哼，一天是他老子，我就永远是他老子！他敢！”

　　萧潇坐在一边，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尽管逞强，颜希文对颜俊的关心，丝毫不亚于陈玉。能生活在这样的关爱下，他相信高教授也会安心了吧？

　　注意到他的动静，颜希文转过头正视着他：“萧潇，你听到了关于颜俊的身世，想必也一定听到了我和他妈妈说要送你去德国的事了吧？”

　　“嗯，听到了。”萧潇只是静静地回答，并没有表态。

　　颜希文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这才又问道：“那你怎么说？”

　　“我不会去的。”

　　“不去？”颜希文皱了一下眉头，他显然没有料想到他眼里的“穷酸音乐家”会对这样一个条件拒绝的这么彻底。

　　“嗯，我不会去的。”萧潇又重复了一遍。“无论您提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不会去的。”

　　“你还在想着和臭小子一起？”颜希文的语气又强硬了起来，“你不要忘了，他是高子言的弟弟，也就是说等于就是你的弟弟。”

　　“弟弟？呵呵，严格来说，他的生辰还在我之前。”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颜希文正色道：“你要娶他的姐姐，这是事实。萧潇，我希望你为了高家，也为了颜家，考虑清楚。我也希望你不要辜负高子言。”

　　“颜先生，你知道吗，我为了想清楚这个问题，用了三年的时间。现在我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结果？”

　　“是，与其蹉跎岁月互相折磨，不如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是怎么样，就怎么样。至于子言……欠她的，只有来世再还了。”

　　在他许下此生不渝这一誓言的那一刹那，就注定了这一辈子唯一的结果。

　　“你倒是洒脱。”颜希文听着萧潇的话，内心有一些触动，可是他的语气却丝毫未变。“可你有没有想过，颜俊这样还能再接受你吗？不管你愿不愿意，高子言都将成为一道鸿沟，横在你们之间。”

　　“我没有怀疑过他的想法。”萧潇此时的自信，却让颜希文不停住了嘴边的话。“我既然答应了他，就不会再因为其他的原因有所改变，不管这个原因，是不是他。”

　　“你思量着办吧，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好，那我们就看看，谁可以坚持到最后吧。”

　　对于萧潇这个近似挑战的宣言，颜希文却出奇地没有丝毫的反感。不是因为他同意了他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而是他觉得萧潇的身上有一种执着，正是这种执着，让他另眼相看。

　　“另外，你别指望再住在这里。”虽然另眼相看，但颜希文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我这张老脸，还丢不起这人。”

　　“我知道，我会搬出去，原本住在这里，也的确是不合适。”萧潇说着站起来，他明白，再聊下去也只会是不欢而散。

　　颜希文朝他扬了一下嘴角，算是勉强笑了一下，便不再去看他。等他出了门才转过头，对着陈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他要是个女孩儿，身份再怎么低，我都不会反对他们的。”

　　虽然出了门口，萧潇还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颜希文的这句话。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是男孩还是女孩，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不是吗？

　　走廊里没有人，下人们都识相地下了楼，对于主人的私事选择不闻不问。他抬起头，却看到颜俊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安安静静。

　　他已经安静下来了吗？是不是心情也比原来平复了一点？

　　萧潇不由自主地抬脚往那个房间走去。走之前，至少去跟他说一声再见吧。但他却在颜俊的房间前面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空无一人。

　　偌大的房间，少了主人，空空荡荡，只剩下落地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有限的光亮伴着雨水的影子从外面照了进来，却仍旧照不亮房间。

　　他一眼就看到了压在书桌上镇纸地下的一封书信。忐忑地走过去，这封信最终还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萧潇：

　　对不起，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原谅我只能选择逃避。

　　请替我安慰我的父母，我知道他们会难过，可是现在我只想一个人。

　　不要找我。

　　勿念。

　　一行一行地读完这封信，萧潇闭上眼睛，心里的那种失落再一次铺天盖地地袭来。

　　你说过，你会一辈子守着我，等着我回头。你说过你不会改变。你说过，再也不会丢下我。

　　颜俊，我现在回头了，可是你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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