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08
瞭望台上风越发的大,似乎有意与这位年轻的帝王过不去。
风涧钺恶狠狠的捶了一下廊柱,才甩袖离开,看的身后的温公公差点儿破了胆。这位皇帝的性子可是越来越不可捉摸,边上伺候的宫女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若他不是自皇帝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伺候着,保不定他也要被刷了去。
回到寝宫,风涧钺便让人叫苏荷过来。
正午睡的苏荷听来报的太监说是皇上宣见,立刻便从睡眼惺忪里惊醒。“皇上要见我?!”苏荷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一般,眉头皱的死紧,不安的四处看着,似乎要找点东西来保护自己。
“贵人还是快点着,皇上今日情绪似乎不是很好。要是恼了~~”来传旨的太监抬头看向苏荷,见她六神无主,顿时暗自嗤笑一声。这皇家,上至皇帝,下至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有病,都不正常。
“你笑什么?”苏荷忽然走到那太监身边,死死盯着他。“本宫落势了,你们就一个个都想骑到本宫头上,欺压本宫,连你一个小小太监都敢笑话我?你以为皇上叫我去时要弄死我是不是?你在幸灾乐祸?”
她忽然猛地扯住太监的领子,“说,是不是?”
“没,没有!贵人息怒!奴才没有这个意思。皇上还等着,莫要让皇上等啊!”那太监见苏荷发了疯一样,不禁心有戚戚。这是疯子啊惹不得。
“……走。”苏荷见那太监却是被自己惊到,忽然站了起来,冷冷的吩咐了一声,便自顾的朝殿外走。留那太监跪在地上回不过神来。他方才分明看见苏荷的眼睛冷漠平静的像是寒冰,这绝不是一个疯了的人会有的。
“怎么?打算留在簌合殿不走了?”
苏荷冷漠的声音传来,吓得小太监立刻连滚带爬的跟了上去。
苏荷不知道风涧钺又要发什么疯,但是他能发疯,她就也能疯,看谁疯的高明罢了!他风涧钺才是孤立无援,让人畏惧唾弃的人,可悲可怜。
皇家秋狩的日子一日日逼近,风涧离却一日、比一日更为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会发生。
书房里,风涧离将手头一份文书看完,扶着额陷入沉思。这种焦躁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了,让他没有办法将其忽视。
他需要做些准备才是,对,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王爷。”
刚翻开一张白纸,顾川便出现在眼前。
“何事?”
“顾礼在此次围猎的落云山里,发现了可疑的青衣人。他们在林间布置了细钢丝。那些人走后,顾礼去查看过,那钢丝柔韧且坚固,若是纵马疾驰时从中穿过,足以削断人的骨骼。”顾川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似乎在说的并不是这样要人命的危险的话题。
“哦?”风涧离眼皮一抬,皱眉想了想,又问:“那些钢丝布置的有多高?”
顾川自然知道风涧离这么问的用意,在林中纵马狩猎的时候,没人会注意到那些细如蚕丝的钢丝。一不小心就会被割到。钢丝布置的有多高,就可以看出布置的人是何用意。若是齐膝,便是要马伤,若是齐肩,便是要人伤,若是到了骑马时肩部的高度,那边是要人命!
顾川立刻回道:“是齐腰高,大概是连人带马一起伤,但是并不欲出人命。”
风涧离闻言,支着下巴又皱起了眉,会是哪方的势力搞这个动作?这个陷阱又是为谁而设?
“没有查出是哪方势力所为吗?”风涧离想不出会是什么人,又是什么目的,这让他心中的焦躁越发的强烈。果然是要出事端。
什么时候狩猎不好,为什么偏偏选在中使臣都还在的时候,京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咱加上这些外来的人,这事儿可是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风涧钺,你究竟安得什么心思?
“回主子,因事出突然,那批青衣人似乎很熟悉京城,几乎了如指掌,离开落云山雾林就各自分散了去处,我们没有跟踪到。”
“连你们也能躲过吗?”风涧离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沿。“想必不是外地来的,是京城的势力。”
“主子,那些钢丝,是否撤下来?”
“不用,撤下来,就等于断了线索,就永远不知道背后的主谋是谁。那样,本王日后岂不是日日都要坐立难安。”风涧离摆摆手,顾川便隐进了阴影里。
狩猎当天,各国使者都派出了代表自己国家出场的人选。众人华服在身,一排排的坐在围场外临时搭建的大棚下,场面浩大,在这山脚下随意搭建的棚子,都显得金碧辉煌起来。
众人坐在那里,三五成群的高谈阔论,只等皇帝出来,宣布狩猎开始。
每个人都精神满面,容光焕发。
风涧离穿着一身特制的紫色劲装,施施然坐在阴凉处,等待狩猎开始。这些对他来说,实在小菜一碟,只是要注意的不是狩猎的王公贵戚们,而是暗藏在雾林里的陷阱。他知道,陷阱绝对不只是顾川他们发现的那么几个。一定还有更精心布置的局,等着他,或者他们这一群人当中的那个掉进去。
“天朝果然是大手笔,竟然派顾王来。荣幸荣幸。”容王不知何时逛到了风涧离的身边,依旧是华服在身,流气在脸。他捏着小胡子笑眯眯的样子,样子比狐狸还要狡诈。
“怎么,容王不进去玩玩么?”风涧离朝容王颔首,样子客气却疏离。前不久才闹了点摩擦,风涧离的个性,不可能主动向他示好。
容王摸摸鼻子,笑了笑:“诸位大显身手的机会,本王自知不是料,就不参合了,免得丢了我们晋国的脸啊。”他朝风涧离拱拱手,便背着手又逛到了别处,风涧离看着他走远,好笑的摇了摇头:“果然谨慎。”还是,他已经预料到了围场里将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风涧离的目光不由跟上了容王的背影。
“有幸和顾王一起狩猎,实在是小王的荣幸!”
就在风涧离思索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讶然抬头,便见一锦衣少年立在一边,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少年长发高束,英姿勃发,身上穿着特制的简易戎装,那双明亮的大眼,直直的看着人时,仿佛能将人看穿。
“早就听闻顾王弓马娴熟,箭术绝好,今日有幸能与顾王一同狩猎,见识顾王身手,实在是小王的运气。”
“原来是是辰国的九王子。久仰。”风涧离蓦然想起贺若卿云对他说的话,其中一人,不就是这个年纪轻轻,却名气颇大的辰国九王子吗?
“不敢,顾王叫在下北忱便可。”辰北忱笑道。
风涧离看着他,莫名觉得熟悉。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个辰北忱据说是嫔妃之子,在辰国地位并不算高,此次前来黎国,也是因为众王子推脱,他才毅然出面。
这样的人,究竟是冲动无脑,还是心思深沉?
风涧离觉得自己是在是被这些事搅得晕,看谁都觉得脸皮下还有另一张真面目。
辰北忱见风涧离不说话,疑惑的将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顾王?在看什么?”
“哦!没有,在看皇上来了没有,这日头已经升的颇高,别误了吉时才是。”风涧离随意敷衍几句,便真的看起来皇帝将要来的方向,见没有动静,倒是真的在意起来,立刻找了侍卫前去看看情况。
辰北忱见风涧离冷淡,倒是越发的想与之攀谈。
“不知顾王可有玩过这弩?”辰北忱将自己手中短窄却精致的弩拿到风涧离的面前,“这叫百步穿!意思是能百步穿杨。只要轻轻按下这个机关,箭矢就会发出,以雷霆之势射向目标。别说是树,就是坚石,也能穿出一个洞来。”
“是吗?”风涧离看了那弩一眼,似乎终于有了些兴致,他将自己的黑色长弓拿起来,这比当日扔给贺若卿云的弓要轻便些,只是和辰北忱的比起来,还是显得过于大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面前,忽然眼睛发亮的少年,道:“这叫穿云,能射三百步。只是劲道大概不如九王子的百步穿。不能穿石。”
辰北忱却讶异的张了张嘴巴,半晌才晓得收回下巴,他朝风涧离的弓看了又看,“三百步?”
风涧离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等会儿狩猎时,定要看看顾王神姿。”
“当然,本王也想看看王子百步穿的力量。”
“那是……”
“皇上驾到~~”
正说到酣处,猛不丁传来皇帝驾到的消息,风涧离立刻将视线转向銮驾的方向,便见明黄色从远处姗姗而来。
“大黎皇帝竟是这等风姿,不愧是大黎的天子!”辰北忱看着远处銮驾上漠然众生的皇帝,目光便黏在了上面。
“九王子没有见过?”风涧离奇怪的看向辰北忱,前不久,风涧钺才在宴席上露面。
“那天宴席,小王没赶得上见见天朝皇帝的龙颜,今日初见,才知什么是龙章凤姿,天子真容。”辰北忱似乎很兴奋,他个子还不是很高,站在一众身材高挑的侍卫身后,要看皇帝,还需要踮脚。
风涧离对他莫名其妙的热情感到同情。若是他知道风涧钺是个什么样的人,还会这样觉得,那么只能说,他才是那个异类!
“拜见皇帝陛下~~”众人扣首,尽皆参拜。唯有众王族俯身见礼。
风涧钺面无表情的四下扫了一眼,看到那紫色的身影之后,才轻轻吐了一口气,高声道:“平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