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08
从皇宫出来,回到王府。风涧钺立刻便去了明月轩。
既然苏伽络是苏氏一族的后人,他现在又与苏荷联盟。那么苏伽络自然不再是王府的琴师,而是王府的客人。无论苏伽络是否还记得,他是苏家的后裔,此事之后,他们都将不可能再是从前的关系。
而且,这件事无疑打破了他对伽络一直以来的认知。他不再是无暇的伽络,而是背负灭族之仇的苏氏后裔。风涧钺倒台后,他风涧离就将是他们的仇敌。
明月轩在顾王府后院一个偏僻的角落,因鲜有人来,环境甚是清幽。风涧离常常会来这一隅之地,听琴养性。
正走到院门的时候,便见微启的门里,苏伽络正坐在院落的石凳上抚琴。神色平静,琴音舒缓。连带着风涧离的焦虑也得到了缓解。
一曲终了,风涧离才推开院门,毫不吝啬的击掌,表示赞赏。
“王爷?”苏伽络见风涧离来,似乎颇有些诧异。毕竟午时才对他发了那样大的火气。而且,大概已经知道了他是苏氏后裔的真相。那么,他现在来这里,是来揭穿他吗?
“伽络的琴艺果然是本王所听之最。”风涧离朝伽络走去,脸上竟还挂着温和的笑容,这是苏伽络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只是转念一想,他却是暗自叹息,或许是知道了他是苏毅的亲子,才会如此吧?
“王爷谬赞。”苏伽络朝风涧离微微一笑,依旧是以往的笑脸,明媚而干净。“不知王爷来此……”
风涧离抬了眼皮,看向苏伽络,神色晦暗不明,见苏伽络疑惑更甚,才说:“告诉我,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原本就是有意要瞒着我?”
风涧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多余的一句。事实明明摆在这里,还需要问什么?只是他偏偏想让苏伽络承认自己的隐瞒,或者他私心的希望伽络是真的不记得,忘了所有。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他都为自己找了一个更容易接受的理由。
“王爷,答案只在您是否相信,并不在于,伽络是否姓苏。”苏伽络重又坐回石凳,俯首看着手下的七弦琴。只是食指一条,婉转的音调便仓促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
“……是本王疏忽,竟没有发现府上还住着苏家的公子。”风涧离一怔,对他直言不讳的话,无端的感到不悦。苏伽络的话直戳了他的心底暗藏的心思。他背过身,踏出院门前才想起:“那块玉石是苏贵人托人送来,她便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说,希望我能为苏家保住唯一存留的血脉。本王答应的事自是不会食言,从今日起,还希望苏公子安分的呆在明月轩,不要出去。外面多的是豺狼虎豹,虎视眈眈。”
“……是,伽络明白。”
风涧离的悄悄而来,又匆匆离去。苏伽络低头沉默,院子里的树上有枯叶被疾风吹落。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墙外的天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苦涩笑意。
修长指节微动,翻腾的琴音顿时扰乱了秋的寂寥。一如苏伽络此时挣扎而迷茫的内心。
如果收回方才那句话,顺着风涧离的意思回答,或许就不会又惹了他不高兴吧?只是,在风涧离说厌恶别人的欺瞒后,他又怎么能在昧着良心说话?
时间飞逝,还没等风涧离从苏伽络与鸾凤轩的事情里得到片刻喘息,皇帝一时兴之所至的秋狩,就已经在准备当中。
当然此次主持事宜的不是风涧离,这种没多大油水捞的苦差事,别说现在风涧离没那空闲时间,就是有,他也没那个心情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贺若,此次参加秋狩的人里,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
皇家武场上,风涧离一身紫色劲装,手拿一把黑色长弓,神色是难得的认真。在热烈的阳光下,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俊挺,英姿勃发。
修长手指抽过箭筒里一根黑羽箭,搭弓上弦,“噌~”的一声,箭尖破空之声响起,下一刻,便见方才的黑羽箭直直插在靶心,尾端黑羽还在那半空里兀自颤栗。
“王爷好箭术,卿云拍马莫及啊!”贺若卿云看着风涧离在武场上英姿飒爽,箭术非凡,眼睛不由一亮,见风涧离将弓放下,立刻颠颠的跑上前去,一番恭维。
风涧离看着远处靶上的羽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哈哈,只是笑凡不在,若是他在,你就能看到真正的绝好箭术了。”笑完,便将三十公斤的长弓一把扔到了贺若卿云的怀里,直把贺若卿云撞了一个踉跄,退了两步才稳住。
“王爷怎么不说声,吓死我了。”贺若卿云稳住后便将弓递给了边上侍候的侍卫,不满的叫嚷。还摸了摸被撞疼的胳膊,一脸的委屈样。
风涧离见他样子滑稽,又忍不住笑了几声,他上前随意拍了一下贺若的脑袋,笑道:“就你这幅德行,还是不是男人?”
“王爷怎么这么说话?那弓看着倒是挺轻的,谁想那么重,我这不是没有做好准备么?”贺若卿云小声嘀咕,显然对风涧离说他不像男人很是不满。
“哈哈,行了行了。丞相之子,连弓都扶不起,也不怕人家笑话。你若是不想被人说闲话,赶明儿还是找个师傅好好练练。”
“是,卿云明白。”贺若卿云听风涧离这么说,也知道自己偷懒的确过了,他从小体弱,加之母亲地位高,他也就备受宠爱。他不想做的事,也没人敢说,只是除了风间钺,这个人,他可是什么看不惯都要点出来,而且,他说了,你就得做,若是让他说第二遍,那是自己找抽。
“嗯,刚刚问你的事,说说看。”风涧离套了件宽大的外套,精悍的身躯便被尽数包裹在内。
“原本此次来朝拜的厉害人物中,数镜国景丞为最,只是风闻镜国境内出了乱子,他不得已早早赶了回去。剩下的人里,依卿云所见,那晋国容王看似流气,实则深藏不漏,王爷还是小心为尚。再者便是辰国的九王子,据说是个奇才,只是他尚未在人前展露过什么,卿云不敢妄自揣测。”
贺若卿云看了风涧离一眼,见他没有深入了解的意思,又道:“至于此次参与狩猎的藩国使臣里,需要王爷特别注意的,除了这二人,便是北方诸国的使臣。他们居于草原,常年骑马射猎,弓马娴熟,武力不可轻视。”
“嗯。”风涧离听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大致情况了解后,想着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便打算回去休息,却被贺若叫住。
“王爷……”
“还有事?”
“这……”贺若卿云犹豫的看了风涧离一眼,正考虑怎么说,却见风涧离一记眼刀杀来,立即挂上一脸谄笑,“别!家父让我告诉王爷,”他忽然四下张望,见着没人,才凑近了风涧离耳语,“小心苏家的人。”
!风涧离一惊,利眸射向贺若卿云,他试探的问:“左丞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贺若见风涧离果然发问,立刻哭丧了俊脸,抓着后脑勺嘀咕:“我也想问来着,老头子就是不肯告诉我。说是王爷若想知道,还是让我同他说一声,他亲自与你说。”
“看来左丞也知道你办事不力啊!”风涧离压下心中惊疑,嘴上却是难得的调侃了一句,只是看他忽然沉下的脸,却是又不敢将此当成调侃一笑而过。
贺若卿云难得的闭口不言,沮丧的垂手立在一边。
“此事不可宣扬。你先回丞相府上,就说秋狩一过,本王自会亲自登门拜谒。”风涧离背着手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看向贺若。
“近日不见你来王府,在忙些什么?”
“啊?这,这个,不是忙着皇帝陛下交代的任务么!陪藩国的使臣看我大黎的风光啊!”贺若卿云被猛的一问,忽的紧张起来。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见风涧离皱眉,立刻挺直了背脊,“不敢隐瞒!”
“知道就好。”风涧离抄着手往武场外走,贺若卿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皇上,药就快凉了,您早些喝了吧?”温公公端着药走到风涧钺身后,压低声音劝道。
“嗯,放在这里,朕一会儿就喝。”风涧钺站在皇宫最高的望台上,看着远处隐约枯黄的一片,神思莫测。那片枯黄,正是皇家武场所在,自从七年前暴,乱之后,他便留下了病根,身子越发的虚,去武场的次数也是一年比一年少。
直至今日,已经有半年没再去过。那个小家伙怕是正在武场上策马扬鞭吧?想到那清冷傲慢的七弟,他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一抹笑来。
忽的一阵风过,扬起风涧钺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发丝后扬,将他消瘦的下颚显得越发棱角鲜明。
“咳咳~~”不知是不是那吹的狠了,风涧钺蓦地咳嗽起来。他一手扶住了阑珊,一手紧紧揪住胸口,脸色极差。
“皇上,这儿风大。咱们还是先回寝宫歇息吧?”温公公担忧的想来扶风涧钺,却被他狂躁的挥开。
“滚,滚开!”风涧钺扶着心口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脸却还是固执的看向皇家武场的方向,“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朕活着,为什么要让我只能整日龟缩深宫?咳咳~~咳咳咳~~”
“皇上,奴才求您了,您还是回寝宫吧!”温公公老泪横流,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帝王,常年被病痛缠身,性情日益暴躁,恶劣。便不禁老眼浑浊。
天欲亡我大黎啊!

