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看着不安的照顾着自己的凯瑞,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不是他又一场荒唐的梦境。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凯瑞的声音微带着哽咽,一双眼睛却固执地瞪大了看着他。
达利笑了一下,他总算知道现在不是做梦了。
要知道梦境里的凯瑞从来不会这么狼狈。
是的,狼狈。
嘴唇已经干裂的渗出了血,额上的冷汗在不停地一滴滴滑进鬓角。
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此刻苍白的跟纸似的。
“你……”
一开口,达利就为了自己此刻的声音震了一下。
沙哑地跟老妇有的一拼,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干枯起皱的树皮。
“哥哥,先喝点水。”
凯瑞紧张地用颤抖的手让他上身靠在了其身上。
这样亲密的动作让达利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单薄的厉害的骨头。
确实是骨头,明明才来这里一周,眼前被他宠坏的孩子已经干瘦的跟这片土地上大部分孩子一样了。
不要说曾经脸颊上那些肉,就是被他嘲笑过的“小猪”一样的身材也早也不见一点痕迹。
心里忽然有些酸。
达利看着因为这个动作而浑身冷汗湿透的小家伙,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凯瑞,咱们还有多少食物?”
其实比起食物,他更想问问对方的身体,要知道他今早离开时,对方还是发着烧。
但是他很清楚这个弟弟的懂事……
有些心酸地想到,他要真是那样问了,估计对方的回答又是“哥哥,不要担心我好么,我是个大孩子了,能好好照顾自己了”。
他还记得三天前对方这样回答时,脸上的那种表情。
不安而自卑,是的,这个才几岁大的小家伙为了不能帮助他这个哥哥反而劳他时时关心而难受着。
达利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起来。
一直盯着达利的凯瑞却以为达利的伤又痛了,他费了好半天劲才压下了心里的难过,露出了点类似轻松的表情,然后尽量轻快地说道:“哥哥,你这次的收获足够我们明天吃一天了。我们现在有半块慕斯蛋糕、半块面包、一瓶酸奶还有两瓶矿泉水。”
说完这话,凯瑞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眼底露出了点不好意思,有点嗫嚅地又加了句:“有一瓶水在哥哥回来后,我打开了”。
达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动作却让凯瑞误会了。
他有些不安地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小小地解释了句:“哥哥,我错了。我应该在忍忍的。”
达利听了凯瑞的话,倒是回过了神。
他微微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自认安抚的笑容。
“凯瑞,你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嘴唇都干成什么样子了吧?!呵呵,明明为了哥哥,现在这样是不想哥哥愧疚吗?”
可你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恨自己没有力量。
没有力量,保护你……
他刚刚皱眉其实跟有瓶水被用了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在想醒来时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
他究竟是怎么回到这里――他跟凯瑞住的地方的?
而且,他记得非常清楚,在出门前把惟一的半碗水灌进凯瑞嘴里后,这个“家”已经一点水都没有了。
他今天早上抢夺的东西除了那瓶酸奶,可是一点喝的都没有。
这也是他为何会答应那个叫“阿道夫”的黑鬼打架的原因。
水的诱惑,对于每个西区生活的人来说,都不可抗拒。
这片土地不知道是不是被撒旦诅咒了,除了贫困、疯狂和疾病疯狂肆虐,更可悲的是很少下雨。
而地上的水源更是少之又少。
想到这些,达利的脸色不由地暗了。
凯瑞越发不安了,他小声地问了句:“哥哥,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达利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虚弱的脸上都是小心翼翼的凯瑞,索性不再想那些纠结人的事情。
管是不是那个叫阿道夫的疯子把他送回来的呢?
反正他是平安到家了,还意外收获了两瓶水。
大不了以后身体恢复了,他跟凯瑞就挪窝。
就不信,这样以后还能被人找上门来?!
这样想着,达利倒是真心笑出声来。
不劳而获什么的,其实滋味还不错。
“凯瑞,哥哥永远不会生你的气。你一定要记住这点!现在我宣布,咱今天晚上加餐!”
凯瑞的眼睛骤然亮了,但很快那光芒就熄灭了。
让笑等着对方欢呼的达利,有那么一刹那,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哥哥,咱们还是按着以前的老样子来吧。我,我不想你每天都出去。”
因为第一次反驳哥哥的意见,凯瑞好像非常不习惯,此刻扶在达利腰间的手正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而一直追随达利的目光难得有了丝游移。
不过,话出了口,凯瑞倒真觉得自己的提议很有道理。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放在达利那张脸上,好像怕勇气一会儿就跑光似的,几乎不断气地说道:“哥哥,今天我醒来时,看到你满身伤的躺在家里昏迷着,真的,真的好难过。”
他当时想让达利舒服些,可对方紧紧蜷缩的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
凯瑞是说了很多很多话,却换来了对方的放松,也是那时,他才看到了被对方紧紧护着的食物。
那一刻,凯瑞的眼前骤然黑了下。
几乎是靠着狠狠掐自己的腿和咬自己的舌的动作,他才一点点又看到了达利。
那时的心情,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哥哥说。
只是希望,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快点出去找食物了。
而心里有着猛兽却不停叫喧着,别让哥哥在出去,留下他,留下他。
甚至直到对方醒来,这个念头也没有被压下。
达利却不知道短短一天,凯瑞的思想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他正为对方话里透出的信息而挑起了眉梢。
很显然,他的弟弟并不知道阿道夫的存在。
或许,他可以假设,那个黑鬼在没惊动他附近住的那些恶鬼甚至他弟弟的情况下,独自把他送回了这个他只跟对方提过却没说过地址的“家”,多留下了两瓶水,人又走了。
果然,是个疯子,还是个不简单的疯子。
最后,达利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