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阿道夫,单独面对丹尼的时候,齐鑫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用拳头抵在嘴边干咳了声,在发现对方的目光瞬间盯紧自己后,齐鑫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做的蠢透了。
他清了下嗓子,微微睁大眼睛,对着丹尼好声好气地来了句:“刚刚是我……”
“怎么了?”
丹尼等了半天,没等到齐鑫的回话,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的问道。
齐鑫发现被这人一问,倒是话不在嗓子眼卡着了,他快速地说道:“刚刚是我态度有些过分了。”
“哦,其实没什么的。”
丹尼敛下睫毛,这让齐鑫根本看不清对方此刻眼底的神色。
不过这不阴不阳的语调他倒是感受地明明白白。
抿了抿唇,他上前几步,敲了敲办公桌。
这个动作不出意料地让对方的注意力终于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但是对方抬起头后,他的眼神反而有点飘忽了。
“那个,你生气了吗?”
丹尼的唇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他斜瞥了对方一眼,漫不经心地靠上了椅背,然后才开口:“鑫海是我们的心血,不是吗?”
齐鑫不由地露出了笑容,他点了点头。
忽然觉得,在办公室跟丹尼大呼小叫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眼前的人,早不是当初被他从极夜带回的小子了。
现在的丹尼,鑫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当下,付出了太多,并为之改变了太多。
鑫海,与其说是冰冷的企业,不如说是个孩子,在他们心里它绝不仅仅是它。
“丹尼,有你在真好!”
嘴角的笑纹越来越深,齐鑫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丹尼本来不想笑的,但是听了这话,嘴角翘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他其实理解对方上午的暴躁,甚至觉得,如果是他站在齐鑫那个位置,没准说的话会比对方更难听。
因为在意,所以才会有伤害。
鑫海为了这次的合作付出的真的是太多了。
齐鑫虽然有着大量的金钱,但是m国毕竟不是他的祖国。
他的肤色就是明晃晃地被人眼神“攻击”的把柄。
而他虽然是本地人,却是不被承认的那种。
西区的人几乎没几个有身份证的。
所以,鑫海的成立真的费了他们太多的心血。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一个公司想要把根扎入这片土地会是这么这么的难。
他一直以为有着过硬的拳头,还有不笨的脑袋,未来就可以随他挥霍的。
但是这四个月中,他看了太多,听了太多,也做了一些事……
渐渐懂了,为何齐鑫曾经会逼着他去思考未来甚至一度希望他能进一所学校学习。
“齐鑫……”
丹尼看着那双直直看过来的似装载了深沉夜色的眸子,那些在心里被温水浸了几遍的话居然吐不出来了。
动了动耳朵,他轻咳了声,才粗声来了句:“你今天吃错药了?”
“你怎么知道?”
齐鑫笑了笑,手往办公桌一撑,坐到了桌子上面。
丹尼的头不由地往后仰了点,他喉咙微动,眸光闪烁间,粗声来了句:“你给我注意点形象!”
他的耳朵又动了动。
齐鑫的角度恰好能看得非常清楚,甚至捕捉到其尖端红了。
这让他忽然有些想笑。
却也明白,此时要真笑出了声,估计会被马上赶出这个办公室。
轻咳了声,他强迫自己别去看丹尼此时的神情,把目光尽量放在了桌子上,才开口说道:“丹尼,这次的合作案以你初入商圈的表现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无论最后成不成功,你要记得,你从中已经得到了很多。”
“然后呢?”丹尼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他微微拧着眉头,等着齐鑫接下来的点拨。
其实这也算是他们四个月相处来的默契了。
他做事的过程中齐鑫几乎不会干涉,对方的指点只会在他做完事后。
按对方的话说,这样是为了让他牢记前行中的教训。
“对于这次的事情,我只想说一点,丹尼,商圈从来容不得感情做事!”
丹尼的呼吸明显窒了下。
良久,他才回了句:“我知道了”。
齐鑫看着对方明显暗了表情,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这次的合作案最关键的有两方,一是温氏企业,一是导演简树。
其实在早上丹尼离开他的办公室不久后,他就冷静下来了。
错误已经出现了,再去追究源头又有什么用呢?
他要的是鑫海长久持续地健康成长,而不是让其成为经不起任何挫折的温室花朵。
可为何有鑫海的出现呢?
说到底,不是为了眼前的少年吗?!
他不希望有一天,这个少年想向前走时,却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所以,他才会激对方跟他定了那样的一个赌约。
可现在,他好像本末倒置了呢。
而且,他在学习如何管理公司时,难道没有犯过错误吗?
他忽然感觉比起那个他从不爱喊父亲的男人,他差的真的不是一点半点。
起码,对于“孩子”的教育上,他确实太过稚嫩和粗暴了。
他记得那个男人在他决策失误导致齐氏损失了近乎往年一年的收入时,说得却是“我不怕你犯错,就怕你不犯错”。
当时,他还觉得那是对他的嘲讽。
现在想想,那个男人其实点出了一个极易被忽略和误解的真理。
只有想进步,想突破,想有所作为的人才会有犯错的机会,而从没犯过错的往往注定是墨守成规的人。
可是?他今早对丹尼是什么态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