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简树跺了跺脚,看着那个被自己拉进片场的人,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咱要拍的是海边幻梦的感觉,不是让你跟木头似的杵那里就成了!”
往下拽了拽衬衫领口,他扭头叫了声“杨生!”
“简导,助理他……”
摄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简树黑着脸挥手打断了。
“重新拍,什么时候能拍出那种感觉来,什么时候散场!”
很有气势地吼了句,简树把视线重新放在了学生装的少年身上。
阿若微微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却在想到丹尼电话里的承诺时,咬牙忍了下来。
“你不会拍戏,还没看过戏啊?真是,真是……朽木不可雕!”
简树在镁光灯下身子越发僵硬的少年又出了两次错后,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们鑫海想捧新人,我却没心情陪着调jiao!”
跺了跺脚,简树转身就要走。
在别的工作人员还在发愣地时候,阿若已经疾步拽住了对方。
“简导,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确实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更没有看过什么戏。
他的生活早在儿时就变成了怎么去捡垃圾挣点钱,大点被卖在极夜后就变成了怎么围着男人转。
而眼前这个据说全世界知名的大导演,是他能从以前的生活中脱离出来的惟一契机。
无论如何,不能放弃……
简树反应过来时,竟已经盯着面前少年的眼睛好半天了。
“你的眼神……”
他顿了顿,蹙着眉转了话题:“再给你一次机会!记住,夏天,海边,梦想。”
“夏天,海边,梦想……”
阿若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次广告的主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夏天,海边,梦想……
夏天,是什么样子呢?
热得要死,却还要拖着重重的编织袋在一条有一条街道上穿行。
海边,是什么样子呢?
去世的母亲说,那里有最善良美丽的人鱼,还有他那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梦想,是什么样子呢?
极夜的调jiao师说,进了这里的门,你就不是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极夜了。可是他心底却有个声音叫嚷着,有朝一日他一定会离开,他只属于自己。
是这样吗?所谓的夏天……海边……梦想……
“就是这样的表情!”
简树的眼睛一下亮了,什么叫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他刚刚还觉得就因为心软又应了那几乎结局注定的事情的性格一定要改改,眼前的少年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温和,迷茫和执着……
“夏梦,真是夏梦啊!伙计们,咱赶紧开拍!”
朝着片场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简树鼓励地拍了下少年的肩膀,然后朝着前面的台子努了努下巴。
这次的拍摄不出意料的顺利,只一次,就全部通过了。
简树虽然有些遗憾因为前面的拍摄不顺耽误的久了些,使得冬日恋歌的主题没法一起搞定。
却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对着这次被他吼了差不多一上午的少年笑了笑,他安抚地说道:“拍的很不错,下午继续努力。”
少年的眼睛明显亮了,咬了咬唇,有些羞涩地问了句:“我真的能拍戏吗?”
听了这话,简树楞了下。
随即想起的却是对方请求自己再来一次时,那个饱含隐忍和孤注一掷决心的眼神。
他不知道眼前不过十五六的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也无心去探究。
他现在自己的事情都一团乱了,哪有精神去管别人的事情?!
不过,对于现在有了点好感的少年,他倒不介意给予下肯定。
“只要你能一直坚信你行,这条路我相信你会走得比所有人都远。”
那时,简树并不知道就是这样一句话,让眼前的少年咬牙捱过了所有的困难,最终真的达到了一个前人不能及后人也只能仰望的地步。
……
中午的太阳貌似从不知道收敛自己,仍是一副毒辣的样子死死盯着地面。
简树抬起头,眯眼朝天空望了一会。
眼泪很快就被刺激地掉了下来。
他忘记了是谁说过了,对着正午的太阳看太久,眼睛也会坏掉的。
但他抬头仰望的动作却丝毫没变。
唇角渐渐地勾起了锋利的弧度,他忽然对这样的自己有点唾弃。
他站在这里究竟是想等谁呢?
不就半年吗?
难不成,他自己还不会搭地铁回家了?
但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片场那习惯性喊出的另一个人的名字。
“杨生……”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简树缓缓低下了头。
是从什么时候起,习惯起那么一个人随叫随到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习惯起有那么一个人总是在自己眼光能及之处呢?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下来了,所以那些极力压下的情绪猛然出来捣起了乱。
眼泪仍然止不住,一滴滴不要命地往下掉。
简树却没有一点擦的欲望。
他想现在的自己在别人眼底一定是个疯子吧?!
大中午套着厚厚的呢子衣,戴着红围脖,还不停掉眼泪。
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可是?他却一点动手脱下外套的yu望都没有。
抿了抿唇,他忽然觉得杨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真他ma的是真理!
“人活着不是cao生活就是被生活cao的!”
要是有人半年前跟他说他会让一个大男人侵入自己的生活,他一定觉得这人在说胡话。
但是,现在呢?
笑了笑,眼角却有一滴泪滑下。
他想仰起头不让自己跟个女人似的,一副柔弱流泪的样子。
却在抬头的瞬间,被视线不经意扫到的角落,震地忘了动作。
前方那个拥着一个青年的人……
狠狠咬了咬牙,简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娱乐了别人的同时居然还会把某人的花言巧语当了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