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见面,远比想象中顺利。
雷修听到阿道夫带着两男的过来时,正在一棵花树下好心情地喝茶。
彼时,雷欧正弯腰立在他身边,跟他汇报这几天丹尼的“学习”情况。其中的种种意料之中、想象之外的乐事,让雷修不由地叹了声:“雪菊泡的茶不愧菊花茶中的极品!”
雷欧对此就一个反应,他家少爷今天貌似午睡还没醒。心里却知道,自己这想法还是留了情的。他家少爷哪里都好,就一点有点让人受不了,隔三差五准变的高深莫测一次。他想起雷普那句常挂在嘴边的“大人物必会的就是装13”,嘴角可疑地抽了抽。
索性,雷欧的纠结很快就结束了。
在管家来禀告有客来访时,雷欧已经摆出了最合格贴心的少爷贴身侍者的样儿,脸上表情那是矜持而有礼。不过,他眼角的余光却不由地观察起他家少爷来。
从他的位置,恰恰能看到雷修的半个侧脸。高鼻深目,眼睛有神,此刻正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儿。
花树树冠中遗漏的点点阳光好像也特别中意他家少爷,此刻正尽情地在其脸上嬉戏。
雷欧唇角的弧度不由地往前翘了翘。
“我脸上开花了吗?”
雷修的突然开口,不仅让刚来的管家愣了愣,就是雷欧也少见的脸上现了红。
不过,多年的相处倒是让雷欧的反射神经彻底锻炼出来了。在雷修话落的间隙,恭敬有礼的回答就响了起来:“无论是科学还是传说,在m国上百年的历史中,脸上开花纯属臆想,没有丝毫依据”。
雷修挑了挑眉,深深看了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雷欧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身前正等着指示的年轻管家,此时他的脸色已恢复成一贯的冷然。
“让他们进来吧!直接带到这里。”
摆了摆手,在管家退下后,花树下重新恢复了开始的宁静。
半晌,雷修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把雷普曾送给阿道夫玩弄的事情,你……算了,我问你这个干什么?”
雷修重新端起了茶杯,在杯子即将递到自己嘴边时,却听到了意外的回答。
“少爷,那是雷普的荣幸。我和其他侍者生命的意义,就是为布雷诺家族奉献所有的一切。你的意愿,就是我们的剑之所向!”
雷修脸上的表情非常清淡,好像雷欧的话根本没对他产生影响似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端着茶杯的手抖了。
垂下眸,把送到嘴边的茶水轻啜了口,然后放下杯子。
雷修才开口:“知道你们的本分就好!”
说这话时,他没有看身侧的人,而是抬头看向了开得甚至有了糜烂意味的花朵。
大朵大朵的,密密地挤在一起,让人甚至觉得这棵花树只有紫红色,而没有绿色。
但就是开得如此之盛的花儿,此刻却已经没有了多少香味。若是一个瞎子到了这棵树下,没准根本猜不到此刻会有花在,还是数量如此之多。
清香、浓香、无香,生命逐渐走向绚烂,同时也在悄然步入终点。
“我的意愿,你们的剑之所向吗?”
“少爷,您说什么?”
“我说,客人要来了,雷欧该去准备几个杯子了吧!”
眼睛半眯,雷修露出一个有些慵懒的笑容。白皙的手腕伸向旁边的茶壶,他低头给自己的杯子蓄水。
脚步声很快响起,然后由重到轻,直至低不可闻。
雷修把茶壶放回了原处,盯着才只蓄了五六分满的茶杯许久,才端了起来。
一饮而尽。
只余苦涩,再无细品时的清香。
他重新抬头望了眼头顶那大朵大朵的正艳的厉害的花朵,风拂过,零落了些花瓣,留了点残缺。
雷修却笑了,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并不大,眯起的眼中却有着明显的笑意。
其实,现在想来,雷欧的回答他并不该感到意外。
布雷诺家族作为一个m国建国前就存在着的并有着深厚底蕴的家族,总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在。就像历任族长必有的十个侍者,是从成百上千的孤儿中选出来的,而他们在长期的“洗脑”中,无一不把家族荣誉放在心底,成为自己的行为指向。
这些人不畏惧各种挑战、险阻,反而以为主人献shen而感到荣耀。
中世纪骑士精神的变相扭曲,让布雷诺家族有了批曾令世人惊惧的利爪。
他刚刚之所以会失态,说到底,还是因为雷欧在他心底到底跟其他侍者不同。一起长大,更共同挨过布雷诺家族十年前的危机,让他根本无法把雷欧当成其余侍者那样对待。
对这个人,或者他把他当成亲人了吧。
而今天雷欧的回答,却如一剂醒神剂,让雷修骤然明了,他跟雷欧之间总感觉一直差着点,究竟缘于何处了。
本身二人地位的不对等,或者说那人心里把自己放得的位置低到了尘埃里,却把他捧成了需要供奉的神,这样的他们,又怎么……
轻笑了声,雷修忽然觉得哪怕他跟雷欧相处时,气氛添了那么些许温情,但就如那开的糜烂的花儿一样,虽是美,可实际根本无香。
又想到,上百年间的侍者哪个没有无悔无惧的为布雷诺贡献一生?!那样绚烂的生命,直到在终点,仍傲然挥洒着。
即使,主人可能从不留意……留意过他们的付出。
“不过,这样又如何?我想要的……”
雷修靠在藤木椅子上,轻喃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