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1-21

　　听着萧潇的脚步，颜俊逃也似的一步跨进自己的房间，回身便想要用力地关上门，却一下子夹到了萧潇伸进来的手。

　　“嘶……”萧潇的手上，立时多了一道绯红的印子，看着有些触目。

　　颜俊闻声立刻松了力道，萧潇便趁着这个机会用力推开门，转身进了房间。

　　“你连我也不想见了？”转身把门关好，萧潇回过头看着颜俊，轻轻揉着手上的伤痕，脸上却露出了一贯的温和。

　　不是没有看到萧潇手上的印子，颜俊却选择了故意不去看。

　　“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姐夫”，子禾？”萧潇像是故意要挑起颜俊的火气和难过一样，此刻却直白地开着不伦不类的玩笑，完全不去顾及颜俊的感受。

　　这句话成功地让颜俊紧紧地握起了拳头，捏得手指甲都有些发白。

　　“颜俊，你不觉得很可笑么？”走近了几步，惹祸的人还是无畏地笑道：“原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却阴差阳错地以这种方式相遇相知，原本应该是仇人，却在同一屋檐下融洽生活了二十年。兜兜转转这么久，真相却是如此的让人难以接受。”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傻子。”站在窗前，颜俊看着窗外倾泻下来的大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窗户上映出了他模糊的脸庞，和玻璃上一条一条滑落的雨水叠在了一起，映着窗外依旧灰色的天，看不清楚。

　　“不久之前，我还在劝你，我的父母，他们不是故意这样对待高教授的，我还在替他们请求你的原谅。可是事实却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真可笑，呵呵，这大概，就是报应吧，报应我对你的自私和强求。”

　　“报应？”轻笑着，萧潇道：“要报应，也不应该在你身上不是么？犯错的人，不是你。而是你叫了二十多年的父母。”

　　“报应……”颜俊依旧茫然地看着窗外，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萧潇的话。

　　“是啊，报应。”萧潇继续笑道：“颜俊，现在我们不再站在对立面了。只要你想，我和你一起，让他们为你父亲和姐姐的死负责，还有为你和你母亲分离的二十年。”

　　父亲，母亲，姐姐……

　　刹那间，自己身边的亲人，全都变了。念叨着这三个熟悉而陌生的称呼，面前出现的，却是过去二十年以来一直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笑脸，父亲，母亲，还有妹妹。自己要跟他们报仇吗？要吗？要他们付出代价吗？

　　“颜俊……”这时候，伴着敲门声传来的陈玉的声音，却让颜俊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妈妈……”他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回过头看着门，门外面的人没有听到房里的动静，继续锲而不舍地敲着门，还伴着一声一声的呼喊。

　　“颜俊，你开开门，颜俊……”陈玉站在门外，此刻她只想看到她的儿子。

　　像无意识一样，颜俊一步一步地走向门边。忽然他加快了脚步，却被萧潇一把拉住了手臂。

　　“颜俊，你要干什么！”

　　“我妈妈在叫我。”

　　颜俊说着，仍然挣扎着向前走去，却被萧潇牢牢地抱在了原地。

　　“颜俊，她不是你妈！”

　　“不，你们都在骗我。”在萧潇怀里挣扎着，颜俊依然想要走向那道门，那道门后面，有他曾经的一切。

　　“颜俊，你清醒一点！”

　　“清醒？”听到这句话，颜俊愣住了，他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萧潇的手臂问道：“萧潇，你最清醒了，你告诉我，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他们，你，是合起伙儿来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看着颜俊脸上不合常理的天真神情，萧潇的心里一阵刺痛，可他丝毫没有在脸上显现出来。他的笑容依旧冷酷无情。

　　“颜俊，你不要天真了。”

　　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停，伴着窗外蔓延无边的杂乱的雨声，让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知道了，萧潇，是不是你想搬走？如果是，我不拦你了，我知道错了，可是这种玩笑不要再开了。”

　　“玩笑？你觉得天底下哪个父母会跟自己的孩子开这种玩笑？”

　　“不，你不用骗我了。”颜俊一把抱住萧潇，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瑟缩着，就像遇到沙暴的鸵鸟。“我都明白，我放手，我让你走。只要你告诉我，刚才你们都是骗我的，什么高子禾，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不是吗？”

　　任由颜俊抱着，萧潇却松开了自己的手，出口的话没有一丝的温度。“高子禾，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听着，你姓高，叫高子禾，你的父亲是山西大学已故的音乐教授高宇轩，你的母亲刘芳早年因为思念过度去世，你的姐姐五年前在崛围山自杀。”

　　“你住口……”

　　“你三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后来被他们买了下来。”

　　“不是……”

　　“他们明知道你的父母近在咫尺却没有告诉你。”

　　“不要再说了……”

　　“你跟害死你全家的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生活了二十年。”

　　“不！不是！”颜俊一下子喊了出来，拉着萧潇滑坐在地上。萧潇能够感受到他的颤抖，透过这颤抖，他看到了惊惧，逃避，还有害怕。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颜俊，如此的脆弱，孤单，和无助。蹲下来，再一次伸手搂住了颜俊。他能够感受到怀里人滚烫的眼泪落在衣服上，打湿了衣襟。

　　“不要再逃避了，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除了接受，你没有别的路。”

　　这句话，真冷。可颜俊坐在那里，感受着仅有的温暖，却已经一句话也不愿意说。萧潇能够感觉到他的手臂渐渐收紧，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不愿意再放手。

　　“颜俊……”门外陈玉听到了萧潇和颜俊的对话，更加的焦急。她的声音没有间歇，一句又一句，像是一股无形的墙壁，已经把颜俊逼到了尽头。

　　“儿子，你不开门也没关系，你听妈妈说。”

　　“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不想伤害你……”

　　门外，陈玉抽泣的声音并不响，可是却清清楚楚地透过那道门传了进来。“你难道忘了吗，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的二十几年有多快乐，这些都是真的，爸爸和妈妈，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

　　“你到我们家的那年，是我们最开心的一年。刚开始你不爱说话，却也不哭，老是撅着小嘴，板着一张脸。我们一直哄着你，过了很久才看到你的笑容。”

　　“你知道你小时候多可爱吗，你总是拉着妈妈的手说会保护妈妈。每次看到你笑着的脸，妈妈就想，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们颜家唯一的儿子，这辈子都会和妈妈在一起的。”

　　听着陈玉一句又一句，颜俊的抓着萧潇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紧紧地闭着眼睛。萧潇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却能够感受得到。

　　他知道，现在，所有甜蜜的回忆对于颜俊来说都是折磨。这种痛苦，他最明白。

　　“我们觉得你一定就是上天送给我们的孩子，所以我们怀着虔诚的心给了你所有的爱。但当我们听到你江叔叔说查到你就是太原高教授家丢失的小儿子的时候，你知道你爸爸说了什么吗？”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你抱起来举过头顶，让你坐在他的脖子上，不断地在房间里走着，逗你笑，一直念叨着，我的好儿子，我要把你培养成比我更有出息的儿子。妈妈当时就哭了，早知道会是这样，不如没有遇见。”

　　“可既然遇见了，就不要走了。所以妈妈存了私心，妈妈求你江叔叔改了你的档案，把你留了下来。”

　　“为什么……”怀里的颜俊喃喃地问了出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带着眼泪的声音越来越响，却也越来越有气无力。

　　“为什么不干脆瞒我一辈子。”

　　“为什么？！”忽然一把挣开萧潇的手，颜俊用尽全力站了起来，朝着门口，喊得悲戚而绝望。

　　“为什么当初不把我送回去！为什么！我的母亲因为……因为思念过度……因为思念……她死了！”

　　“为什么你们在这么自私以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告诉我这么残忍的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为什么要告诉我！”

　　“颜俊！”萧潇抱着激动的人，任由他在怎么挣扎，只是用自己的方法给他些微的温暖。可他也总算放下了心。

　　刚才他看着颜俊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闻着父母有关于自己的身世，他害怕了。颜俊的表情，和当年的子言太像了，像到他觉得连心底都在发抖。他绝对不能眼睁睁地再看着颜俊重蹈他姐姐的覆辙。

　　他知道，越是安静，越是麻木，越是危险。所以他才想尽办法地去刺激颜俊。现在看到他终于不再压抑，萧潇的心总算是安了一半。

　　听到房间里颜俊的声音，陈玉只能拍着门，可是解释却苍白无力。“孩子……都是我们不好，可是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当年我们查到你身世的时候，你的母亲已经……她已经……妈妈真的舍不得你……”

　　“为什么，为什么……”面对着过去所有幸福的回忆，颜俊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抱着面前唯一的依靠，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难道舍不得，就能成为让别人骨肉分离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